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027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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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倒是被莫羨嚇到了,不自覺退了一步。定睛看這個女人, 美倒是真美, 就是兇神惡煞的, 像是要吃人。

莫羨覺得急火攻心, 這醫生跟啞巴了似的只知道瞪著她看, 她一把搶過他手裏的病歷本,看是手術同意書,她二話不說從醫生手裏搶過了筆, 在上面簽了字, 攥緊了那幾張紙在空中摔了幾摔, 厲聲說:“好了, 簽完了!你說, 他到底怎麽了?為什麽要立即手術?!”

醫生朝盛鴻年看幾眼,那意思是, 她簽字,有效嗎?關憶北委托的簽字人明明不是她啊?

盛鴻年下巴朝莫羨一點, 說:“是他老婆。”

醫生頓時了然, 朝莫羨笑笑,耐心地說:“原來關醫生結婚了, 我倒是第一次聽說。是這樣, 因為我們懷疑關醫生有腰椎的骨腫瘤, 所以今天安排了微創手術,想取得腫瘤樣本以便檢驗後確診。可剛才在手術中,發現並不是骨腫瘤, 是異物存留。所以要修改手術方案,打開患部看看到底是什麽。”

莫羨聽得幾分糊塗幾分明白,顧不上糾正盛鴻年的誤導,直接問:“異物是什麽意思?”

醫生皺了皺眉,也是面有困惑,繼續解釋,“一般來說,如果是異物,拍片子可以看得出來。可這個異物緊貼著脊椎,跟骨頭沒有明顯的界限。關醫生自己也說他腰部從未受過傷,所以我們幾個醫生都認為是骨腫瘤。剛才微創取樣的時候,發現這個東西很硬,不像是骨頭或者腫瘤組織,所以才會判斷為異物。可具體到底是什麽東西,要等打開患部後拿出來才知道。”

“不過,你不要太擔心。異物取出算是危險性較低的手術,我們會盡力做好。”

聽了這麽多,莫羨只覺得腿發軟,她得找個地方靠一靠。

她把手術同意書遞給醫生,自己往後退了好幾步,直到一只手扶住了她。她扭頭看,是葉清歡。

“謝謝。”她對葉清歡說。

“坐一坐吧。”葉清歡淡淡地說,扶著莫羨到走廊的塑料椅子邊。

醫生拿到手術同意書後便回去了手術室,莫羨坐在椅子上,經歷了大起大落後她全身脫力一樣地疲憊,把臉埋進手裏,閉上眼緩一緩。

“憶北他怎麽樣了?”她聽到徐婉的聲音。

“醫生說是異物,不是腫瘤,已經開始手術了。”盛鴻年說。

“異物?”

“醫生也很詫異。”

“怎麽會呢?”

“沒人清楚怎麽回事。我說吧,那小子命大,不會是惡性的。結果,連腫瘤都不是。”盛鴻年笑。

“你這就是事後諸葛亮了。”徐婉白了盛鴻年一眼。

他今天手術的事情,不但盛鴻年知道,徐婉也是知道的。到頭來,又是只瞞了她一個。

莫羨的手握成了拳頭,用力抵在額頭。

她想打人!

突然聽徐婉“咦”了一聲,驚訝地問:“哎,你是不是那個……葉清歡?”

盛鴻年疑惑地問:“你認識她?”

“她是我的病人,她上周來過門診。”徐婉說,頓了一會兒,問盛鴻年,“你們的關系是……”

“你說我們是什麽關系?”盛鴻年語帶暧昧地反問,眼神朝葉清歡一挑,一副這是我女人的態度。

徐婉笑出了聲,揚手照著盛鴻年的胳膊拍了一巴掌,說:“恭喜你啊,要當爸爸了。”

莫羨楞一下,立刻擡起頭。

見到的是徐婉喜氣洋洋滿臉恭喜的笑容,盛鴻年像是活活吞了一只耗子的樣子,而葉清歡,冷靜得像一尊銅像。

“不是你的。”葉清歡淡淡說。

盛鴻年一瞬間由楞轉怒,喝道:“你特麽地敢再說一遍!?”

