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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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不明物體橫飛過來的時候,宋年華本能反應地用右手去阻擋。在那個原本裝著滿天星的小花盆撞上她的手後,便跌到地上,裂成幾半的同時,她也痛苦的握著手往後退了幾步,剛好撞上一個胸膛,那個胸膛的主人很溫柔地問:“你沒事吧?”

左手上搖晃的玉鐲因碰到衣服上的紐扣而“鏗鏗”作響,但從右手手腕上的神經線傳來劇烈陣痛到麻痹的感覺讓宋年華一時之間都無法說出話來,她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喲,宋年華,你還挺會享受的嘛!莫小奇剛好不在,你身邊又多了個護花使者。”陸悅言踩在一堆玫瑰花的“屍體”上諷刺道。

付陽翰前不久在方甜的口中得知宋年華離開“瘋吧”之後做起了花店的老板娘,就忍不住好奇地想過來瞧瞧,結果一進門就摻進了他毫不知情的事件裏。他扶著宋年華坐到收銀臺邊,看著那只紅腫且發紫的手腕,他竟然結巴地問:“藥…藥箱…在…在哪?”

宋年華指了指咖啡屋的小櫃子,然後握住自己的手想著不讓疼痛擴散到其他的地方說道:“左邊第一層的小抽屜裏。”

“宋年華你裝什麽裝?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什麽東西。”貌似已經恢覆平靜的陸悅言,她翹起二郎腿坐在藤椅上玩弄著自己漂亮的手指甲。“你就跟你那犯.賤的媽一樣,永遠都是別人中間的第三者。”

一股像突如其來的寒流一樣冷峻的感覺從宋年華的腳底一直沖往她的頭頂,而且所到之處都帶走了她原有的溫度,黑暗也隨之而來,吞沒也只是個時間的問題。於是她顫動身體就成了抗拒陸悅言所說的話的一種強烈方式。

“陸大小姐,請你說話不要太過分。”付陽翰抱著藥箱站在拱門那裏。雖然他早有聽聞陸家大小姐陸悅言是個厲害的角色人,但今日一見,還果真是名不虛傳。至少他認為陸悅言說的話很刺耳。

而陸悅言也在幾次的PARTY上見到過付陽翰,在她的眼裏眼前的這個人不外乎就是花花公子一名,別無頭銜。現在,他跟宋年華站在統一戰線,更是讓她覺得倆人是蛇鼠一窩。

“花花公子配賤女,挺適合的。我真為莫小奇感到悲哀,都被戴綠帽子了還開心跟全世界的人大聲宣布說自己結婚了。真可笑!”陸悅言說著便把手中僅存完好的玫瑰梗上的刺給一根一根地拔下來。“不過,付少,我勸你離這女遠點為好。正所謂有什麽樣的媽就會有什麽樣的女兒,不要臉的模樣還真是讓人倒胃口。”

從害怕到平靜的距離,宋年華可是花費了很漫長的時間與歲月去淡忘,甚至一度完全地忘記。最終,身體能在一瞬間之中做出反應,就是她選擇了沈默。她拒絕付陽翰想要幫她包紮的好意,自己仔細認真的上藥然後取出繃帶將傷口包好,緊拉的繃帶碰到了傷口,但她沒有停手,繼續拉緊,幾乎快將自己的手給勒斷。

“宋年華,你要以為你不說話就沒有人知道,你只不過是你爸在外面跟別的女人偷生的私生女而已。”

私生女?私生女?這三個字開始宋年華的大腦裏不停地打轉,她錘了自己的胸口幾下,以為這樣就能讓呼吸不那麽的急促,但是那種撕裂的感覺並沒有減少,反而越演越烈。於是乎,她內心曾抵觸過的許多畫面都在她腦海不斷中重覆播放,逐漸清晰拼湊起的記憶如同顯微鏡下蠕動的生物體,很真實很真實地呈現了。

隱約中,她的腦海裏閃過一個朦朧的小片段,那是她偷偷聽過雷曉月和宋爸的對話,那時候的雷曉月好像也說過類似她是私生女這樣子的話。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開始發軟,然後往椅子下滑去,在碰觸地面的同時她拼命地用雙手捂著耳朵,無力的右手卻只能搭在肩上。她搖頭,希望自己什麽也沒聽到,可是陸悅言說過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利刃狠狠的深深地****了她的心裏,逃不開。

“不要說!不要說!”宋年華在乞求,她在乞求陸悅言不要把她內心那塊不讓人知道,而且努力隱藏了多年的傷疤給揭開。

睨視著宋年華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陸悅言倒是很解恨地說:“為什麽不能說?”她居高臨下,拽住宋年華受傷的手繼續道:“你不讓我說,我就偏要說。你…”

什麽才是殺人於無形的東西?有時,只是一句話,或是,一個字。

“你,給我閉嘴。”

陸悅言後面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猛然而來的拉扯和一巴強而有力的巴掌甩成沈默了。她委屈地捂著自個的臉,驚恐地往後退,當她站住腳的時候便很膽怯地問:“蓉…蓉…姨。你…你怎麽來了?”

