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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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年華剛從背包裏拿出泡面放到小桌臺上,身邊就立著個高大的黑影,她機械般地擡頭,是剛才撞到過她的那個彪形大漢。

“…”她話都沒說,那人就鞠了個九十度的躬,滿臉歉意地說:“剛才真的很對不起。”

“呵呵。沒事沒事。”宋年華尷尬地擺擺手。

“這個當是賠罪。”那人將兩瓶原味的蒙牛優益C塞到她的手上,也不等她有所反應撒腿就跑。

“謝…謝謝啦!”道謝的話還在空氣裏飄著,宋年華對面的那對情侶以及她旁邊的一個大媽就都用怪異的眼光看著她,這樣赤.裸地審視,她結巴地問:“你們…要…要喝麽?”得到的當然是統一回答:“不用了。”

車廂內的熱水還在那頭,宋年華掰開桶面裏所有的配料後站起身,過道裏無論大人還是小孩滿滿都是,每走一步,她就覺得自己像是在探險似的,一會要對這個人說“麻煩讓讓”,一會又要對那個人說聲“謝謝”,當她走到熱水旁才發現自己用了很長的時間。

火車一直在動,所以宋年華的身體也跟著微微搖擺,滾燙的熱水濺了些許在她的手上,本能促使她小叫了聲。隔著薄薄的紙盒,她的指尖也感受到了燙,沒辦法,她只好關掉水龍頭,忍著痛再穿越人海回到自己的位置。

“小姑娘,這個給你吃吧!”燙到的手放在耳朵上都還沒降溫,旁邊坐著的阿姨就遞給她一個保溫飯盒。說裏面裝有爆炒大頭蝦,花菜炒魷魚跟荷包蛋。雖然那些都是她愛吃的,但總不能平白無故地要陌生人的東西,正所謂無功不受祿。可阿姨的熱情真是很難讓人拒絕,兩人爭持到泡面都泡爛了,最後宋年華還是不得不接受了阿姨的好意。

吸煙區在廁所周圍,那裏基本上都是煙霧繚繞。莫小奇兩指夾著一根香煙倚在廁所的門邊上,嘴角微微上揚。

宋年華無聊地盯著窗外,偶爾火車經過某個城市亮起霓虹燈,但很快就又被高山給阻擋住。困意開始襲了上來,她吸吸鼻子將手放進上衣口袋,但是寒冷還是偷偷從衣服的縫隙中鉆了進去,她蜷起腳,頭靠在椅背上。

“這個借給你。”對面那對情侶拋過來一件皮大衣,看起來還價值不菲。這次宋年華沒有推托,因為她最怕的就是寒冷。她披上大衣不一會就睡著了。

列車還在不知疲倦地前行,時不時顛簸一下,終於,宋年華從睡夢中醒來,她習慣性地伸伸懶腰,大衣一下子滑到地上,但被她眼明手快地抓住提了上來。她滿臉抱歉地想要把衣服還給別人,卻發現對面的位置上換了兩張別樣的面孔。

“之前那兩人呢?”宋年華左右張望都沒見著那對情侶。

“不知道。我們上來的時候位子就是空的。”

“我記得他們好像是在前幾個站下的車。”阿姨貌似回憶地說。

“那…那這衣服怎麽辦?我都還沒還他們衣服呢?!”就在宋年華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車廂內便響起列車員那洪亮的聲音:“Z市到了,到站的乘客請做好下車的準備。”

七個小時的車程,難得火車不晚點,宋年華走出車站的時候,看了看手表,指針剛好呈90°逗留著。

天還在不停地下雨,公車在宋年華前方緩緩地發動,她沒帶傘,只好披著那件半路沒人要回去的大衣追著公車跑。可能是雨下得有點大,天又有點黑,司機壓根就沒發現她的存在,車輪濺起的水無情地打濕了她的牛仔褲跟帆布鞋,水在鞋子裏亂竄,冰冷的感覺從腳底一直往頭頂上沖。她邊發抖邊躲到公交站牌前,對著發紅的雙手呼出冒煙似的蒸汽,然後努力地相互摩擦。

現在的時間段人流量很少,莫小奇跟著宋年華出來後便跑進了附近的便利商店,因為那裏會有賣熱飲,在這種冷到刺骨的天氣裏喝一杯熱熱的心會很舒坦。可是透過商店的玻璃門,他看見宋年華準備踏上了一輛剛開來的公交車,他連零錢也顧不上拿就抓著熱飲跑出來,鉆進一輛銀白的轎車。

“追上前面那輛公車。”

“是。”

車與車之間的較量,拼的是馬力,轎車自然是贏家。車窗外的公交上,宋年華站在下車門旁邊,此刻她緊緊地抓住靠身的扶手,幾乎整個身子都倚在上面。每過一站都有乘客下車,車門打開的時候順便也將外面的冷空氣帶了進去,她下意識地把手互塞到袖子裏。

雨,逐漸變得很小。

公車在距離下一站還有幾步之遙的時候,突然悶卡了幾下,司機連續開動幾次都無效,然後他很抱歉地對所有乘客說,公車死火了,需要找人來修或是叫人來拖車。僅剩的乘客,包括宋年華都很無奈地陸續下車。

