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奇，可以了嗎？”此時，宋年華雙眼被莫小奇的雙手給蒙住了。她看不到，所以很著急，一著急就跺腳。雖然現在地是水泥地，但不久應該就會被她跺出一個洞來。

“好了。”莫小奇放開手，改做著一個“請”的手勢。宋年華只看見自己置身於一條長長的紅地毯之中，兩邊排開了好些花籃。

後來在倪楚來的越洋電話裏，宋年華得知，莫小奇去找過她，並且將花店買了下來作為結婚禮物送給自己。不僅如此，莫小奇還將隔壁原本賣服飾的小店也買了下來作為咖啡廳。打掉中間的那堵隔著的墻，用一個圓形的拱門作為通道，就來回都方便了。重新裝修過之後的咖啡屋，莫小奇將一大半地方用作來擺放各類圖書，可供客人們在買花賞花之餘還可以喝喝咖啡看看書，光是想想就是件非常愜意的事。

某天，不知莫小奇從哪裏弄來一架很大的三角鋼琴擺放在靠近拱門的地方。偶爾，閑聊無事的他就會坐上去彈奏幾曲。日子久了，宋年華也坐過去跟著學，但都是以失敗而告終。原因是，很多客人都投訴說她彈得很爛，影響視覺聽覺嗅覺，甚至是味覺。以至於她每每都有種想要砸爛鋼琴的沖動，可是她又不得不承認自己很沒有音樂天分。

店裏的客流量還是很好，人們並沒有因為換了老板而對花店失去信心。倪楚來臨走的時候跟宋年華談了許多，或是對回憶的一種的回首，或是對回憶的一種懺悔，但無論是美好的還是痛苦的，通通都留在那個她們專屬的Sixteen裏。

今天是周末，宋年華起來得有點晚，她朦朦朧朧來到花店時候不小心踢到蹲坐在店門口的一個不明物體，在她大嚇一跳的同時也差點就滾下了階梯。很快她便穩住腳了，發現原來那個並不是什麽不明物體，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嚇你的。”那雙充滿歉意又不失童真的眼睛和小憶清的很像，宋年華在腦海裏搜尋了一下才想起來，她就是自己之前遇見過的那個叫做許小容的小女孩。

幾天不見，許小容清瘦了好多，小臉凹陷得讓她的顴骨變得很高，頭發也剪短了，給人的感覺像個假小子，身上的衣服似乎還是宋年華第一見到她時穿的那套，上面還殘留著已經洗不掉的汙跡。

“你怎麽會在這呢？”宋年華此刻是心疼多於疑問，她不知道這孩子已經在這裏等了多久。想著如果自己今天不來的話，那她該怎麽辦？

她打開門讓許小容進去，但是許小容仍舊站在門外，只是默默地從自己的懷裏掏出一個筆記本遞到宋年華手上，說了句“姐姐，這個還給你”轉身就跑，一會兒就不見人影了。

站在門口前，風，把宋年華身後窗戶上的那個她用貝殼自制而成的風鈴吹得鐺鐺響，聲音很清脆，很悅耳。

在宋年華晃神之際，電話鈴響了，她不用看就知道是誰了。倪楚來在電話的另一頭告訴宋年華，她過得很好。宋年華也對她說，別擔心，花店的生意也很好。

然後倪楚來就罵她：“你傻啊，我才不會擔心花店的事情，因為我相信你一定會做更好。我會擔心的是你，笨蛋。”

“幹嘛一大早就罵我？”

“你欠罵唄。”倪楚來的關心一向都是這麽的強硬直接，又帶點野蠻，但是宋年華的心裏卻覺得很溫暖，有時候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個是不是有“虐”的潛質。

“以後有什麽打算？”沈默了一小會之後，倪楚來突然拋出這樣的一個問題，讓宋年華一時之間不知怎麽回答，她沒想過，只好說走一步算一步。

“二十五，年紀不小啦，我都快當媽了，你還在原地踏步。”電話的那頭倪楚來一邊“恨鐵不成鋼”一邊拍桌子，而她的婆婆就一個勁在她身旁要她Calmdown。

“好歹我現在也是有身份的人誒。”

“那我說莫太太，你家莫先生是否該好好思想教育一番啦？”

“是是是。”宋年華拿著電話一直在附合地嘻嘻笑。

閑聊一陣放下電話後，宋年華就埋頭到那些花花草草裏。她現在已經習慣使用左手幹活了，門鈴在她的身後響起“歡迎光臨”，她沒回過頭，很職業性地說了一句：“請隨便看看！”

“宋年華，我能跟你談談麽？”

右手間忽然刺痛了一下，讓宋年華痛得連的小鏟子不掉落在地，碰撞出咣當的響聲。她回過頭，率先看到的是一雙淡粉紅色的魚嘴高跟鞋，露出來的兩趾指甲上塗著泥黃色帶閃光粉的指甲油。往上看，是一雙模特般修長的雙腿，束腰的連衣裙下擺是不規則的流蘇，白皙的手指剛好搭在一則流蘇的末端。再往上瞧，酒紅色的波浪長發沒有遮擋住耳邊的那對閃著鉆石光芒的耳環，大大的眼睛上面疊貼著又濃又黑的假眼睫毛，妝飾過的臉上隱約看見幾顆大概是因壓力大上火才冒出來的小粉刺。