苗蓉蓉狠狠地瞪著陸悅言,她慌忙地收起了之前釋放出來的所有刺,一句話不說地立在旁邊。令苗蓉蓉沒想到的是自己剛剛下飛機,本要來宋年華的店裏觀摩觀摩,順便蹭幾口咖啡來喝的,這門口都還沒進就聽到了從裏面傳出來那些難聽的話。

王禹從苗蓉蓉的身後走過去想要扶起宋年華,但是讓在還在顫抖的她很抗拒地大喊:“走開!別碰我。求求你們,別…別碰我,別碰我…”

空氣中,悲傷的成分很是濃。那些深入骨髓的恐懼感被強行挖出之後便無處藏身地混合到空氣的分子裏,彌撒著。宋年華只好努力地為自己建造一個黑匣子,讓自己躲在裏面。苗蓉蓉心疼地將她擁入自己的懷裏,像哄著自個的親生小孩一樣,溫柔地對她說道:“別怕!蓉姨在這。”

安靜的周圍只剩下宋年華哭泣的聲音,最後哭泣換成抽泣。苗蓉蓉示意讓王禹跟付陽翰幫忙把宋年華送到車上,暫時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你是不是覺得挖人家心裏的瘡疤是件很好玩的事?別人的痛在你的眼裏難道就這樣如此的不值一提?”苗蓉蓉帶著長輩所擁有的不容置喙的尊嚴步步向著陸悅言靠近。

而陸悅言卻冷笑地回答:“那我的痛呢?你們只看到她傷心流淚,那你們又誰關心過我的心?”她抓住心臟前面的衣服,扭成一團,眼淚嘀嗒嘀嗒地流著,她說:“它也是會痛的。我所付出的絕對不比她宋年華付出的要少。為什麽你們每個人都要站在她那一邊?卻沒有一個肯來關心一下我受傷了沒?如果我是自私的,那麽你們也好不到那裏去。”

“你明明知道痛的感覺不好受,那你為什麽還要死抓著它不放呢?甚至還讓它蔓延到別人的身上。這樣,你滿足了麽?”苗蓉蓉嘆了口氣,“愛情這種東西,它沒有什麽可比性,也沒有所謂的誰付出得比較多誰付出的比較少,而且往往你付出的都是不會以等價的方式給你回報的。想要在愛情裏尋求等價交換的,註定就只能當一個失敗者。”

出門時,苗蓉蓉擡頭看了一下天空。現在的天空已經找不到從前的那種藍了,這種淡到虛無飄渺的的顏色根本就不是天空該有的色彩。太陽的光,很刺眼地在墨鏡周圍亮起一條小彩虹。汽車發動行駛的時候,苗蓉蓉在後視鏡裏看到陸悅言的身影,是那麽的孤單,又是那麽的落寞。

可憐的孩子。苗蓉蓉在心裏想。

沈溺於根本就不可能屬於自己的幸福,只會讓心持續地傷害下去,不會有終結一天。除非,真正的放開。可是,世人會說的有很多,能做到的卻寥寥無幾。

醫院總是一個讓人沒有什麽好感的地方,特別是重癥病房。那裏常常傳出哀嚎會讓心對死亡有各種莫名的緊張感,而且濃重的蘇打水也總是味夾帶著各種各樣的藥味,實著是難聞得很。

1421的門外,莫小奇仰著頭依靠在旁邊的白墻上。這堵如雪一樣白的墻分隔著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墻的另一邊,便是死亡的國度。

渺小的人類終於還是逃不過那來自那一邊的召喚。死,本身不是一個可怕的字,但當它被賦予了相應的意義時,它就不再是個自由的個體。莫小奇不顧護士的阻止,抽掉半包的香煙,煙蒂散落得滿地都是。他想,這下子真的要戒掉煙才行,不然宋年華可是會跟他沒完的。

沒有呼吸的身體會逐漸失去溫度,莫小奇輕輕地放下駱亞英那只開始僵硬的手,原本就幹癟,最後成了枯萎,沒有了生命體就不會再稱之為生命。門後面的床已經空了,在院方通知他來見駱亞英最後一面之後,她的遺體就被移送進了太平間。

穿過醫院的走廊,莫小奇在轉彎處的地方最先聽到的是嬰兒的哭啼聲,那聲音可以說是世界上最最美妙的聲樂,沒有任何雜音摻和,純凈卻不受控制,想怎麽來就怎麽來。然後,他在玻璃鏡外看到了那些小生命,小小的,像一朵朵還沒怒放的花蕾正等著花匠們的灌溉和哺育,直至成長。生命的過程都不外乎如此,而人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盛放期間絢爛自己,這一過程人們通常會取之為,人生。

出來之後,莫小奇找了個垃圾桶將身上剩下的那半包香煙給丟進去,頭也不回地鉆進轎車裏。助理立刻遞給他一份厚厚的資料,他皺著濃眉翻開瀏覽了一下就扔到旁邊的座位上。駱亞英最後的遺言始終還盤旋在他的腦海中,讓他無法裝載下其他的事情。

“回家。”

他的一聲令下,兼做司機的助理便很靈巧地將車子拐了個彎,繼續行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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