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 完了……

“先生還有什麽能幫您的？”工作人員問。

“謝謝。”關憶北有氣無力地說, 腳下發輕地走出了辦事處。

他想不出該怎麽辦，已經走到了絕路，真的無法可想了。

她會恨他吧……

他站在馬路牙子上看車來車往, 甩了下頭。繼而想, 這事兒他該先通知她一聲，畢竟成績單已經寄到她家裏去了。他掏出手機撥她的號碼, 得到的回應是：“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他苦笑，想是被她拉黑了，明明她昨天才給他打過電話的。左思右想，便決定去她宿舍樓下碰碰運氣。

關憶北在女生宿舍樓下等了一下午，天擦黑的時候，沒把莫羨等來，把宋若詞等來了。宋若詞看到他頗驚訝, 問：“憶北哥, 你來找我嗎？”

“不是……”關憶北有些窘，支支吾吾地問，“你今天……見過莫羨嗎？”

“沒有。她今天白天沒在。而且最近她晚上都不回來住的, 不知道在外面忙什麽。”宋若詞淡淡說。

關憶北“哦”了聲，左想右想, 也是無法，就對宋若詞說：“如果你能聯系到她，麻煩你跟她說一聲, 成績單已經寄出去了，她……人體解剖學沒及格。”

“我知道了。”宋若詞說，“很正常啊，她作弊了。”

關憶北長出了一口氣，勉強笑笑，對宋若詞說：“那我走了。”

他轉身欲走，宋若詞叫住了他。他回頭看宋若詞，宋若詞也看他，目光銳利，看得他有些詫異。

“憶北哥，你也知道，莫羨很受男生歡迎的。”宋若詞背著手說。

“我知道。”關憶北眼神一黯，轉身走了。

受不受男生歡迎大概也跟他沒什麽關系了，他這輩子估計也沒什麽可癡心妄想的了。

關憶北回了家，才聽家裏做保姆的阿姨說爸爸媽媽吵架的事。爸爸偷了文學院的考卷，給了朋友家的媳婦，幫助那個女的考取了文學院的博士生。媽媽一氣之下跟爸爸攤牌，說不是她走就是他走，在處理完事情之前，這個家裏只能留他們兩個中的一個。

然後爸爸就出去住酒店了。

他只好放下自己的心事安慰媽媽，如是折騰一通，晚上媽媽睡了，他覺得人困馬乏，便去浴室泡澡，泡在水裏，他腦子裏想得全是莫羨，滿心悲涼。

水漸漸涼了，他也不想動，一直泡著。

手機擱在旁邊的洗手臺上，響了起來，他抓過來一看是盛鴻年，接了電話。

“今天戰果如何？”盛鴻年問。

他幽幽一嘆，沒說話。

“看來是出師不捷折戟沈沙了。”盛鴻年笑。

他心裏著惱，坐起身子想跟盛鴻年嗆幾句，結果沒留神手機掉進了浴盆。他木然地看著手機從水面沈到水底，屏幕亮了幾秒鐘然後變成了黑屏，心裏竟有種報覆的快感。

呆了一會兒，他狠狠潑了一把水到臉上，從水裏撈出手機，從浴缸裏出去，拿吹風機吹手機。

阿姨過來敲浴室的門，問：“小北啊，你怎麽在裏面呆那麽久？”

關憶北關了吹風機，說：“手機進水了，我在吹幹。”

“哦……”阿姨語調有些放松，說，“挺晚的了。我聽你媽媽說明天要早起，有人要來拜訪，你弄完了早點睡，要不明天起太早不好受。”

關憶北說了聲知道了，繼續打開吹風機吹手機。吹風機嗡嗡的聲音在衛生間的密閉空間裏回響，吹著吹著，他扔了吹風機狠狠把手機摔到地上，轉身出去了。

翌日，媽媽起得很早，阿姨也把他叫醒了。吃早飯的時候媽媽說：“一會兒秋陽會過來。”

關憶北聽到後方才提起點精神，問：“秋陽哥要來？幹嘛？”

“他妻子考了我的博士生，來拜訪。”媽媽四平八穩地說。

關憶北心裏便明白了。大概爸爸是把考卷透露給了季家，便說：“知道了。”

阿姨拿著個袋子從浴室出來，袋子裏盛著五馬分屍的手機，問關憶北：“小北，你這個手機碎成這樣了，還能修嗎？”

媽媽歪頭看看，對阿姨說：“扔了吧。”又對關憶北說：“身上還有錢嗎？去買個新的。”關憶北低頭喝粥，說：“有。”

媽媽則說：“這次買個好點的手機，畢竟是常用的東西。而且你們年輕人在外面難免互相比較，在這上面多花一點錢不是錯。”

“知道了。”關憶北應了聲。

飯後不久，季秋陽帶著林化來了。關憶北暫時在房間回避，等媽媽把林化領到書房以後，他才出來跟季秋陽見面。後來媽媽跟林化出來，又聊了一會兒，說到了季秋陽爸爸的病情，他便回屋去拿藥。拿了藥出來，聽到莫羨在門外說：“他不方便出來就算了。我走了。”