葉清歡直視盛鴻年,完全沒有避退的意思,一字一句地說:“不是你的。”

莫羨眼看著盛鴻年的身子緊繃起來,周身像是有火焰在熊熊燃燒,一雙大手握緊了,松開,松開了,又握緊。他臉上的表情更是精彩,憤怒,震驚,難以置信,她確定他的感覺跟她剛才一樣,想打人。

不過盛鴻年打起人來肯定比她要可怕得多。盛鴻年對於身體管理有嚴格的要求,有自己的健身教練,有固定的健身課程。他的八塊腹肌拍下來可以直接給健身雜志當封面。

徐婉收了聲,趕緊退出危險地帶,緊貼著莫羨坐下來。

難道有人被綠了?

莫羨看看徐婉,徐婉看看莫羨,面面相覷。

“我跟盛總沒有任何私人關系。而且我有幾句想跟徐醫生說。”葉清歡突然出聲,說話的對象是徐婉,嚇得徐婉不自覺直起了身子。

莫羨見過的氣場強大的女人不少,氣場獨特的卻不多,這葉清歡算是一個。

葉清歡留著利落的短發,有一張瘦削的瓜子臉,膚色無暇,白得透明,脖頸修長,唇角柔和,眼睛亮而有神,似有水光。

本應是清淡如茶的長相,卻因為一雙眉毛濃而上挑如削,顯得富有挑釁性。她嬌小的身子站著那裏,小巧的嘴唇上抹著絲絨質感的大紅色口紅,有一股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很矛盾又非常和諧的感覺,富有韻味,越看越好看。

葉清歡把包包往肩上一送,語調沈著地說:“病人的病情屬於**權保護的範疇,一個有道德的醫生,不應該隨意向第三方透露病人的病情,除非事先經過病人首肯。對於你這次的冒犯,我保留投訴的權力,希望你能明白。”

說完,葉清歡轉身便走,盛鴻年拔腿追了上去。莫羨看他伸手去抓葉清歡的胳膊,抓住了又不敢使力的樣子,被葉清歡輕松甩開了。

“我覺得,孩子就是鴻年的。”徐婉喃喃地說。

其實莫羨也隱約那麽覺得。

“沒想到叱咤風雲的盛鴻年也有今天啊……真是一物降一物啊。”徐婉感慨。

莫羨沒有說話,因為她看到宋若詞了。

宋若詞穿著便裝,手裏拎一個大袋子,裏面盛著一些臉盆毛巾熱水瓶之類的東西。

徐婉也看見了宋若詞,便站起來,餘光瞄著莫羨,主視覺鎖在宋若詞身上,覺得尷尬又不得不熱場子,說:“你也來啦?”

宋若詞點點頭,輕聲說:“今天我輪休,聽說他做手術,就帶了些東西過來,住院用得著的。”

徐婉有些訕訕的,努力弄出個笑模樣,說:“還是你想得周到。”

徐婉一個勁兒地瞄莫羨,莫羨沒有任何表示,只是坐著。她心裏只有一個想法:他手術的事情,竟然連宋若詞都知道。

“不過,也許是我多事了。可能莫羨都準備好了。”宋若詞說。

莫羨把眼光投到宋若詞身上,勾了勾唇角,冷淡道:“我什麽都沒準備。”

宋若詞輕輕抿唇,眼神有些怯怯的,囁嚅:“那……這些東西你拿著吧,也好照顧他。”

莫羨哼笑,只說:“我也沒打算照顧他。我們離婚很久了,沒有這個義務。”

然後便冷場了。

莫羨別過臉不想看宋若詞,仰頭靠到墻上,闔上雙眼閉目養神。聽徐婉對宋若詞說:“若詞,把東西放下,先過來坐。剛才鴻年也在,有事兒先走了。哦對了,你還不知道吧,憶北得的不是骨腫瘤,是異物侵入,現在手術中呢。不是腫瘤就好。他真是把大家都嚇了一跳。”

真是嚇了她一跳,嚇到她都想好了,如果他得的是骨肉瘤,她就放下一切重新跟他一起生活。

結果……

這個混賬!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聽徐婉驚呼:“勒川?你怎麽也來了?”

