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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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有些事情,藏在記憶的最深處。只要不去觸碰,它就會乖乖地呆著不被人發現。可一旦觸動了,那些無法避免的傷害就會越傷越多人。

當宋年華再次見到莫明品的時候,是在駱亞英的遺體告別式上。她有些詫異,因為她依稀記得的是小時候的那個莫爸爸,他的發髻是沒有像現在這麽地向後的。而顧心站在他的旁邊顯得非常非常的年輕,全身上下的名牌更是凸顯了她那不容侵犯的高貴。

宋年華手上的傷還沒好,所以醫生給她弄了固定板然後用繃帶將手懸掛在她的胸前,莫小奇摸了摸她滿臉冷汗的額頭緊張地俯在她耳邊悄悄問:“怎麽出這麽多汗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我沒事!”宋年華只是被顧心那強而有力的眼神給嚇到了,她不知道為什麽顧心總是用怪異的目光盯著她看,也不知道顧心到底想在她身上挖掘出些什麽。直到顧心將目光轉移到別處時,她才松了一口大氣。

最近,她的腦海裏總是閃現出一個女人模糊的樣子,酒杯形狀鞋跟的高跟鞋,紅得像血一般的嘴唇,還有那半張若隱若現的臉。每當她想要靠近點看清的時候,那張臉就倏然間變成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像是隨時準備好要將她吞沒似的。

“你這是怎麽了?”

在宋年華又晃神看見那張臉之際,一個子在耳邊聲音把她拉回到現實裏。她擡頭一看,便撞上了顧心眼睛快瞇成一條縫的笑臉。那讓人猜不透的的笑容,笑著笑著就穿透進她的內心,將她的心刺得生疼生疼的。

“你就是年華吧。”顧心拉著她的手說,行為表現得很是親昵。

但宋年華反射條件地將自己的手縮了回來,她將自己隱藏到莫小奇的身後,握緊的手時不時地在發著抖。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這麽地抗拒顧心的親近,總覺得好像太靠近了,自己就會被灼傷得體無完膚。

為什麽會有這種奇葩的思想呢?其實她也很想知道答案。

一旁的莫明品很是生氣,他認為宋年華不識大體,連最基本的禮貌都不懂。顧心則是樂呵地一直說:“沒關系。畢竟是第一次見面,難免會覺得生疏。倒是你,火氣別那麽大,會嚇到孩子的。”

這天,來的人並不是很多。主要是駱亞英生前認識的人很少,除了兒子跟兒媳婦,還有就是前夫帶著現任的妻子,僅這麽幾個熟悉的人而已。在洶洶的烈火中,駱亞英走過了她一輩子覺得最漫長的路,剩下的不過就那一抔黃土般的骨灰。

從火葬場的工作人員手中接過駱亞英的骨灰後,莫小奇就緊緊地握著宋年華的手想要帶她離開。因為那裏的氛圍都很凝重,每一秒鐘的逗留都只會讓人更是不由自主地走上看不到盡頭的路途,他更不想宋年華和他未出世的孩子被圍困到裏面。而起整個過程裏,他沒有跟莫明品說過一句話,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小奇。”莫明品伸出自己平日常用的金屬制拐杖擋住他們的去路,問:“你難道就這麽地恨我?”

“請讓開。我們之間除了媽媽是我和你共有的關系外就再無其他。現在媽媽走了,我跟你自然也就沒什麽關系了。”說這話的時候,莫小奇的內心經過了一番激烈掙紮,等到非要選擇的地步,他就只能這樣做決定。宋年華也深知,所以倆人的手握得更緊。

看著兩人離去,顧心又對著莫明品說過她其實已經不止說過一次的話,她仍舊表示著自己很喜歡也很欣賞宋年華這個女孩,只是可惜了。

天上的雲被染成了郁郁的灰色,像一層層從工廠裏排出的廢氣一樣把透明的天空緊緊地鎖住,逐漸下起的淅瀝瀝小雨,在撞擊到車子的頂部後就發出“噠噠”的響聲。車裏,莫小奇還是沒有放掉宋年華的手,但眼神卻一直逗留在車窗外。宋年華忍著右手傳來的痛硬是把他的頭轉過來,讓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有時,不是女人才需要一個肩膀來依靠的,男人在自己脆弱的時候,也想著某個人能給他正能量,好讓他可以度過內心最痛處的傷。

痛苦與快樂並存是怎樣的一種滋味只有當事人才清楚。宋年華自懷孕後,很多東西都被迫禁止了。這樣也不行,那樣又不可以,她都快覺得自己沒人身自由了。更可氣的是,明明是莫小奇不讓她吃的東西,他卻偏偏拿著還在她眼前晃,她氣得牙癢癢但又抵抗不住誘惑,便可憐巴巴地問:“可不可以給我嘗一小口?就一小口!”

