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家時，方甜已經走了。宋年華想要知道的事情依舊還是沒有得到答案。空蕩蕩的房子開始隨著夜幕的落下也逐漸視野模糊，就連“牛肉飯”跟“小牛肉飯們”都不知跑到哪溜達去了。

回歸到一個人的時候，宋年華總有些不自然。總覺得缺少點什麽。看不見窗外的光，只有幾顆孤寂的行星寥寥地懸著，月亮也變得格外的冷清。

“牛肉飯”的大鍋裏還剩有昨天銜回來的沒有牛肉只剩飯的牛肉飯，不識趣的蒼蠅已在上面轉了一圈又一圈。

她打開燈，刺眼的光讓她瞧見了床邊那堆四處散落的衣服，咋一看像是被入室偷竊了的。最讓宋年華憤怒得想要殺人的是，她最喜歡的而且舍不得穿的那件衣服竟然活生生地躺在一大片嘔吐物下，即使洗幹凈了，回想起，任誰都會穿不下這衣服。

“小豆豆，我真的是上輩子虧欠了你呀！！！”宋年華欲哭無淚。本想著莫小奇的再次出現會給她的生活帶來一點點光芒，結果卻被方甜一腳踹進了深淵，爬起來還需要一點時間。

要把臟亂的衣服回歸原位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宋年華爬進那積滿灰塵的床底下，拉出一件許久沒穿過的軍綠色大衣。在抖動中，從衣服上掉出一個方形的盒子，但當她要打開盒子，自己的腦袋卻閃過一瞬間的疼痛，至於為什麽她也不太清楚，總感覺一不註意身體裏就會有某些東西要竄飛出來。

但是盒子裏什麽都沒有。

“我記得裏面好像有過什麽東西的，可是，是什麽呢？”宋年華想了很久還是沒想起，便安慰自己說：“算了。不找的時候自然就會出現。”

當所有東西歸回本來的位置時，宋年華滿意地拍拍手上的灰土，眼神卻停留在一件外套上。她拿起外套研究了好一會，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然後不去想，拎著衣服便出門。因為她知道有人會給她正確的答案的。

寬闊但卻沒怎麽裝飾過的房間裏，陸悅言在莫小奇身後不知站了多久，陽光映得她的臉通紅通紅的，淺淺的笑容也是一道亮麗的風景，只可惜她所希望的眼神從未在她身上逗留過，這一點讓她很難過。這世上得不到回應的愛最難過，註定是悲傷劇情，即使倔強地想要當女主角，踏上只有自己的舞臺，一個人盡情地演繹，她也覺得無怨無悔。

“哇，今天的夕陽真美！”

莫小奇終於回過頭，發現身後的陸悅言，“呵，你什麽時候來的？”

習慣被忽略，卻怎麽也習慣不了被忽略後的心情，失失落落的心如萬只螞蟻在咬噬，卻還要面帶笑容地嗔怪道：“是你想東西想得忘乎所以了，才會發覺不了我在你身邊。”其實陸悅言在表達著自己，可惜回應只有一段長長的沈默，即使距離很近，心還是隔著幾億公裏遠。

“對了，你剛才在想什麽？”陸悅言希望在倆人之間能找出共同語言，但努力過後總發現很徒勞。

男主角回過神，語無倫次地講：“啊？夕陽是挺美的！”

身後的嘆息帶動了不可觸摸的悲傷並一觸即發地噴射出來：“莫小奇，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講話？我是人不是空氣，我也有血有肉，我也會傷心和難過，你的不理不睬都在傷害著我，你知不知道？”

久久，她等來的僅僅只是一句她並不想要的抱歉。

“我不要你的道歉。我知道你心裏放不下她，可是那已經是六年前的事啦，你清醒一點，你和她是不可能的。”陸悅言知道生氣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自己的形象在元天易心中大打折扣，理智一點反而更好。“更何況你現在連她人在哪你都不知道？想著…”

“我的事不用你管。”莫小奇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足足高陸悅言一個頭，眼神直射在遠處，任憑她怎麽拉也了不會來。

“我是你未婚妻，我為什麽不能管？”陸悅言從身後緊緊地抱住莫小奇。有時候那些隱藏在人肉眼看不到的地方的疼痛，會像毒品一樣，痛著痛著就上癮了，便再也戒不掉。

“我從來沒承認你是我的未婚妻，而且做這個決定的是你們而不是我。”莫小奇故意把“你們”這倆字說得很重，讓陸悅言不禁自覺地先放開自己的手。這是她還想說點什麽，傭人走進來，“少爺，老爺回來了，他說要找您。”

“知道了。”莫小奇用雙手摁了摁太陽穴，努力地清醒一下。然後轉身，下樓。

“您什麽時候回來的？”莫小奇一屁股坐在莫明品前面的沙發上。

“剛剛。悅言呢？”

陸悅言甩來所有的不快換上一張好像從來沒有委屈過的臉從樓上走了下來，“莫叔叔，我在這呢！哦，顧心阿姨您也回來啦！”

“快快快，過來阿姨這，阿姨都想死你了。”顧心看到自己選的未來媳婦滿心歡喜，但轉眼又對莫小奇責怪道：“我家小奇沒有欺負你吧？”

