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個月補貼怎麽也有三千多吧？你請人吃了什麽？把自己搞成赤貧了？”盛鴻年調侃。

關憶北只笑, 不說話。

盛鴻年說：“那行吧, 晚上帶你吃點好的補補。日料怎麽樣？橫江邊上新開了一家，食材都是當天從日本空運過來的，我去試過一次, 環境跟口味都不錯。”

“日料還是算了吧。”關憶北苦笑。他中午剛塞了一肚子冷食連口熱湯都沒喝, 最後心情郁郁地走了，晚上他不想再來一頓。

他低下頭, 盯著自己的鞋尖，卻想到日料店的時候，她的奶油色小皮鞋曾跟他的鞋子規規矩矩地擺在一起過。她的鞋子很素凈，不像一些女學生喜歡的鞋子，帶些bulingbuling的東西，或者繁覆的流蘇毛皮什麽的，她的鞋子沒有裝飾，卻特別好看。

就像她的人, 脂粉不施, 十分動人。

電話裏盛鴻年說：“那……去林大娘那裏吧，有日子沒嘗嘗她做的奶湯燉魚頭了。”

吳大嫂的店在橫江江畔的胡同裏，只做晚餐跟宵夜生意, 以燉得一手奶湯魚頭聞名遐邇，讀本科的時候關憶北寢室三個男生幾乎把那裏當成了宵夜根據地, 常去那兒光顧，跟老板林大娘混得很熟。

關憶北便說：“行。”

盛鴻年說：“我這兒還得見個客戶，你給林大娘打個電話讓她留張桌子留份魚頭, 別咱晚上去了抓瞎。”

關憶北應了，盛鴻年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關憶北仰起頭，後腦勺輕輕磕在墻上，一點點疼讓他的腦子清明一瞬，於是他又擡起頭再磕一下，一下又一下，卻是越磕越亂了。

他心也亂，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辦。

他沒談過戀愛，可這女孩他真心喜歡，第一次這麽喜歡，喜歡到想抓到手裏藏到口袋裏含在嘴裏不叫別人看見。他從沒想過自己會有這麽強烈的占有欲，他見了她，就仿佛不是他了，變成了一個陌生的流氓，滿腦子都是想抱想摸想親。

可人家女孩子對他沒有一點雜念，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不是憋屈就是勉強，如果不是一張考卷牽系其間，他都懷疑她會不會有功夫搭理他。

真卑鄙啊關憶北。他第二次苦笑。

為了吊著人家，把為人師表的修養都丟到醫院的廢棄物焚化爐去燒了，把為師的權力當成了挾制的工具。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像個超級反派，丟人得很，卻又放不開手，磊落不起來。

他朝著天花板吐出一口氣，想這些煩惱也只有跟盛鴻年能說說了。跟別人說，他嫌丟人。

會診室的門開了道縫，師姐小聲地叫他，關憶北立刻推了把墻站直了身子。

“老爺子開始發言了，你快進來。”師姐一貫稱導師為老爺子。

關憶北松了松肩膀，低低地“嗯”了聲。師姐縮回屋裏，關憶北整肅了下心情，準備拉開門進去。

這時候旁邊有人經過，他聽一個男人說：“小羨，晚上打算吃什麽？”

一個“羨”字讓他立刻扭頭過去，看到莫羨被一個高大的男人摟在懷裏，他渾身的血都涼了。

莫歡今天下班後特意來醫院看看爸爸，趕上莫羨也在病房裏。他看莫羨心情不佳，所以在病房呆了一陣子，就打算帶著莫羨出去吃飯。

他摟著自己的寶貝妹妹一路走過來，問長問短的，想打探出是什麽讓妹妹不高興了，可妹妹總是低著頭不吭聲，藏著心事不想讓人知道。

他雖著急，卻了解她的性格。便換個話題問她晚上想吃什麽。這時候路過一個戴眼鏡的小夥子身邊，那小夥子一個勁兒地看自己。

他狐疑地看了小夥子一眼，小夥子的眼神直勾勾的，不帶善意。他也不是個吃素的，平時就是個錙銖必較有仇必報的主兒，頓時也色厲內荏起來，硬邦邦地瞪視回去。小夥子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躲閃，反而像是點著了火，打算把他燒了的感覺。

這人有神經病吧？莫歡心裏想。隨即把莫羨撥到自己的另一面，讓自己隔在她跟這神經病之間。

莫羨被莫歡這麽一撥，有些奇怪，擡頭間順便看到了關憶北，便是一楞，脫口喊了聲：“關老師？”

莫歡腳下頓住了，皺眉看看關憶北，接著扭頭問莫羨：“你哪時候的老師？”

莫羨說：“大學老師，教人體解剖生理學的。”

莫歡隨即回頭打量關憶北，目光凜冽而尖銳。關憶北抿緊了唇，毫不退縮地看回去，目光裏隱隱有挑釁。莫歡心裏頓時明白了什麽，手下把莫羨攬得更緊一些，勾起一邊的嘴角，丟給關憶北一個微笑，幾分得意炫耀的味道。