車剛好停在了一個凹陷得很厲害的位置,上面的積水都沒過了腳踝,宋年華站在車門前,深呼吸了幾下,向著花圃蹬去,幸虧她平衡力還不錯才沒踩進積水裏,不然她不知道自己又要濕到什麽程度。她一路快跑到一間理發店門口,裏面的小夥子很熱情的打開門想要招呼她進去,但是她沒有理睬,而是借著每個相連的屋檐一直走,走到一間霓虹閃耀的酒吧前,然後想都沒想就閃了進去。

坐在轎車裏的莫小奇不僅皺了皺眉頭。

酒吧內部的舞臺射燈的燈光比宋年華住的地方還要昏暗,震耳欲聾的DJ把酒吧的氣氛飆到了最高點。舞池裏各色各樣的人聚集在一起甩著頭扭動著屁股跳舞。

一對小情侶正在做著貼身運動,暧昧的氛圍讓兩人忽略了其他人,互相獻給對方那早已不是FirstKiss的吻。在他們的3點鐘方向,有兩男兩女擠在一張窄的沙發上,一男的把手伸進一女的短裙裏去,女的沒有推開那男人的手,還很配合地將雙腿夾緊並發出喘聲。另外一男的則從兜裏拿出一小瓶子,倒了幾顆藥丸給另一女的和自己,然後兩人一股腦地喝著酒把藥丸給吞了下去,沒多久,兩人就淹沒在舞池的人潮中。

進去之後,莫小奇找了個相對於安靜的地方坐下,他的雙眼沒有停止搜索宋年華的身影,但吵雜的聲音和無止境狂歡讓他一無所獲。不一會就有個穿得很單薄的女孩走了過去,深v的領口差點連不該看見的地方都露了出來。她問都沒問就坐到莫小奇的身邊,手還不安分地往他身上挑.逗,暧昧的氣氛一下蔓延開來。

“帥哥,以前怎麽沒見過你?新來的?”

他打掉那女孩的手,很嚴肅地說:“請自重。”女孩越發覺得有挑戰性地撩起她的裙擺,露出她修長而白皙的雙腿,撒嬌道:“別這麽冷冰冰的嘛,大家出來玩就該玩得盡興。”

莫小奇兩眼兇狠地瞪了她一下,“滾。”

女孩覺得自討沒趣,於是罵了句“神經病”就走了。

吧臺前,剛從後臺換好衣服出來沒多久的宋年華在跟另一個年輕的酒保在咬著耳朵說話。宋年華雖然說不上是很美的那種女孩,但是她的側臉很好看,化了妝之後更是有種說不出來的驚艷和性感。纖瘦的雙腿包裹在很具誘惑力的黑色絲襪裏,及膝的高跟鞋讓她個子顯得有點高,但是走路的姿勢明顯有些怪異,想必她也是第一次挑戰這麽高難度的外觀形象吧!她那一身濃厚的裝束幾乎讓莫小奇認不出是她來。

有兩個男的正在她前面劈酒,劈到面紅耳刺欲要打架。一不小心“砰~”的一聲,酒杯掉到了地上,雖然沒有摔得粉身碎骨,但卻成了那兩男人拳腳相向的導火線。

“你這是啥意思?是不是想打架?”

“是又咋的?我早就看你不順了,老是以為自己有多帥,泡妞時老截我糊,說跟別人我有狐臭害得那些女孩連靠都不敢靠近我,全跑到你的懷裏。還以為自己有多好,背著老婆還出來混,腳臭磨牙說夢話不洗臉,還到處跟人家講你老婆在家從來都是不穿衣服。”

“你比我好得到哪裏去,澡不洗,衣服穿了一個月再儲一星期才扔進洗衣機,襪子永遠都是同一雙,我猜你現穿的襪子能讓你的腳趾公親吻你的臭皮鞋了吧!哈哈……”

男人喝醉酒,在打架前總喜歡爆對方的糗事然後在再開戰。但這樣的對白也太暧昧了吧,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倆才是情侶,連對方的生活習慣都那麽地清楚。

“你……”先被糗的那男的一拳向說他的那男的臉上打去,之後便扭打成一團。

戰火隨著酒精的揮發越加的猛烈,吧臺上的酒瓶酒杯都被摔個稀巴爛。

在不斷重覆的DJ聲中,舞池裏的暧昧和兩個男人之間的戰爭在宋年華的眼裏只不過是一場會完結的馬戲,表演過了便各自散場。

可誰知,在戰火紛飛的亂戰中,任何人可能受傷的機率都是等同的。這不,脫離軌道的啤酒瓶像了發神經一樣拐了個180°的大轉彎,“唰~”的一聲就往的宋年華的腦門兒那飛去。

宋年華開始納悶了,為什麽每次受傷的總是她那無辜的額頭。血,殷紅殷紅的,從濃密的發絲裏滲了出來,劃過眉毛浸濕了她的眼睫毛,融掉的眼影跟著血一起趟過眼睛順著臉龐一直往地上掉,有的血則是遇到空氣分子時立即凝固在額角的皮膚上,慢慢地褪色變成墨紅,猶如一朵正在努力盛開的玫瑰,妖嬈而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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