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初上，馬路便熱鬧起來，行人逐漸占據路的兩旁，震耳欲聾的DJ也開始肆虐耳膜。俗話說得好，勤勞的鳥兒有蟲吃。最近宋年華家要加蓋房子，而加蓋的意思就是在原來房子的基礎上面再蓋一層樓房。所以結論是，宋爸爸沒有多餘的零用可以偷偷給她，因此她不得不充分利用周末放假的時間來填補一下自己的荷包。

“快來看一看，看來瞧一瞧！這可是今年最流行的新款。”宋年華匆匆吃過飯後，莫小奇就騎著三輪車載著她和他們的貨物到縣中心最繁華的夜市街頭，實行賣服裝和毛公仔計劃，以達到錢包飽滿的狀態。那些貨是她和莫小奇跟廠商死磨賴磨淘回來的，沒有店面，只是路邊攤。宋年華現在站著的那個地方是一條可允許擺攤的街道，兩旁的商販只要定期繳攤費就可以固定自己攤位的位置。

“您穿起這件衣服真是太漂亮了。”這是宋年華的不變的臺詞，每個顧客只要一穿上她這的衣服，她都會將人誇得天花亂墜，即使那人穿起來並不合適。“身材好就是不一樣，哪像我腰圍都能趕得上臀圍了，穿什麽都亂搭。”宋年華故意穿一些肥大的衣服來掩蓋自己瘦弱的身材。

“真會說話，這件衣服要多少錢？”有點中年發福的大媽拿過宋年華給她推薦的那件深綠色的短袖上衣問。

“五十。”宋年華想都沒想就伸出一只手，攤開手掌說。

“我要了。”大媽推了推自己身邊的男人，呵斥著喊：“別楞著，快給錢啊。”

“有點貴了。”那男人舍不得晃了一下腦袋說：“而且我覺得那件衣服不太適合你。”

“我就覺得挺合適，你買不買？”大媽甚是堅持。

“您倆別爭，我就當做是開門市，優惠點給你，四十五行不？”宋年華的絕活就是給那些猶豫不決的客人們適當降低價錢，讓他們感覺自己好像在原本的價錢中賺回一點錢。

“好好好。”大媽像是撿了個大便宜似的，連聲點頭稱好，還不斷催促自家男人趕快給錢，以免自己待會一手慢被別人給搶走了，因為在他們談價錢的時候，就有好幾個中年婦女想要那大媽手上的衣服來看，但都讓大媽給巧妙地閃過了。最終那男的妥協，乖乖掏出錢。

“謝謝。歡迎下次再光臨。”

另一邊，剛進貨的流氓兔跟哆啦A夢一下就吸引了許多女生的關註，她們爭相恐後地你一個我一對地強買。而買《七龍珠》跟《海賊王》裏人物的則是男生居多，受歡迎程度不比前者差。

莫小奇收錢找錢，忙得頭都暈了。主要原因是他們的商品賣價都是以7、8、9三個數為位數，比如7塊7、18塊8、29塊9，所以要給顧客找零。

“莫小奇，我叫你幫我留的公仔你留了沒？”宋年華忽然想起自己還沒拿到這次款式的毛公仔，於是向著對街的莫小奇大喊，生怕遲一秒留遺憾了。

每次拿新貨她都要莫小奇給她一樣留一個，因此，她那原本就窄小的閣樓堆滿的各式各樣的毛公仔，好在宋爸決定要擴大住房範圍，不然她真不知道該把她那些寶貝放哪。

“放心。給你留著呢。”剛喊完，莫小奇就本能地低頭看，結果發現車下面的那一袋裝有宋年華喜歡的毛公仔不見了。

糟了，這下完蛋了。

莫小奇努力地讓自己回想東西放哪了，想來想去，便想起二十分鐘前，有顧客問他還有沒有那美跟孫悟空這兩樣公仔，於是他順手就把底下的黑塑料袋給拆了，拿上來，擺好，然後顧客滿意地走了。

九點過後，人潮已退去。衣服還有很多沒賣出去，毛公仔全賣光了。莫小奇幫忙將東西打包好拋上車，宋年華則在一旁數錢，一張張百元大鈔讓她暫時忘了毛公仔的事。

“你倒是說句話呀。”平常莫小奇都習慣了宋年華上火的脾氣，今天的安靜很是反常，他總覺得暴風雨還在後面。

“噓。別吵。”宋年華數學不好，點了好幾次都沒點對數目。

進村的路沒有路燈，黑漆漆的很難看得清。宋年華打開手電筒照亮前方的路，車輪壓過小坑的時候晃動了一下，碾過小石子的時候又晃動了一下。

“你好好看路。我肺都快顛出來了。”

“哦。”莫小奇再多口問一句：“你不生氣啦？”

回答他的就只有和黑暗中蟋蟀的悉悉聲。

到了。宋年華跳下車，瞇著眼睛給莫小奇送上個大大的笑臉說：“今天的事就用你的工資來抵債。”