關憶北看到莫羨乖乖地貼在這男人的身上，眼神隨即一黯。

莫歡朝關憶北伸出手，皮笑肉不笑地說：“原來是關老師，幸會啊，小羨在學校的成績還行吧？”

關憶北捏緊了右手，聽憑內心的話就想一拳朝著莫歡的臉打過去。可最終他還是松開了拳頭，跟莫歡握了手，低聲說：“她學得不錯。”

莫歡臉上顫了下，這小子的手勁兒，對於單純握手問候來說，顯得有點大了。心裏便對猜測更篤定了幾分。

莫羨卻在一邊擔心，她還有一門不及格的課掐在關憶北手裏，實在怕莫歡跟關憶北寒暄久了話說多了再露餡，便拉了拉莫歡的衣服。

莫歡又扭頭看看她，她丟了個速速離開的眼神給他。莫歡就從關憶北手裏把手抽出來，說：“關老師，今天有點事得先走了，改天再請你吃飯。”

關憶北艱難地扯了個笑，說：“不必了，不用那麽客氣。”

“是小羨的老師，一定要的。”莫歡故意拍拍莫羨的肩膀說。

莫羨又拉莫歡的衣服，莫歡便對她哄小孩似地說：“知道了，知道你餓了。”接著朝關憶北把手一揮，說：“關老師，回見了。”

莫羨跟著莫歡走得裏關憶北遠了，覺得被莫歡攬著特別緊，有些別扭，就推了他一把，低聲說：“你把手拿開！”

“我是你親哥，有什麽不好意思的？”莫歡壓著聲音說，順便回頭瞄了眼關憶北，那小子還楞楞地站在原地目送他們，他隨即冷哼一聲。

莫羨還是把莫歡的手從肩膀上拿下去了，莫歡便退了半步護在莫羨身後，邊走邊問：“剛才那小子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你別瞎說！”莫羨瞟了莫歡一眼，說，“他是老師。”

“得了吧，什麽老師啊？我只看他半眼就知道他對你有別的心思。”莫歡撇嘴，追問，“他是不是在追你？”

“他沒追我。我覺得你才有問題，在你眼裏誰都對我有別的心思。”莫羨啐道。

“你還不信？你以為男人都是什麽好東西？見了你滿腦子不是玩你就是睡你？你根本不了解男人。”莫歡見已經走得很遠了，又見莫羨一臉嫌棄，便拔高嗓門問，“你還嫌我擋了你桃花運是怎麽？你這什麽態度？”

莫羨朝莫歡瞪了一眼。

“我可跟你說啊！”莫歡吹胡子瞪眼地指著自己說，“爸媽管不管你跟我沒關系，我可跟你約法三章，要是哪個臭小子想追你，得先過我這關。剛才那個戴眼鏡的一看就不是什麽好貨色，你心裏得有個譜啊！”

莫羨翻了個白眼。

從小學到初中到高中，幸得這位親大哥輔佐左右，她連早戀的門檻都沒摸一下。

記憶最深刻的是高二那年，有交好的女生跟她通氣，說班上男神對她情有獨鐘，問她是不是願意暗通款曲，結果第二天莫羨還沒托人把拒絕的話帶到，莫歡就把那男生叫自己辦公室去了，莫羨都不知道他打哪兒知道的這消息。

這些年莫歡打著獨寵妹妹的旗號揮刀切斷紅線無數，也虧她對男女□□不敢興趣，在很多女生向往風花雪月的年紀，她倒是願意把時間用在研究怎麽做生意賺錢上。所以莫歡的嚴防死堵在她看來純屬無聊。

這次她也懶得跟莫歡辯，不吭聲地跟著他走。莫歡見她不反駁，當她是默認了，便心滿意足地帶著她到了停車場，上了自己的車。

“晚上吃什麽？”莫歡問。

“什麽都行。”莫羨低頭綁安全帶。

“日料怎麽樣？”

“……”

“還去那家怎麽樣？東西是貴點兒，可用料實在。”莫歡說。

“換個地方吧。”莫羨擰著眉頭說。

“不想吃日料？”莫歡挑眉問，“以前你不是特別喜歡那家嗎？”

莫羨抿唇不語。她中午剛跟關憶北吃過，到現在想起來還是消化不良，估計以後也喜歡不起來了。

見莫羨不回答，一副心情郁郁的樣子，莫歡就說：“那換家！前幾天同事帶我去了個小店，橫江邊上一個胡同裏的。房子雖然簡陋，可東西做得真是好吃，尤其是那個奶湯燉魚頭，簡直絕了！帶你去嘗嘗？”

莫羨只是應付地點了點頭，她心裏都是考試的事兒，掏出手機默不作聲地刷微博。

莫歡獻寶不成被忽視，端著一張笑臉不尷不尬地呆了一會兒，便開了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