便聽到池勒川標志性的充滿磁性的男中音,他低低地說:“昨天鴻年跟我說,今天憶北要做活檢手術。”

好吧好吧,她知道了,老天爺不用派一個又一個人來提醒她,他今天做手術的事情世人皆知,除了她。

莫羨沒有睜眼,依舊維持閉目養神狀態。

池勒川坐到宋若詞身旁,把帽子口罩墨鏡都摘了,問關憶北的情形,徐婉把剛才對宋若詞講的那番話又講了一遍。接著徐婉問池勒川是不是一個人來的,池勒川說是。徐婉就開始替他擔心一個人到人這麽多的地方會不會被粉絲認出來,池勒川說應該沒事,他進醫院的時候沒人發現。徐婉只說還是小心點兒好。

哪知道有個路過的小姑娘,眼尖地發現了池勒川,一聲驚呼把手裏的包都扔了,又立刻把包撿起來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捂著嘴巴後轉身就跑。

徐婉便對池勒川建議:“要不你先走吧,憶北的情況還好。你留在這裏,萬一再把粉絲招來了,你就走不了了。”

池勒川往手術室看,神情凝重,搖搖頭,把帽子口罩墨鏡又重新戴上。

徐婉心裏就有些七上八下的。

沒過多久,便有十幾個小姑娘跑了過來,探頭探腦地看池勒川。有一個清湯掛面頭的女孩兒跑過來,彎下腰仔細打量池勒川,試探地問:“請問,你是不是池勒川啊?”

“他不是。”徐婉立刻開啟胡說八道模式,“他是我哥,耳聾眼瞎,他有病你離他遠點兒啊!”

池勒川一動不動,雙手環胸靠在座位裏什麽反應都沒有。

小姑娘半信半疑地退回去,遠處湊做一堆的幾個女的不停地拿手機拍照,嘁嘁喳喳地不肯走。

“手術中”的燈終於滅了,徐婉說:“手術結束了!”

莫羨倏然張開眼,立刻站起來走到手術室門口。

她等他出來。

又過了許久,手術室的門開了,擔架床被推了出來,關憶北趴在上面,背上蓋著藍色的被單。

莫羨擋了擔架床行進的路。護士停下來等了一會兒,有些不耐煩,對莫羨說:“麻煩讓讓。”

莫羨沒動。

關憶北睜開眼,看到她蹬著紅色高跟鞋的腳,就楞了。

剛才那個找她簽字的醫生也出來了,看到是莫羨後便對護士解釋:“這位是關醫生的妻子。”

護士便不再催促,把手從擔架床上拿下來,靜候著。

醫生對莫羨說:“異物取出來了,在第二腰椎旁,是一個小金屬片,不知道怎麽進去的。現在沒事了,等傷口長好就行。腰沒事兒,做什麽都不影響。”

醫生一臉“你懂的”表情。

關憶北只想果然信錯了盛鴻年,以後什麽事兒都不能交給這小子辦了。

他這次手術采用的是腰麻,腦子清醒,但是脖子以下不受控制,擡不起身子。只能側過頭,困難地仰起臉看她,咧嘴一笑,說:“傷才剛好,就等不及了換上高跟鞋?”