“就一下。”莫小奇拗不過宋年華,答應給她舔一下。可當他縮手回來的時候,雪糕已經缺了一大塊。

“快吐出來。”莫小奇幾乎是用扔的方式將自己手中僅剩下的雪糕給放到桌面的大瓷碗上,雙手抱住宋年華的臉頰喊道。

“我…不!”宋年華嘟著嘴巴硬著頭皮把那凍得快將她的牙齒都麻痹掉的雪糕以最快的速度吞了下去,然後大口大口地呼氣。

“我問你啊,為什麽別人懷孕的時候都吐得要死,怎麽我還這麽的能吃?以前聽叮叮說孩子是很敏感的,對外界的一切首先都是很排斥的,說那樣子的小孩子是很聰明的。”宋年華開始學會拋出問題來轉移話題,果然,莫小奇立馬接著回答說:“那倒是。看小憶清就可以看出來。”

“那我現在什麽反應都沒有,小孩會不會很笨啊?”宋年華正準備偷吃第二大口,但被莫小奇抓了個正著,他捏著她的臉壞笑地往她的唇上親了一口,但是沒有放手,說:“我們的孩子將來一定像我,才不會像你這麽的笨。”

“嗚嗚…你欺負我。”宋年華一副眼淚快掉出眼眶的樣子,莫小奇有嚇到,趕緊松開手。因為他現在在做功課,專家書上講,孕婦在懷孕期間情緒是陰晴不定的,稍有不慎就會患上抑郁癥什麽的。

“好好。是我不好。是我說錯話。你懲罰我吧!”莫小奇就差沒跪地求饒。

“我要吃砂鍋魚頭,白切雞,燒鵝,牛腩河粉,豬腸卷,芋頭糕,旺仔小饅頭…”宋年華數著數著連莫小奇臉上的黑杠線都數了出來,因為這大半夜的他上哪給她弄這些吃的,而且豬腸卷只有老家才有,就算是快遞,來到的時候也餿了。他想著就旺仔小饅頭還比較靠譜,隨便一個超市都能買到。

最後,宋年華宣布:“以上,這些我通通都不要。你給我弄個玉米粥就好了。”

“是。老婆大人。”莫小奇沒敢再說什麽,要是又刺激到宋年華,他可真的是吃不了兜著走了。於是他乖乖地穿上圍裙進廚房當起“家庭煮夫”,剛進廚房,門鈴卻響了。宋年華慢著步子跑去開門,方甜見門一開就不知輕重地往她身上撲,她出於一個母親的本能,下意識地往後退並用手護著自己的肚子。

“姐,我看你來啦。”在意識到自己的粗魯後,方甜非常抱歉地吐了吐舌頭。“對不起!我都忘了你現在是一名孕婦。”

宋年華笑著請方甜進門,本想詢問她這麽大半夜地跑來幹嘛,但看到她臉上那一抹被化妝品擋住了傷痕,她指著問道:“你那的…”。

而方甜卻沒給她回答就急急忙滿叫喊著要找廁所。莫小奇手上拿著把菜刀從廚房伸出頭來問:“誰來了?”

“小豆豆。”宋年華背對著莫小奇然後走到音響前回答道。

“來幹嘛?”在莫小奇疑問當中還可以隱約聽到廚房摻雜傳出來的水嘩啦啦裝容器裏的聲音,除此之外還有電器開關“嘀嘀”的聲響。

“不知道。”宋年華有點尷尬地站起來,轉身,用連自己都懷疑的語氣說:“來借廁所的…吧?!”

“啊?”

從廁所出來後,方甜便跟宋年華說了些無關痛癢的話,重點的也就只有她明天要離開幾天,至於要去哪,她甚是保密,之後便離開了。

宋年華最終還是沒有問到她那傷疤是從哪來的,甚至都不知道她每天都在幹些什麽。然後心裏便在想,雖說是認識,但是自己對那個女孩還有著很多的未知,說起來都覺得蠻陌生的。

客廳裏的每個角落都充斥著Bandari靈動而且迷幻的純音樂,這會剛剛好播放到《琉璃湖畔》裏的那首TheWingsofIkarus,那種從高山之巔上飄搖而下的各個音符令宋年華很是陶醉,她側躺在沙發上,窗外的星空更是別有一番滋味。

水開的聲音從廚房裏傳出,水開之後冒起一大堆泡泡,擠出了鍋蓋。米在滾燙的水中慢慢地撐開,將營養都融入水裏。莫小奇拿起勺子搗了幾下,然後從口袋裏抽出手機,側身看了一下大廳,確定宋年華已經在最後一首LoverlettertoYou還沒放完就睡了,他對著電話的那頭小聲但帶著很是嚴肅的語氣說:“記住,一定要把文件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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