“沒問題。”莫小奇一顆懸著的心剛放下，宋年華又說：“但是，我還是決定先不原諒你。”

“啊？”

因為家裏閣樓拆了，所以宋年華暫住丁當家。門關掉後，裏面立刻傳出幾聲狗吠聲，大概是狗狗歡迎新入住者回家的意思。

夏天上體育課對女生來講是件挺痛苦的事，特別是在生理期的時候。宋年華早起來就感覺到很不對勁，但是看日歷又還沒到時間，她沒多想，還穿了套淺色運動服。

她和莫小奇雖是同一年級，但是不同班，不過有些課程還是會湊到一起上，譬如體育課。私立學校比公立學校好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體育設備完善，戶外活動很多。足球籃球是男生的最愛，那羽毛球乒乓球自然是女生的天下。宋年華乒乓球比較厲害，每節體育課她都會在室內球室拍板，而莫小奇則在室外籃球場扣球。

但是今天，其中一位體育老師生病了，兩個班合在一起上，為了避免人員走散難以管理，體育老師將所有活動都安排在室內，自由組合項目。

毛公仔的事情宋年華還在生莫小奇的氣，因為拿貨的老板今早給她電話說那是最後一批貨，出完了就沒了。所以，她整一節課都在拿乒乓球出氣，力度猛到許多女同學都被她撂倒，最後竟然沒對手了，然後男生也開始加入混戰。莫小奇在邊上看著，只是靜靜地看著。

“年華，”班長廖靜惠扯了扯正在備戰的宋年華的衣角，“你的褲子。”

“什麽？”宋年華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你的褲子。”廖靜惠跟宋年華咬了下耳朵說。

“褲子？”她回頭一看，殷紅的痕跡在布料上逐漸擴大開來，心想，糟糕！

“你有沒有備用衛生棉？”

“我的剛用完。但你別急，我幫你問問其他人。”

“嗯。”宋年華後退縮到墻邊。

絲毫不知發生什麽的男生們在對頭一直催促宋年華趕快上場，莫小奇動了動身，跑出教室。有一個女生也跟著跑出去，經過宋年華身邊的時候不知道是故意還是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她失衡地將身子貼到了墻上，知內情的女生看到這一幕都不僅張大嘴巴。

“你沒事吧？”莫小奇回來的時候手上拿著個黑色塑料袋，他想扶著宋年華，但是宋年華雙腳像是被膠水黏住了一樣，不肯離開。

“老師那我已經幫你請假了，你先回宿舍吧。”莫小奇又拉了她一下，還是不動。“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但是現在咱們先不管那個，好麽？”

宋年華赤耳地示意讓莫小奇看看她的身後，那紅色的痕跡像朵綻放的紅玫瑰一樣印在墻上，“我一走開大家不就都看見了。”

“這個…”莫小奇撓著頭，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們來幫你。”廖靜惠率領著一大群女生站到宋年華跟前，好幾個負責去挑戰那些男生，企圖分散他們的註意力，一個拿鑰匙去她宿舍幫拿褲子，一個站上她原先的位置擋住紅痕，剩下的則簇擁她到女生廁所，進去廁所之前莫小奇塞了個東西給她。她找了格位子進去，打開塑料袋，藍色的包裝就顯露出來，“小妮”這個牌子的衛生棉是她最常用也是最喜歡用的，她沒想到莫小奇連這個都知道。

從廁所出來，下課鈴就響了，體育老師吹著哨子讓全體學生整隊站好，兩班並排，宋年華站在自己班，莫小奇在她身後的身後那條隊伍過去好多個人頭的位置上正看著她，她也回報他一個大大的微笑，並動動嘴唇說了聲：謝謝。莫小奇也意會地回了個“不用客氣。”

“咳咳。”體育老師幹咳了兩聲，“對於戀愛這件事呢，我不反對，但我也不讚成。眉來眼去呢，我就假裝看不見好了。”他著話一落音，大家都盯著宋年華跟莫小奇看，所有人都知道他倆是情侶關系，想不讓人對號入座都不行。

“別看了，人家都不好意思了。下課吧。”

“謝謝老師。”

人群解散後，宋年華還在原地不動。

“怎麽了？肚子不舒服麽？”莫小奇記得每次宋年華生理期都會肚子痛，然後他就悄悄地給她準備熱乎乎紅糖水，過後，他還會給弄些紅棗跟枸杞或是桂圓之類的泡一起，是駱亞英教的，說是有補血功效，非常管用，對女人也是非常好的。

“那個，墻上的東西要毀屍滅跡。”宋年華掏出自己剛買的刀片，躡手躡腳地進了球室，趴在在墻上“刮刮”，紅印一下子沒了，但是上面卻留下一條條劃痕。莫小奇也進入補救計劃，不一會，墻壁就恢覆原樣，不仔細看是察覺不了有什麽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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