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巷口的小吃攤前，宋年華讓老板直接給她打包了份盒飯，她付完錢後便拐進小巷直達住的地方。

剛打開門，宋年華就看到一只老鼠從她的腳下慌忙地亂竄出去，受傷的貓咪正齜牙咧齒地對著門這邊叫。她回過神來，原來小貓不顧自己的腿傷趕跑了它覺得是外來侵略者的老鼠。

貓和老鼠註定了是天敵，這是誰都改變不了的事實。

“哇，貓咪你實在是太棒了！基於你今天的表現，我決定了與你一同分享這份盒飯。”她邊豎起大拇指邊提起手中的飯盒朝貓咪晃了晃，惹得它“喵喵～”的直叫。

她跑到廚房拿了個大的舊碗放到地上，對貓咪說：“以後這個就是你的禦用飯碗！”

然後打開飯盒，她就傻眼了。那一塊一塊的牛肉怎麽都像在提醒著她當年的“血腥”場面和那狂傳了不知多少個版本的“撞牛事件。”

宋年華有種想要扔掉盒飯的沖動，但是貓咪那可憐兮兮的樣子讓她心軟了。於是她把盒飯裏的牛肉飯分一半進去，看著貓咪大口大口地吃，她也會心地笑了笑。

桌面上的茶杯裏盛放著一個星期前的茶水，黑色的茶葉沈澱在杯底。宋年華把飯盒往桌上一甩，茶杯被打翻了，茶水從桌面上流下，像一條人造的小瀑布傾瀉而下。

她剛盤腿坐下，貓咪就瘸著腿跑過來，用頭蹭她的腳。

“這麽快就吃飽啦？”她扭頭看了看貓咪的飯碗，上面的牛肉全不見了，飯倒還剩不少。

她把貓抱起來，用指尖輕輕地碰了一下它冰涼的鼻頭，然後問：“你多久沒吃東西啦？還是你的胃口本來就很大？”

貓咪不管她的盤問，就是掙脫她的雙手跳到桌上，對著飯盒使勁地蹭。無奈之下她只好打開飯盒，將牛肉全挑出來讓小家夥吃個夠。

“既然你這麽喜歡吃牛肉飯，那我以後就叫你‘牛肉飯’吧！”聽到聲音貓咪回過頭對著宋年華回應了幾聲，算是點頭答應。

“好！既然你應了就證明你也喜歡我給你取的這個名字。我正式宣布：你以後就叫‘牛肉飯’，‘牛肉飯’就是你！”

“喵～”

說完之後，宋年華才回醒過來，她做夢都沒想到自己與牛的緣分會是這麽的深。但是已經沒辦法了，貓都答應了，沒理由她要反對，只好認了。

雨水砰砰地擊在玻璃窗外，然後像個淘氣的小娃玩滑梯一樣蹭地一下就溜了下去。每顆豆大的水珠都在不斷地重覆著這個游戲，並樂此不疲地隨著列車快速前行。此時，樹，都在安靜迷茫地看著頭頂上的那片淺灰淺灰的天空，貪婪著吸取大自然的恩賜。

很久以前就聽人說，坐火車可以欣賞沿途的風景，但是事實並不如此。可見的風景只是在視野廣闊的地方，但是火車大部分經過的要麽是隧道，要麽就是高山聳立。即使有那麽幸運經過一些美麗的地方，都只會被火車快速地帶過，沒有停留，或是驚鴻一瞥，能存留到記憶裏的已經沒多少了。

因為宋年華只打算回去一兩天，所以她沒帶什麽行李，一背包和她整個人。不過她認為這已足夠了。

火車還是像往常一樣沒有準點，這次竟然離譜地晚點了兩小時。宋年華將背包背到前面，下車的時候，天已經黃澄澄了。車站裏卻閃起很是燦眼的燈光，她揉揉還在迷糊中的雙眼，確定沒下錯站才跟著大隊人潮往樓梯上趕。

出了火車站，宋年華在對面的公車站牌等了一會，十一路公交就來了。由於上車的人很多，她幾乎是連人帶擠地被推著上公交的。汽車發動的時候她一個沒站穩，踉蹌地撞到了前面的扶手，背部的疼痛她還沒來得顧及，又突然來個緊急剎車，好在她機靈，才沒往前面倒。沒辦法，所謂的春運就這樣，雖然現在還沒到春運，但人潮已經不受控制了，說不定她趕明兒要是回去的話大概就只能買火車的站票了。

剛下車，宋年華就感到了村裏近幾年的巨大變化。沿著進村的小路鋪上了水泥，但明顯有偷工減料的痕跡，有些地方已經坑窪得很深，露出和著滾凝土的小石子。積水，沙碩都攪拌在一起，走起路來還得防著泥巴會不會甩到身上。