莫羨二話不說擡手照著他的臉上就是一巴掌,脆響,她轉身就走。

所有人都楞了。

關憶北一頭栽到擔架床上,累得直喘。她下手真重,他臉上火辣辣地疼,也沒法擡起手摸摸。

一場手術他趴了幾個小時,鐵打的身子也累成渣渣了,光擡個頭就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池勒川走過來,站到擔架床旁。

關憶北沒力氣擡頭,側著腦袋對著池勒川的大腿苦笑,心有戚戚地說:“完了,都家暴了,這次可難哄了。”

池勒川拍拍關憶北的肩,說:“養好身體,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啊啊啊啊啊他就是池勒川!!!”那邊的女生爆出尖叫,哄一下全撲了過來。莫羨被人潮沖過,聽身後亂哄哄的,堅決不肯回頭了。

她就是生氣,這幾天她就像走鋼絲一樣,懸在半空,最後卻是這樣的結局……

她覺得自己就是個傻子!

她氣沖沖地一路走出醫院,到門口的時候,被涼風一撲才覺得清醒了些。

站在醫院入口的臺階上,莫羨看著面前人來人往,也有幾個提著臉盆暖瓶的人,面帶憂色匆匆而來,還有幾個手裏提著水果飯菜的。她想了想,拿出手機撥了盛鴻年的電話。

響了好久盛鴻年才接。

“什麽事?”盛鴻年的聲音聽起來很頹廢。

“關憶北做手術的事情,他爸媽不知道的對嗎?”她問。

“你那麽了解他,你覺得他會讓他們知道?”盛鴻年口氣很沖地反問。

莫羨咬了咬下唇。

這就意味著他確實沒人照顧。他在腰上動的手術,行動不便。靠宋若詞也不行,宋若詞也在心外科工作,忙起來沒白沒黑的,沒辦法24小時看護他。

“沒事我掛了。”盛鴻年說。

莫羨遲疑了一下,問:“你……還好吧?”

哪知道盛鴻年突然火大,咄咄逼人地反問:“你還敢問我好不好!!?葉清歡跟你,簡直是這世上唯二兩個不可理喻的女人,讓我跟憶北撞上了,你說我們怎麽個好法?!”

他這是遷怒?

“如果你能好好說話的話,我本打算安慰你一下。”莫羨冷冷道。

“我現在就想醉死算了,用不著誰的安慰!”盛鴻年氣呼呼地掛了電話。

莫羨想了想,又打電話給徐婉。徐婉接了,環境音嘈雜極了,全是女孩的尖叫聲跟鬼哭狼嚎。

“什麽事啊莫羨?”徐婉用喊的。

“你跟池勒川說一下,讓他去盛鴻年那裏去一趟,我覺得盛鴻年情況不太好。”莫羨囑咐。

“池勒川啊,他都自身難保了哪兒還顧得上別人。”徐婉一聲驚叫,莫羨聽到手機傳來一聲悶響,很像是手機砸到什麽東西上了。

片刻後徐婉氣喘籲籲地說:“我的老天!現在的孩子怎麽這麽瘋狂啊?!把我手機都打掉了。好了我會轉達的,我幫忙去了!池勒川快被她們吃了!”徐婉掛了電話。

追星啊,不是一直都這樣?

莫羨看著手機,想當年某歌星到海城開演唱會,她靠在體育場外賣海報跟熒光棒賺了一筆,給關憶北買了一塊西鐵城的腕表。她跟他說男人應該帶一塊好手表。

那時候她以為他是個窮光蛋,不知道他家裏收藏的那幾塊古董瑞士表都是有價無市的東西。

他啊,也是有價無市的。

雖然他總是把她氣個半死。

莫羨嘆了口氣,給媽媽打了電話,讓媽媽煲湯,她晚上要外帶。

“給誰呀?”媽媽困惑地問。

“有個朋友生病了,想帶給他喝,補養身體。”莫羨說。

“哦。什麽病呀?我看看用什麽材料煲。”媽媽問。

莫羨想了想,說:“動了個小手術,皮肉上有刀傷,不很嚴重。”