沈默，似乎都成了人們習以為常的一種拒絕交流方式。

在偌大的房屋裏，廳中央的巨大吊燈還在夜以繼日地工作著，它是豪華裏的奢侈品，是身份的象征，但同時也正在見證著有錢人光鮮面具下的枯燥生活。

“你們怎麽都不說話？”顧心坐在沙發椅上，感覺到氣氛很不對勁。她雖然喜歡安靜，但此刻的安靜對她來講是種實實在在的折磨。

莫小奇“謔～”地站起來，他那高大的身軀是兩個女人以及曾經帥氣如今已經步入中老年挺著啤酒肚的男人望塵莫及的，耳邊細碎的頭發重疊在臉頰上，隨著他說話的聲音來回擺動。“我有事要出去。”

“你站住！”在莫明品還沒來得及強行挽留，莫小奇就跑出了他的視線範圍外。

陸悅言一直低著頭，雙手不斷地扯弄著小皮包，上面的皮革都被她剝開了些，顧心坐到陸悅言的身邊，握緊她的手，“你老實跟阿姨說，你和小奇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我…”經過心裏的一番掙紮，陸悅言放棄了在顧心面前哭泣博同情的機會。她擠出笑容說：“阿姨，我們倆沒什麽，真的。他沒有欺負我，我也沒有不開心。我也要回家了，告辭。”

哥特式風格的屋頂，中國風的林園，流水經過的地方有樹，有樹的地方有花兒，花兒綻放在冷冷的空氣裏，很鮮艷也很茂盛，像是在告知人們春天已經不知不覺地闖進來了。柵欄把花園圍成一半圓，站在雕有威武的雙龍鐵門外，宋年華只能踮腳遙望。此刻，她手裏拽著那件火車上得來的衣服，還有想來問個究竟。

門鈴在她的右手邊，但是她始終沒有勇氣按下去。在她徘徊之際，莫小奇氣沖沖地從裏面走了出來，後面跟著的是陸悅言，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突然一一跳入宋年華的眼中，她有些慌忙，於是把自己隱藏起來。

“莫小奇，你站住。”陸悅言攤開雙手擋在莫小奇的前面，“就算你不承認我是你的未婚妻，但是在叔叔和顧心阿姨的面前你從來也沒有否認過啊。”

“你應該很清楚，我們之間的關系。而且你也知道，在我媽她心目中只有一個兒媳婦，她的名字叫宋——年——華，並不是你。”莫小奇擡頭看著那發黴般的天空，黑壓壓的好像隨時都會砸下來。

宋年華。宋年華。為什麽總是宋年華？宋年華這三個字猶如一個魔咒，從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不停在陸悅言的耳邊響，但她還是固執地爭辯道：“可是顧心阿姨她認定的是我。”

“她認定的是你，但她不是我媽。”莫小奇冷笑道。“你不該圍困在這沒有愛情的虛假婚姻上，沒有幸福可言的。”

“我的幸福就是你，你就是我全部的幸福。”陸悅言踮起腳尖，抱著莫小奇的臉，對準他的嘴唇親下去。

“你瘋了吧。”莫小奇推開陸悅言，轉身頭也不回就走。身後是陸悅言的大喊聲：“我是瘋了，我是被你逼瘋的。莫小奇，你別逼我憎恨你。”

盯著那個她怎麽也放不下手的背影，陸悅言忽然發現自己和莫小奇位置，就是他一直都站在高處被自己仰望，而作為仰望者的她卻一直在往後退，原來他跟她之間的關系只不過是一場追逐的游戲。

城市的白已被包圍成黑，繽紛耀眼的霓虹陸續點亮這都市的繁華。雨，嘀嗒嘀嗒地下了很久。從開始的纏綿到傾盆，沒有絲毫的猶豫就將所有淹沒。

偶爾會有汽車快速奔過的聲音，路上的行人也都躲進了能避開雨水的屋檐，也就只有幾個頑皮的孩童不怕生病冒著大雨在踢球。玩到興起時，還滾到地上沾滿一身泥巴才站起來。

宋年華的腦海裏還在回響著莫小奇與陸悅言的對話，她已經分不清了。雨打在她臉，感覺到的疼痛才讓她回過神來，躲進了路旁的一個公用電話亭裏。雨水浸濕了她的全身，寒冷貼住肌膚立刻灌進身體。她順著身體的重量往下蹲，睡意直沖大腦，發梢上的雨滴滴落地面，像是一首來自大自然的純音樂。

偶爾疾馳而來的一輛車輛濺起地上坑窪裏的水，狠狠地打到了電話亭的玻璃上，她回過神來，此時，在她的視線裏，外面的世界變成了一個嚴重扭曲的世界，陌生而無法觸摸，只好躲在自己的小小世界裏，她認為這樣子會比較安全。

剛疾馳的車輛又行駛回來，從車上走出一位帥氣的年輕人，借著車頭的燈光，宋年華看清了他。一身古銅色皮膚，累積著陽光的驕傲，眼睛裏是一汪褐色的深潭，長長的睫毛如松針般倒影在臉上，細碎的劉海擋住額角。這個人，他的笑容有種攝魂的力量，瞬間就把她的靈魂給定住了。

“你來啦？！”說完，宋年華便是一陣酣然的沈睡。茫茫雨海裏，一輛龐然大物在高速行駛，最後成為移動的點，消失在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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