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哭啦？”莫小奇遞過一張幹凈的手帕。

“誰說我哭啦？我只不過是沙子進了眼睛而已。”手帕拿在手裏，感覺很熟悉，特別是上面的圖案，歪歪斜斜的，像極了她第一次學刺繡繡出來的小怪豬。

“真倔強。那要不要我幫你吹吹？”莫小奇真的俯下身要給宋年華吹。

她回頭瞪了他一眼，“這手帕…”

“你送我的。”

“我送的？”宋年華開始有點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感覺。

“嗯！你忘啦？我們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就把它送給我了。”莫小奇在引導她回憶小時候初次見面的情景。

“好像是有那麽回事？！誒，你明明知道那是我的藍玫瑰，為什麽還要說那是藍色妖姬？”

“有些東西只能是靠外表襯托，沒有心靈上的美就毫無意義。一株藍玫瑰而已，別難過！我給你表演一個魔術。”莫小奇煞有其事地拿過宋年華手中的手帕，“不要眨眼喔！”然後唰的一聲就變出一朵藍玫瑰，“送你。”

“謝謝。”

“不用客氣。”

看著她高興的樣子，莫小奇不禁笑了。“誒，你知不知道你收了我的藍玫瑰的後果？”

“後果？什麽後果？”宋年華倚靠在樹幹上，手裏玩弄著那朵藍色玫瑰，沒有擡頭地問道。

他雙手貼住樹皮，讓她完完全全地停留在他的臂彎裏，讓她的視線裏只有他也只容得下他，然後嘴巴一動一動地吐出他想要說的話：“後果就是，從現在起，你——是——我——的。”

兩人的距離越過了靜默的界限，以零開始，向後無限靠近永遠。

當宋年華以爆炸式地向自己的死黨丁琪和老哥宋青華宣布她和莫小奇正式成為男女朋友時，兩人的反應竟如此平淡，嚴重打擊了她的自尊心。

“早就預料到的結果。”這是她老哥的回答。

“這麽遲？宋年華你還能再遲點麽？”這是她死黨的回答。

2．

在南方，天後娘娘又稱媽祖，她有著很多很傳統很古老的傳說和故事。

村子裏有座矮小的山，山上的樹都長得極其的茂盛，在山的最頂端坐落著一座年代久遠到連村中最年長的老人都不知道它始建於哪個朝代。

通向山頂的路本是沒有的，全靠有經驗的人才開荒出一條蜿蜒崎嶇的小路。後來到了改革開放初期的時候，村中的人東湊些西挪些地弄出一筆資金，才有了現在這一條直達廟宇前面的石梯。

但由於廟宇在周圍的幾條村子裏都是很有名氣的崇拜之地，來求神跪拜的人更是絡繹不絕，久而久之，石梯也就被來往的人踏得面目全非，不是這缺了一塊就是那少了個角什麽的。再後來，廟祝看到了商機，於是在廟宇門前擺起了收費的小攤，進去一次就一塊錢。說好聽點是給點香油錢，但私底下那些錢被挪用到哪也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廟宇的頂部采用的世界上最穩定的三角形結構，但有四個像展翅飛翔的吊檐，每個吊檐下面都雕刻著龍和鳳凰，還有一些小動物，譬如公雞跟猴子之類的。

房頂上那一排排因日曬雨淋而發黴變黑的瓦片整齊地排開，有些地方更是因為狂風的掃刮而變得破爛不堪，每逢下雨廟祝都得要用好幾個水桶跟臉盆才不至於“水漫金山”。廟宇內那兩根掉漆的大柱子還在日夜地堅持著自己的職責，像忠誠的護衛一樣堅守在天後娘娘像的兩邊。

而外面的那四堵白色的方墻外早就被一些頑皮的小孩給畫得亂七八糟，坍圮的地方在草草修葺過後卻顯得格外不協調，至少在色彩上對搭不上。

宋年華踩著莫小奇的肩膀越過墻垣爬了進去，緊隨著，莫小奇自己發揮才能也爬了過去。然後兩人便大搖大擺地在廟祝眼前晃。

剛踏入廟廳，宋年華就聞到一股很沁人心脾的香味，然後便是一陣敲木魚聲。她很是好奇，躡過去，拿起旁邊空置的木魚也敲了兩下，結果被廟祝瞪了幾眼，說小孩子不要隨便亂碰神恩賜的東西，會遭天譴的。她丟下木魚棍後又跑到天後娘娘像面前，拿來兩個簽筒，塞一個給莫小奇，然後倆人跪在蒲團上學著大人的模樣煞有其事地抖來抖去。

“拍～”莫小奇跟宋年華的簽筒同時各抖出來一根竹簽。

“上上簽。誒，我的是上上簽耶！”宋年華高興地撿起來炫耀。“莫小奇，你的呢？”

莫小奇苦瓜臉說：“都是因為你，我的才是下下簽。”

“這怎麽能怪我？是你運氣不好。”宋年華偷偷地趁廟祝在給別人解簽文的時候，她拿走了跟自己求的簽相對應的簽文紙，順便也幫莫小奇拿了他那個下下簽的。

“因為我你才求了個上上簽，而你是我的下下簽。歸根到底，是我虧了。”莫小奇接過簽文紙後很是無奈地對宋年華說。

“明明就是你自己衰還賴我。”