“哦,那我燉點魚肚吧,吃了促進傷口愈合。家裏上次你爸爸做手術你買鰵魚肚還有一些,正好多存了幾年品質更好了。我這就去泡上。你晚上回來拿,你看怎麽樣?”媽媽說。

莫羨說可以。

掛了電話,莫羨又給韓略打了電話過去。

她出來得太匆忙,忘了跟韓略請假。

在公事上她從來不打馬虎眼,她打電話給他補假。

“剛才開會小南說你出去了,我沒讓她給你打電話,我想能讓你方寸大亂的事情,應該是大事。只是,我很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麽。”韓略平靜地說。

“謝謝韓總裁關心。已經沒什麽,一場虛驚而已。”莫羨說。

韓略沈吟片刻,說:“回來把假單補給人事科就好。”

“好。”莫羨回答,想掛電話。韓略卻問:“晚上有空嗎?”

看來世界末日也沒法讓他忘記她若有似無地一句承諾,陪他吃一頓二人晚餐。

莫羨只說:“抱歉韓總裁,晚上我確實有事。”

“其實我想跟你談車損賠償的事情。既然你有事,那就下次吧。”韓略笑,又說,“約你真不容易,你是個busy bee。”

莫羨沒說話,等他主動掛了電話,她才收線。

她找到車子驅車回了公司。

回公司後小南自然不肯輕易放過她,繞在她身邊像只蜜蜂一樣嗡嗡嗡地問她突然失魂落魄地跑出去是為了什麽。

莫羨頭疼,想最近是不是給這小姑娘太多好臉了,慣得她都敢蹬鼻子上臉了。

“再問扣獎金!”莫羨埋頭批文件。

“扣吧扣吧,我最近股票賺了一筆,不心疼。”小南腆著臉趴到她辦公桌上,嬉皮笑臉地問,“莫總啊,你是不是去抓奸了呀?是不是關醫生幹了什麽不道德的事情被你知道了呀?”

莫羨擡起眼皮,狠狠地瞪小南。

“你看你看,肯定是跟關醫生有關的啦。只有關醫生的事兒能讓你那個樣子。”小南用手撮著臉,新換了冰藍色的美瞳,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看得人瘆的慌。

“我什麽樣了?”莫羨放下筆,沈聲問。

“全世界擋在你面前你都會殺出一條血河淌過去的樣子。”小南瞇起眼,學著話劇腔調說,“噢,偉大的愛情!”

莫羨面色一沈,喝道:“滾出去!”

小南吐吐舌頭,立刻站起身子,表白說:“莫總,我再說最後一句。你才是我心目中的霸道總裁,那些臭男人根本不是事兒!”

“滾啊!”莫羨沈著臉喝道。

小南高高興興地轉身往外走,莫羨又叫住她。

“一會兒擬一條發文,加上我的印鑒,發銷售部全體。從今天開始上班不許戴美瞳。”莫羨說。

這下小南的臉才垮下來,嘟囔:“老年人才看不慣戴美瞳。”

莫羨一記眼刀殺過去,小南嘭一聲關上門。

沒多久銷售部不許戴美瞳的發文就傳到郵箱裏。

莫羨閉上眼,揉了揉眉心。

這三年,她自以為一直掩飾得很好,實際上完全不是對嗎?連小南都看能出來,更何況她身邊那些朋友親人……

說到底,這世上唯一的傻瓜就是她。

莫羨趴到桌上歇了一會兒,讓鬧哄哄的大腦冷靜一下,接著坐直身子,開始在電腦上找家政公司的資料。

她得給他找一個護工。

晚上莫羨回家,吃了一點晚飯,媽媽把保溫桶遞給她。莫羨帶著保溫桶開車到了醫院,在外頭繞著圈找停車位的時候,發現了韓略那輛GTR。她想他可能是來看他姐姐的。又想到似乎好多日子沒來看一下他姐姐了,也不知道是否出了ICU。