“是你？”宋年華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好久不見。”

在花店的後院裏，宋年華端來一杯香味濃郁的latte放到桌子前，陸悅言並沒有動，只是出神地遠遠望著那一大片的花海。

“你為什麽總是橫亙在我們之間？”說話間，陸悅言小心地拿起杯子淺嘗了一下，又放下。在杯子與杯碟就快要碰撞的瞬間，她用小尾指墊了一下桌面，以減少兩者的碰撞。

“如果感情夠堅定的話，誰夾在中間都沒有用。”在宋年華的記憶裏，陸悅言是一個看似表面平靜但內心卻波濤澎湃的一個女孩。

“你的意思是說我才是第三者。”陸悅言稍微大力地敲了一下桌子，而咖啡則在杯子的邊緣翻滾了幾下，最終還是沒有溢出來。她冷笑道：“即使你是這樣認為也沒關系。反正我跟他快要訂婚了。”

不知何時方甜站到了宋年華的背後，看著陸悅言高傲地走過她們的身邊，她不禁好奇地問：“姐，這個人是誰？”

同學？朋友？情敵？

或都是。或都不是。

其實宋年華也不知道該怎麽去定義陸悅言的位置，所以她無法回答方甜提出的問題。但是她卻有問題需要方甜來解答：“小豆豆，我都還沒問你，這些天你都跑到哪去了？”

方甜像是要想要隱藏點什麽，但她知道自己躲閃的眼神被宋年華給捕捉到了，於是便找了個借口，快速地跑出去，公車也剛到站，她跳上去，隔著公交車的玻璃對著宋年華說了句話。雖然宋年華聽不到，但是從嘴型裏她已經猜出是什麽了。

客廳用黃色墻漆粉刷過墻壁給人有種很小清新的感覺，特別是上面的那幅大大的婚紗墻畫，足足占了整個墻面。莫小奇坐在畫前的沙發上抽完一根又一根香煙，那煙霧繚繞到的地方都有股難聞的尼古丁味。此時，他陷入了深深的回想。

一盞龐大的水晶燈剛剛完成使命被換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更豪華更巨大的燈飾，通電後所照之處都明亮無比。

工人正在將舊的燈搬出去，莫小奇就走了進去。莫明品以前所未有的熱情來到他的跟前，很是親昵地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濃厚的雪茄味讓莫小奇都有的難以接受，顧心從樓上下來，說：“你來了。”

顧心這個女人連在家都要畫上厚重的濃妝，穿著品牌的名貴衣服，還有她一貫喜歡的酒杯後跟高跟鞋。她倚站在樓梯口，那紅艷得像血液般的嘴唇就像電視裏演的吸血鬼一樣，可她卻可以優雅地笑著。

“來，我們倆父子好好聊聊。”莫明品左手夾著雪茄，右手拎著紅酒杯，故作姿態地品嘗著年份久遠而且口感香醇的紅酒。

“有什麽就直說吧。”莫小奇的單刀直入讓顧心很滿意，她坐到他的對面，說：“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們想在明天給你舉辦一個訂婚宴，你覺得如何？”

“你們這是在通知我還是在跟我商量？”莫小奇兩眼直直地瞪著莫明品，希望自己的父親能給自己一個明確答案，但他父親的反應總是讓他很失望。而且他也沒想到電視裏演的那些老套情節居然也會有演到自己身上的一天，於是他不禁心口一致地笑了。

“別看我。你顧心阿姨的決定就是我的決定。”莫明品瞥過眼繼續喝自個手中的紅酒。

“那很抱歉。我拒絕你們的決定。”莫小奇連一秒鐘也不想在這間沒有人情味的房子裏待著，有時候他甚至覺得那裏的每一磚每一瓦都比住在裏面的人要有溫度得多。

“站住！你拒絕也沒用。”莫明品想行使自己作為一個父親的權利來約束莫小奇，很顯然，他錯了。早在他拋妻棄子的時候他就失去了做父親的資格，至少莫小奇是這樣認為。

“你沒有資格命令我！”攥握的雙拳，指甲嵌到了掌心的肉裏，但是遠遠不夠內心疼痛。

“我是你爸。更何況，你別忘了，你六年前是怎麽答應我的。”

“你口口聲聲說是我爸，可你盡過做爸爸的責任麽？為了你自己的榮華富貴你可以舍棄我和我媽。更是為了你自己的一己欲望你可以想到用交易來換購親情。你還有什麽資格說你是我爸？”莫小奇激動得都快咆哮起來，莫明品抖了一下手中的雪茄，燃過的灰燼掉到了地上，然後他楞住了。

不小心碰翻的紅酒杯摔落在地毯上，沒有碎，只是裂開幾道縫。那些裂縫就像他們父子之間橫跨不過的鴻溝，詭譎地將倆人懸空在對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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