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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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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素來對身邊的人不強求,勉強來的忠心豪不可靠,勉強留下的人也沒有意思,何況清奴對我有大恩,我是真心希望她能過的好。既然她是認真思考後仍打定的主意,我除了勸說,也只能為她盡力所能及的努力了。

這□□廷休沐,我便讓穆鸞臺請奚錚過來。

“你找我?你……有事?”奚錚走進光極殿裏的時候,還帶著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因為這也確實是我入宮以來第一次主動找他。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他頓時揚起嘴角,“沒想到,你也會有事找我。”

這話聽得我很是刺耳,如果可以,我也不願意找他,不由涼涼道:“怎麽,你不樂意?”

“哪能呢!”他對我粲然一笑,“能為昭儀代勞,是朕的榮幸,什麽事?”

看來我找他幫忙這個事實極大地滿足了他的自尊心,這局面讓我覺得既輕松又沈重。輕松的是他心情頗好,清奴的事可能更容易說通;沈重的是到頭來我想為身邊人做點事,還是得靠奚錚。

我請他入座,又把腹稿捋了一遍,這才緩緩開口道:“我身邊有幾個從南朝帶來的侍女年紀漸漸大了,她們跟隨我背井離鄉、忠心耿耿,我想犒勞她們,為她們求個好姻緣,不知陛下願不願意幫忙?”

奚錚眨了眨眼,大概沒想到我鄭重其事找他來,為的是這個事,但他還是很快頷首道:“這有何難?我在低級官吏或商賈富豪之中找些良家子弟,娶她們做正室夫人可好?”

外放宮女是平常事,所以在我沒說出奚峽之前,我料到奚錚會輕松答應,可我沒想到他想賜的不是他身邊近臣,而是門戶相當的良家子弟,並且指明會讓她們做正室。即便是尋常小吏,能做結發之妻也好過做權貴成群姬妾中的一員,我不禁有些驚訝,沒想到奚錚有如此細致的一面。可惜,這在我看來也極好的一條出路卻不是清奴想要的。

“陛下有此用心,我替她們感謝陛下,但我希望她們的郎君也能是她們自己喜歡的人,而不是僅憑幾句不知真假的媒妁之言。”

奚錚頗為玩味地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些什麽,但還是點了點頭,“你想如此也行,不過媒妁之言也不是各個騙人的,至少我說是良家子弟,就不會騙你。”

原來他是在介意我信不過他,或者是覺得我有這想法蓋因為自己就被他騙婚。奚錚作為一個君主,內心在我看來卻有些過分敏感,我沒在這個問題上與他辯駁,繼續把話題繞到了清奴身上,“其實眼下我身邊就有一位婢女有了愛慕之人,我想幫她如願以償,這位婢女陛下也知道,就是清奴。”

“清奴?”奚錚皺了皺眉頭,可能他想到了清奴正是幫我逃跑的人,不由流露出幾分不愉快的表情,“……她不是你身邊很倚重的近侍嗎?你想把她嫁人?”

我也不想回避發生過的事,遂而坦然相告道:“正是因為她為我賣過命,所以我想幫她促成這段姻緣。”

奚錚沈默了一會,最後嘆了口氣,“好吧,她愛慕何人?我為她指配便是。”

“這人身份有點特殊……”我偷偷打量了一眼奚錚的臉色,似乎剛才的不愉快已經消失了,便接著道:“按理清奴的身份做他妾室都不太可能,所以我才想求陛下為她破次例,請對方娶她為妾,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雖然清奴說她只做奚峽的婢女就心滿意足,可我不願意她到奚峽府上還是做個伺候人的下人,既然我已向奚錚低頭,索性就為她求個更好的身份。婢女如同家畜,任打任罵,但如果是奚錚賜的妾室,那就是皇帝承認其地位的,不管奚峽對她如何,至少盧妃倘若要使壞,也得有點顧慮。

“這人是誰啊,能讓昭儀如此為難?”見我如此低姿態,還請他看我的面子,奚錚不禁哈哈一樂,打趣道:“該不會是朕吧?”

我橫眉冷視他一眼,真見不慣他這麽小人得志的模樣,他見我變了臉色,這才斂了笑意,只是眉眼裏還留著幾分得意洋洋,“好好,不管這人是誰,只要愛妃開口,我定為清奴做主。”

“這可是你說的。”我追加一句。

奚錚眉頭一挑,“天子無戲言。”

“那就請陛下下旨,將清奴賜給常山王為妾吧。”

“……阿峽?”聽到“常山王”三個字,奚錚方才的輕松笑意頓時煙消雲散,吃驚道:“你要我讓阿峽娶你的婢女?這……這不行,這是阿峽的家事,我不會強迫他娶任何人。”

我就知道這事沒這麽容易,於是把他剛剛說過的話搬了出來,“陛下才說了天子無戲言,現在就反悔,是不是也太快了點?”見他意欲反駁,我立馬又道:“而且現在的王妃盧氏不就是陛下為常山王定的,清奴只是做個妾,為何陛下就不願意?在陛下眼裏,是不是南朝人就低人一等?”

“你別無理取鬧!”奚錚輕斥一聲,“我什麽時候說南朝人低人一等了?但盧氏是國公之女,清奴是個婢女不說,她還受過刑、刺過字,怎麽能許配親王?”