是該去看一看她。

莫羨帶著保溫桶進了醫院,直接去骨科的住院部。她提前跟徐婉要了關憶北的病房號,徑直去了。

剛過晚餐時間,走廊裏飄著一股飯味兒。莫羨踩著高跟鞋一路走過去,招來不少的目光。走到病房門口,她沒有立刻進去,站在門邊往裏看。

一間屋子兩張病床,外頭床上是個老人,人躺在床上啃桃子,打了石膏的腳用繩子懸起來。裏面床上趴著關憶北,宋若詞坐在床邊給他餵飯。兩張病床中間有一個小桌子,桌上擺著一個塑料盤子,裏面放著洗好的桃子蘋果葡萄什麽的。

莫羨的腳像是紮了根,動不了。

“這是我讓家裏保姆燉的魚肚,是我爸爸去香港的時候帶回來的,據說吃了有利於傷口愈合。”宋若詞端著碗,勺子送到關憶北嘴邊。

關憶北說:“我自己來。”

他伸手要去拿勺子,宋若詞往後一撤,他身子跟著她的後撤往前挪,牽動了腰上的傷,疼得他呲牙咧嘴,埋頭趴到床上。

宋若詞急忙放下碗,說:“別亂動!”她伸手撩起他後背的衣服。

莫羨看到關憶北腰上纏了一圈厚紗布,宋若詞小心地用手指撩起紗布的邊緣,看傷口有沒有再滲血。

“你這個樣子,怎麽能自己吃?還不老實躺著?”宋若詞嘴上埋怨,看著他掀起衣服後露出來的一截光|裸後背,小麥色的皮膚很緊實,線條優美。莫羨眼看著宋若詞的手遲疑了一下,最後輕輕落在他的背上。

“別再亂動了,傷口裂了就更難愈合了。”宋若詞嘴上說,手卻不舍得從他背上拿下來。

莫羨覺得氣血在胸口翻湧。如果不是關憶北反手把宋若詞的手抹開,她很有可能就沖進去了。

“我沒事,這點傷還打不倒我。”關憶北故意裝作什麽都沒發現的樣子,把衣服扯下去蓋住後背。

“若詞,你回去休息吧,明天還有手術。”關憶北說,“謝謝你給我送飯。”

“我不給你送,你吃什麽?”宋若詞幽幽地說,慢慢坐回到凳子上,又端起湯碗,舀了一勺魚膠在嘴邊吹了吹,送到關憶北嘴邊。

“我自己……”關憶北又想伸手去抓勺子,宋若詞哀怨地問:“你就這麽討厭我?”

關憶北倒是不好說什麽了,把手拿回來,抓了抓頭發,很窘的表情。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說。

“她又不在,你怕什麽?就算我只是你的朋友,或者你不當我是朋友,只是你的鄰居,我照顧你又有什麽不對?”宋若詞幽怨地說,“我知道你在乎她,可是憶北哥,我可以理解你因為她才刻意跟我保持距離,可你現在病了,我求你不要再因為這些小事,來糟蹋自己的身體。看你這樣,我很難過。”

話說到最後,宋若詞有些哽咽。

關憶北又抓了抓頭發,不知道該說什麽的樣子。

旁邊啃桃子的老頭嘴巴也不動了,豎著耳朵聽旁邊的八卦。

“我跟爸爸說過了,今晚我在這裏陪你。明天我去找科裏的同事,讓他們分出人手輪流過來幫忙。”宋若詞堅定地說。

“不用麻煩大家。我自己沒事兒的。”關憶北說。

“不是麻煩,是他們的義務。”宋若詞堅定地說,“憶北哥,就算沒有人管你,我都會管你。”

“你找誰啊?”啃桃子老頭發現了門口的莫羨,突然問。

莫羨一驚,轉身就走,走出去兩步聽宋若詞驚呼:“憶北哥,你別亂動啊!你還不能下床!哎呀……”

她沒有停,快步離開了

莫羨在醫院漫無目的地亂走,手機響了她沒接,又連續進來幾條短信,她沒看。她走樓梯,從三樓上到八樓,又從八樓走到一樓,一直走到住院部的小廣場上。九分的高跟鞋,小腳趾被擠得生疼,看著眼前的人來人往,她吐出一口濁氣。這才拿起手機,滑開屏幕看了下。

果然電話都是關憶北打來的,短信也是他發的。

“在哪裏?”