出了廟門，立在正中央的是一個很巨大的焚燒爐，裏面正在燃燒著人們求過拜過之後往裏扔的冥紙。打鬧中，莫小奇不小心將宋年華的上上簽簽文給弄飛，更要命的是它正好往焚爐那邊飛去，情急中宋年華竟然把手伸過去想要把簽文拿回來，幸虧莫小奇眼疾手快才沒讓她幹傻事。

“你不要命啦？”莫小奇氣得將自己手中的簽文揉成一團。

“我…那個…”宋年華越說越小聲：“因為你說那是我的姻緣嘛，所以我才著急。”

雖然話很小聲，但莫小奇還是聽到了。他放下憤怒後卻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於是緊緊地握著宋年華的手，把那張躺在焚爐邊上已經被燒掉只剩下一行字的簽文給拿了回來。

“前生註定是姻緣。後面的沒了。”宋年華有種想要奔淚的感覺，難得自己求了支上上簽，到頭來就只剩下寥寥幾個字。

“足夠了。”莫小奇心想，知道是上輩子的積聚姻緣，這輩子好好地維護就行。

大焚爐再往前點還有一個大鼎，上面全是竹立香跟紅蠟燭。燃起的煙霧都能模糊視線了。

“哇，宋大嫂，你的這雞可真肥嫩啊！！”

“你那只也不錯啊！”遠遠就聽到雷曉月的大嗓門。

“不好！我媽來了。要是她發現我在這非得又臭罵我一頓不可。”宋年華躲在莫小奇的身後，推著他往前走。

此時，雷曉月正跟其他人往廟門進，宋年華則快速拖著莫小奇趕緊往旁邊開溜。雷曉月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往回看，在煙霧繚繞的焚爐旁，她隱約見兩個落荒而逃的身影越拋越遠，最後搖搖頭進去上香。

下山的路兩旁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花花草草，最令宋年華感興趣的是一種長得很侏儒的植物，小小棵，但是很能吸收太陽所給的能量，轉化成營養貫穿所有的根莖，綠色的葉梗分支出一小截開花結果。

它的果實也是迷你型的，像一個小醬油壇子，胖嘟嘟的拖著“肥肚腩”，細瞧還能清楚地看見它那醬油蓋上插著幾片三角形的小葉子。宋年華摘了好多捧在手上，最後實在裝不下，就放到莫小奇的口袋裏。她掰開那些小果實，露出紫紅色的果肉，裏面還有很多小籽。而有些則因為熟透了而變成了深紫色，軟軟的，輕輕地一捏就會碎得滿手都是。

“真甜。”宋年華掰到兩手都成了紫色，都還不滿足。莫小奇笑著說道：“看來是我把你給帶壞了。”

“你說什麽呀？”不知什麽時候他們已經走到山腳下，宋年華正站在一個燒烤攤上朝著莫小奇招手：“快來！這裏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斜陽在山的後面娓娓落下，雲霞泛濫成橘黃色。不知何時起，山腳下出現了各類的小吃攤，大概是商販們都覺得人流量大的地方就總會有金錢的交易。所以，饞得宋年華看到每個攤位都要必須坐下來吃一頓。

“老板，再來一份牛肉丸跟羊肉串，還有兩條烤玉米跟燒茄子。”宋年華面前的那碗牛腩蘿蔔都還沒消滅就又急急忙忙地向攤販說出自己想要吃的東西。莫小奇更是趁她不註意的時候，夾走了她碗裏的那塊大蘿蔔。

“誒，你怎麽偷吃我的蘿蔔？”說話間宋年華已經又向老板點了雞胗跟鵝腸還有甜點紅豆西米露以及綠豆海帶甜湯。

“哈哈。我只聽說過偷吃豆腐的倒沒聽過有人說偷吃蘿蔔的。”莫小奇被宋年華笑得前仰後翻，幾乎連嘴裏的蘿蔔都飛了出來。

“你就是個偷蘿蔔賊。”宋年華生氣地大口大口啃著老板剛送來的烤玉米，憤懣地掉了一些玉米碎在小方桌子上。莫小奇見狀趕緊給她遞過去紙巾，然後說：“見過沒形象的，還真沒見過想你這麽不顧形象的。呵呵。”

“怎麽？後悔啦？”宋年華拿過莫小奇手中的紙巾擦擦嘴說：“但是，我告訴你莫小奇，現在已經太遲了。”

“我知道。所以我只好認命咯。”莫小奇聳聳肩表示自己已在不得不的情況下習慣了。

“知道就好。趕緊把這些都滅掉。我們還要轉戰下一家呢！”宋年華手中的筷子可是一刻都沒放下來過。

“啊？”莫小奇無奈地拍著自己的額頭，“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我當初就不該養大你的胃。看來我以後要狠點賺錢才能養得起你。”

“好！為了你，行現在開始我要有一個不知疲倦的胃。”

莫小奇真的快被宋年華給打敗了，但是，攤上一個“這麽地為他著想的女朋友”，他也就只能認栽，誰叫他是這場愛情裏先動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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