我承認最後一句話是存了上綱上線的心,不過奚錚以前的種種言辭卻為我提供了尚好的說辭,“陛下,你以前總怨恨我只因為你是北朝人就輕視你,如今清奴不顧南北之別、不顧兩國之仇,一心敬慕常山王,沖她這份心意,陛下不該成全嗎?”

奚錚微微一頓,似有思索,我見勢進而道:“其實我本來也不想把清奴送給常山王,不想讓她從此成了北朝的人,可清奴卻對我說她並不介意是南朝人還是北朝人,她甚至反勸我不要對北朝太過偏見。”

“……她真這麽說?”奚錚狐疑地看著我,問我,“那你覺得她說的有道理嗎?”

如果我這個時候點頭,奚錚肯定會松動的吧。思及此處,我最終首肯道:“我承認,視北朝為蠻族是我偏見,可是……我於陛下之間,也不全是因為出身不同。”

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讓步,就算我認可北朝,也不能代表我就認可了奚錚,我與他之間的矛盾不僅僅因為他是敵國君主,還是因為他作為一個男人,加諸於我的種種我不能認同的手段。

“好吧……”奚錚緘默半晌,也沒有再糾纏我不肯松口的另一半話,“這件事我來想辦法。”給出了承諾,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洛妃,希望你知道,如果不是你,我是不會答應的。”

我至此站了起來,對他盈盈一拜,不管他從前怎麽對我,如果他真能幫清奴做成這件事,我都要謝他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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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我就告訴了清奴我與奚錚交談的事,清奴聽說我要把她許給奚峽做妾,臉漲的通紅,“公主……奴婢、奴婢沒有這種妄想!奴婢怎配……”

“你怎麽配不上了?”我擡手打斷她,“你是我的人,也是在南朝宮裏調*教過的,做個妾室綽綽有餘,你既然同我開口,也別說你不想和奚峽做真正的夫妻。”

聽到“夫妻”二字,清奴更是低的頭都擡不起來,可她絞動了半天手指,終究沒再羞赧推辭,重重點頭稱是道:“奴婢必不丟公主的人。”

這件事之後風平浪靜了幾天,我耐心等待奚錚的回覆,盡管他當時沒有給我切實的保證,可只要他有心,以他對奚峽的影響力,我覺得這事是八九不離十的。誰料我最先等到的不是來自於奚錚的任何消息,卻是風風火火殺到光極殿裏來的盧妃。

那天我因為渾身酸痛,正十分不適地靠在隱囊上,清奴和銀葉一邊一個替我揉捏腰部和小腿,忽然殿門被人粗暴地推開,就見一個人背光站著,張口大罵道:“劉洛妃!你安的是什麽心?”

我蹙眉一看,居然是盧氏,她推開上前的宮人徑自沖到我面前,二話不說,擡手就先給了我一耳光,“你一個落魄的公主,有什麽資格給大王許配妾室!還是一個婢女,憑她也配?”說到這,她目光陰沈地在銀葉和清奴之間掃視,大概是認識銀葉,她便一把揪住清奴頭發,逼問道:“你就是清奴?”

清奴被她打我的那一下驚呆了,不禁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盧氏立刻又甩了她幾個耳光,“下賤東西!還癡心妄想進王府?也不怕折你的壽!我要是讓你進來,我就不姓盧!”

她一句罵完,作勢又要動手,我一把抓住她的手,一邊沖銀葉喝道:“還發什麽呆!還不制住這潑婦!”

銀葉之前也被盧氏的氣焰嚇懵了,而且她不曉得清奴的事,不知道盧氏為何而來,這時被我一聲喊回魂來,忙要拉住盧氏。可盧氏幾個耳光下去,正在勁頭上,銀葉不僅沒拉住她,還被她一個跟頭推到了一邊。

“你們這些南朝的賤女人,也不看看自己是在誰的地盤上!”盧氏被我一阻,幹脆放開清奴,邪火轉而向我發洩,“你還以為自己是金枝玉葉,金貴的成了仙了?陛下吃你這一套,我可不吃!”她說著一下撲到我身上,掐著我的脖子就往隱囊上撞,這時也不知誰驚慌叫道:“王妃!王妃你做什麽啊?這是宮裏啊!昭儀還懷著身孕呢!”

這人不說還好,一說倒似提醒了盧妃,她松開我的脖子,看了我肚子一眼,一拳錘了下來,“懷孕有什麽了不起?你跟男人私逃,還不知道這是誰的野種!”

我側身護著腹部,盧妃拳頭打到我側腰上,立時有鈍痛蔓延開來。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周圍內侍宮女雖多,卻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們圍上來後拉的拉、勸的勸,盧妃卻像發了瘋的野馬,只憋著勁對我打罵。我被她和一堆拉架的人壓在下面,只聽到嘈雜的驚呼、哭泣和叫罵,漸漸的胸悶氣短,一陣陣暈眩。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意識混亂之際,忽然覺得壓在身上的重負被人大力推開,一個人把我護在懷裏,隨即怒喝聲在我耳邊響起,“把她給朕拖下去!叫常山王來!看他怎麽處置!”

我張開眼睛,默默糊糊感知到環抱我之人身上應季的白色朝服,還有他胸腔內劇烈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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