“怎麽不接電話?”

“還生氣嗎?”

“我錯了。”

最後一條,他發的是:“老婆,我餓了。”

她回覆:“餓了叫外賣!”

把手機設置成靜音扔進包裏,莫羨又吐出一口氣。她覺得自己好可笑,難道不是她一直希望他身邊有別人嗎?女人果然是口是心非的虛偽東西!連自己都騙!

她突然想離開這個城市,到一個跟他數年見不上一面的地方,網絡不通,信號全無,住個幾年等他跟誰結了婚再回來。

她開始考慮世界上是否存在這種地方。可要是真有這種地方,必然是極度貧困落後的,她不像關憶北,在那樣的地方她活不下去。

要是能去火星就好了。

正胡思亂想著,聽見韓略的聲音。

“莫羨,你也來了?”

她擡頭見韓略站在眼前,他穿著灰色的休閑裝,腳上踩著黑色的運動鞋,不再是西裝革履的樣子,看起來倒是年輕了幾歲的樣子。他手裏拎著一袋子瓶裝水,隔著透明的塑料袋看得出是依雲。

莫羨“嗯”了聲,攏了攏亂飄的思緒,問他:“你來看你姐姐?”

韓略點點頭,面上有點無奈,說:“來了有一個小時了。她喝不慣醫院的水,我剛去給她買了她喜歡的牌子的礦泉水。”

莫羨只想,他這個姐姐確實嬌氣,跟他真是不像。

韓略看了看她手裏提的保溫桶,問:“你也來探病?”

莫羨說:“來看看你姐姐。”

撒謊嗎?就算是吧。反正她是個十惡不赦的虛偽女人,她連她自己都騙。

韓略笑,說:“原來你說的有事是指這個,你為什麽不直說?一起上去吧。”

莫羨跟韓略並肩回了住院部。心外科的病房在二樓,就在骨科的下面。他們乘電梯上去,很快就到了二樓的走廊。

“我姐姐情況沒預想的樂觀,昨天才離開ICU,到了普通病房。我本來想給她訂一個單獨病房,沒想到這裏的床位這麽緊張,別說病房了,差點住到走廊上。”韓略邊走邊跟莫羨說著,“不知道幸運還是不幸,有個病人本該昨天手術,結果去世了,才有空餘的床位。”

“這裏的心外科是全國最好的,床位本來就很緊張。”莫羨說。

“這幾天,我也看到了。我很佩服關醫生,在這種環境下還能保持那麽光明的心態。他是一個內心強大的人,也是一個很有魅力的人。”韓略由衷地說,莫羨聽他的話不像是說假話,便也沒有回答什麽。

韓略垂眼看了看莫羨,有些話他含在口裏,最後沒問。

其實他想問,你為什麽會跟他離婚?明明看起來還是兩情相悅的樣子。

到了韓萱所在的病房附近,聽到裏面有男人的說笑聲。韓略的步子一頓,隨即快步走過去。莫羨察覺到韓略的異樣,急忙跟上他。

一進病房便聞到玫瑰花的香味兒。

莫羨訝異地環視整個病房,這裏儼然成了玫瑰專賣店,全是紅玫瑰,十幾束飽滿豐富的玫瑰花束把韓萱姐姐的病床包圍起來,一個油頭粉面的男人坐在韓萱床頭,握著韓萱的手,趴在她耳邊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又親韓萱的臉,又親韓萱的嘴唇,韓萱笑得像個懷春少女,整個場面顯得狎昵又浪蕩。

隔壁床的病人把簾子拉了起來,估計是不堪其擾。

韓略走進去後,那男人立刻離開韓萱,沒有站起身,只是對韓略笑一笑,說:“韓先生來了。”

這個男人莫羨非常不喜歡,細皮嫩肉,言語輕浮,關鍵是他笑得太骯臟,像個拉皮條的。

韓略凜冽地註視著他,問:“你來幹什麽?”