原本就不寬闊的小路卻一直延伸到很遠，連接著幾條村。路的兩旁，堆砌而成的高樓都快要將路都給擠沒了。越往家靠近，宋年華就越發現童年存在的東西越是在逐漸消失。譬如，她已經找不到那片曾經與莫小奇一起灌過蟋蟀的綠草坪，上面取而代之的是一幢三層高的樓房，樓房前還掛出一個牌子，上面寫道：有房出租，有意者請打以下電話。

宋年華帶著失望的表情經過坐落在村中的公園，那裏已被廢棄很久了。很久以前那是村裏最熱鬧的地方，村中大小會議，觀看影片，三姑六婆的閑話家常，小孩子玩捉迷藏游戲都是在公園裏進行的。三棵挺拔的樟木樹連成一個不規則的三角形。每棵樹下都有水泥圍成的圈，上面刻畫著許多東西，有某某到此一游，有不像貓又不像狗的四不像，有歪歪斜斜的算術題，答案有錯也有對。宋年華在上面找到了她剛上二年級時寫的志願，但模糊不清，她也忘記了。更可惡的是，竟然有人在樹上打廣告，亂七八糟的廣告紙幾乎將樹的主幹都包住了。

還沒到家，遠遠的，宋年華就聽到了“奇異果”那渾厚的吠聲。開門的是一小丫頭，才一年多沒見，她個頭就一下子張高了。想起當年她還沒足月就趕著出來看看這個世界時瘦弱的樣，很多人都為她捏了一把汗，以為她會活不了，結果她還是堅強地生存了下來。宋年華會心一笑地將她抱起，使勁地親她那粉嫩的臉蛋，“還記得我麽？不許說不記得，要打屁股的喔。”

“姑姑，你的口水弄得我好臟啊。”小丫頭捂住自個的臉，使勁的搖頭。

“噢，弄臟啦？姑姑幫你擦擦，有獎勵的喔。”小丫頭放下手點點頭，“不過，有條件，擦完了你要親親姑姑。”

“嗯。”她用胖嘟嘟的小手捧著宋年華的臉，波～地親了一下。

“這邊呢？”小丫頭很聽話地又親了下宋年華右邊的臉。

“真乖。”把她放下後，宋年華從背包裏拿出特意為宋家“小公主”準備好的冬季童裝，然後在宋憶青的身上比對下，覺得滿意了才對她說：“去，告訴你家丁琪，說宋二小姐回來啦。”

“好嘞。”小丫頭邊蹦蹦跳跳邊哼著歌往屋裏走，宋年華在她的身後獨自驚嘆，時間過得真快，眨眼間又是一年。

“旺～旺～”被晾在一旁的“奇異果”早就耐不住了，興奮地亂撲亂叫。

“知道啦。歡迎我回來是吧！”宋年華剛走過去，它就身突然跳起來，往宋年華撲去。“哇，這些年裏你吃了什麽啊，怎麽會這麽重？”

“年華。年華。”伴隨聲音的還有木棍碰撞地板的聲音，宋年華放開“奇異果”，滿臉歡喜地迎上去，一把抱住丁琪，親昵地說：“我想死你了。”

“想我幹嘛這麽久都不回來？讓我瞧瞧你是瘦了還是胖了。”說完，丁琪就用雙手在宋年華的臉上觸摸，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在黑暗中判別出人的樣子。“瘦了。你都不好好照顧自己。”

“哪有。我的肉都長在了大腿上，最近連褲子都不合穿了。”為了讓丁琪安心，宋年華可是卯足勁地拍自個大腿上的肉，幸虧穿了厚厚的牛仔褲，不然就慘了。

丁琪領情地說：“好了。先給你奶奶和你哥上柱香叩個頭。”然後，她不知方向地朝宋憶青說道：“青兒，給你小姑端碗雞湯。”

“我早就準備好了。姑姑來。這邊。”宋憶青從凳子上跳下來，拉宋年華到飯桌前，香噴噴的雞湯味搞得她饞得要命，一咕嚕下去碗就見底了。

“這湯可是奶奶今天一大早就去菜市場買回來的新鮮雞，煲好幾個小時呢。”宋憶青總是毫不猶豫地向人展示著她的小嘴的功能。

“爸跟媽呢？”宋年華用舌頭舔了舔下殘留在嘴邊的油跡問道。

“他們在村子裏看別人家玩牌呢，過會應該就會回來。”

“媽，她最近還好吧？”

“前段時間精神很不濟，常會出現幻覺，嚴重到要吃安眠藥才能睡得著。不過最近好很多，她現在每天去人家打打牌，聊聊家常，心情倒愉悅許多。”丁琪在說道雷曉月的時候臉色不怎麽好，但是為了讓宋年華安心，她只挑好的來說。

“我也有逗奶奶笑哦。”宋憶青撒嬌地依偎在丁琪的懷裏，好一幅溫馨的畫面，宋年華從包包裏立刻掏出相機，調整好焦距，喊了聲“別動”，宋憶青很配合地比了個“耶”的姿勢，然後她快速地將這畫面儲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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