他連滾帶爬地沖了出去，鞋子都沒穿，跑到電梯前的時候發現已經下去了。他想都沒想就跑去了樓梯。他幾乎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往樓下沖，一步跨四五個臺階，光著腳飛一樣地沖下來，跑到一樓的時候立刻去電梯那裏，看電梯還是下行的狀態，已經到2樓了。

他松了口氣，雙手撐在墻上喘著氣等電梯門開。

電梯下到一樓，叮一聲，門開了，莫羨一個人站在裏面。

她看到他後目露驚訝。她不知道他是從樓上奔下來的，還當他是剛回來跟她偶遇。她站在電梯裏面打量他，他滿大汗，喘個不停，像是剛劇烈跑過。她視線下移的時候發現他竟然沒穿鞋，光著腳站在地上。

她皺眉，又擡起眼看他，滿眼疑惑。

電梯門往一起闔，關憶北立刻伸手去擋，電梯門又開了。

“莫羨！”他喘著叫她。

莫羨抿唇，從電梯裏走出來，叫他一聲：“關老師。”

他“噢”了聲，擡起食指把眼睛往鼻梁上推。出汗太多，眼鏡總往下滑。

他問：“你來……有什麽事？”

“我想問你有關考試的事。”莫羨說，直視著他，目光凜然。

“這件事有點誤會……”關憶北剛想說，莫羨打斷他說：“你說得誤會是指作弊的人裏面只有我不及格對嗎？”

關憶北語塞，汗水流到眼裏，他只好擡手去抹，在莫羨看來卻像是心虛的動作。

成績單昨天寄到了她家裏，她接的。爸爸在醫院，媽媽也在醫院，莫歡學校有活動，家裏只有她一個人。她拆開成績單看了，他果然沒給他及格。

她心裏失望，卻無法怪他。畢竟她不對在先，她是個講道理的人。

晚上又失眠了，她總是想起他。食堂裏他女朋友給他餵食的畫面出現頻率最高，她覺得很難受。

她想他確實對她沒有任何意思，說不及格就給她不及格，一點情面都不講。只是比起生氣，她更覺得委屈，想哭。

他怎麽能就這麽狠心地對她呢？就算他有女朋友，就算她不過是他一個普通的學生，她那樣求他了，他怎麽一點惻隱之心都沒有呢？

他對她，真的一點心意都沒有，一點點都沒有！！

她揪著被子偷偷哭了起來。

折騰一夜，第二天回到學校，班長來給她送衣服，她問班長這次掛了幾個人。班長神色閃爍，在她的追問下終於告訴她，只掛了她一個。

她的火頓時就起來了！

她把他的號碼從黑名單裏調出來，給他打電話。可是一直無法接通，她想他不會也把她拉進黑名單了吧？她氣急了，打了車就找來他家，要跟他當面對質，到底為什麽只掛她一個人！

現在，他就在她對面，滿頭大汗還光著腳，莫名其妙又詭異。

“他們給你錢了？還是承諾你什麽了？所以你放過他們只抓我一個人？”莫羨咄咄逼人地問。

關憶北錯愕，便說：“你怎麽能這麽想？”

“要不然還能是為什麽？”莫羨質問。

“出了點問題，卷子不是我批的。”關憶北想解釋。莫羨搖搖頭，說：“你不覺得這個理由很可笑嗎？”

“是真的莫羨。”關憶北說，“我真的很想幫你，可是出了狀況，我也努力想彌補，可是來不及。”

莫羨瞪著他，忽然冷笑，問：“你想幫我？你為什麽想幫我？”

“因為我喜歡你。”關憶北低聲說。

一句話讓莫羨呆住了，她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很難相信自己聽到的。

“我喜歡你，莫羨。”他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更大，也更誠懇。他想豁出去算了，這是她最後一次來找他，以後恐怕她根本不會理他，他如果不說，就會爛在肚子裏，一輩子就這樣爛著了。他總覺得，這一生他也不會像喜歡她這樣去喜歡一個女孩，他不想後悔。

他以為她聽了之後會罵他一句神經病，然後扭頭就走，可是他猜錯了。莫羨沒有走，她一直在發呆，楞楞地看著他，然後她就哭了，眼淚大顆大顆地從眼眶裏滾出來，真的像透明的珠子，美極了。

他心裏忽然升騰起希望，他突然明白到，也許情況不是他想得那麽糟。也許他還有希望。

她突然低頭往外跑，他立刻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回來，把她壓到墻上。她皺眉，用手背狠狠擦眼睛，狠狠地瞪他。

他低頭，註視著她，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還有紅潤的兩腮，上面沾了幾根發絲。美得不可方物，這就是他發了瘋一樣喜歡的女孩。

他把發絲從她腮上抹開，指腹終於蹭到她的皮膚，因為濕潤有些澀，卻嫩的不可思議，他忍不住用手指在她臉上摩挲。

他想：關憶北，豁出去吧！

她喝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想親你。”他說。

她氣勢頓時短了一分，強壯聲勢地罵：“不要臉！”

“好。”他說，湊近她，低低地說：“那就親嘴。”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親了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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