“阿略,弘文特意來看我的。”韓萱含笑替那男的回答。

“滾出去!”韓略突然爆出一聲厲喝,嚇了莫羨一跳。

“韓先生這就不對了,伸手不打笑臉人。我跟阿萱的事兒,再怎麽樣也用不著你這個當弟弟的做主吧?”範弘文似笑非笑地說,手裏捏著韓萱的手,送到嘴邊吻了吻,飛給韓萱一個媚眼。

韓萱也對韓略嗔道:“阿略,你別這樣。弘文之前跟我有點誤會。他今天來是跟我道歉的。你別這樣對他。”

範弘文俯身在韓萱臉上親了一口,油乎乎地說:“親愛的,你能理解我,我真感動。”

韓略拳頭捏了捏,走過去把範弘文拉起來,拽著出了病房。他走得快而猛,莫羨急忙貼到墻角避閃開。

韓萱還很虛弱,躺在床上伸出手,急乎乎地有出氣沒進氣地喊:“哎,阿略,你可別對弘文做什麽啊。你要是對他怎麽樣了我可不饒你!”

韓略拉著範弘文走了,莫羨想想也不好跟過去,就走進了病房,把保溫桶放到桌上。

韓萱拿眼上下打量著莫羨,語帶不屑地問:“你是阿略的新女友?”

“不好意思,我是他下屬。”莫羨說,想坐下,想到這凳子是剛才範弘文坐過的,就覺得惡心,便站在病床旁。

“哼,下屬!”韓萱冷哼,輕飄飄道,“心懷不軌的下屬吧?你的工作還包括陪他來看我?”

莫羨覺得好笑。

即使她起初對韓略的印象並不好,可還認為他是個有教養的惡人,是在大眾道德水平線之上的人。可他這個姐姐,就有點那什麽……挺狗眼看人低的感覺,一副舊社會地主老財家三姨太的德性。

這個年代了還有這樣的人,也算她長見識。

“你在路上撞的是我的車。”莫羨平靜地說,“你心臟病發,是我救得你。”

韓萱眼珠轉了幾轉,懷疑地看著莫羨。想了一會兒才說:“那,你來是要我賠車,還是賠錢?”

莫羨伸手把保溫瓶又拿了起來,放到身後。

“我來純粹是基於人道主義,看看您的恢覆情況。現在看來,您恢覆良好,那我就告辭了。”說完,莫羨拿著保溫瓶離開了病房。

她想還是回家好了。保溫瓶的東西她又吃不下,便打電話問徐婉今天是否值夜班,問問哪個病人剖腹產,她這一瓶魚膠給了陌生人也比給韓略那位奇葩姐姐合算。

徐婉說在班上,恰好有個朋友剖腹產,魚膠可以要,讓她上八樓產科病房。

莫羨往電梯方向走,迎面遇見韓略回來。他帶著一身戾氣,頭發也亂了。看到她後楞了楞,問:“要走嗎?”

莫羨朝她勾唇一笑,說:“你姐姐不歡迎我。可能是誤會我是來追賠款的吧。”

韓略對於自己姐姐什麽德行很清楚,有些抱歉地說:“她的個性一直那樣……”

莫羨聳肩,說:“無所謂,我一向不會因為別人的態度而讓自己難過。”

韓略又楞一下,看她的眼裏有某種光芒。

莫羨知道那是什麽,關憶北看她的時候,眼裏的光芒比他更甚。

“看過病人,也算盡了最後的人道主義義務。這樣,明天有時間的話,我們再來細談賠償的問題。今天4S店給了我定損金額。”莫羨采取公事公辦的態度。

韓略點頭。

電梯們開了,莫羨跟韓略說了聲“拜拜”,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擋住韓略一直看她的視線。莫羨站在電梯裏,只想,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電梯到了三樓,門又開了。

關憶北扶著墻站在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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