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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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祭）
阿蓿穿上了煙紫色的紗裙，在神侍的帶領下，來到了久違的神女殿。剛被帶進谷時，她來過這一次。那時，於她而言，這裏就像囚牢一樣。之後，還是郁姬帶她離開的呢。
一切真的都恍若隔世。
郁姬死了，雖然很難相信，可是確確實實……她真的死了。按理說阿蓿是要高興的，可是一想到尹悉會如何地崩潰……突然，心便不受控了。
阿蓿成為神女，只是為了幫尹悉實現一個願望。如果尹悉真的如她所想的那麽愛郁姬的話，神女祭這天，他就會來吧，會來到她的面前，對她說出那個殘忍的心願。
她費勁心思成為神女，是因為她知道，她如今能做的就只剩下成全。
絳燼看著緩緩走進殿的阿蓿，不帶一絲感情地勾唇：“他還沒來。”
此番，絳燼也心知肚明。他不阻止，是因為他不討厭悲劇。
就讓一切都變得遺憾好了，這樣的話，以後回想起來，才會有趣。
等到夕陽漸沈西山，尹悉終於出現了。
入目，尹悉渾身斑駁血痕，一路走來，血滴在地上形成了一條尾隨其後的血路。他的面色蒼白如紙，而神情卻是截然相反的堅定。
見此，阿蓿的心猛地揪緊了。
“我想許個願望。”他徑自一笑，看著阿蓿的那雙眸卻已無了聚焦。
“……好。”阿蓿淡淡應聲。
“神女祭尚未完畢，許願儀式不成立。”絳燼說著，用神力在阿蓿的手上變出了匕首。
只一瞬，那把匕首便插進了尹悉的心房。
“……現在可以了吧。”尹悉猛地吐出了血，身體也不受控地應聲單膝落地。胸口那把匕首的位置上，還在不停地湧出血。他卻仍執著地望著阿蓿。
阿蓿看到尹悉死死握住匕首的那只手，突然流出的眼淚，讓她的視線開始一點一點地變模糊。
就見絳燼將尹悉的泯心神力收回了。然後緩緩啟言：“開始吧。”
“我想……讓郁姬……自……由地活著。”尹悉說著，燦爛地一笑，一滴血淚從他的眼角悄然滑落。
阿蓿顫抖地將手放至他的心口，感受著他尚存的一絲心脈。然後，一些斷斷續續的影像便開始匯進她的腦海，漸漸地連成了一段完整的記憶。那是尹悉與郁姬的全部過往……如今全都在她的腦海裏放映著……
只感知一會兒，阿蓿的淚水已然決堤了。
……
“對我來說，她就像姐姐一樣……可能也是因為這樣，她才不會接受吧。”
“可是，我真的，真的很想守她一生，很想陪她到老……”
“她卻永遠都不會愛上我了，因為，她已有所愛的人了……”
“所以，我不會提愛，對她，我只敢喜歡。”
……
尹悉沒有說話的力氣，只是在心裏一直想著念著關於郁姬的所有，但此時他所念所想的都會讓阿蓿感受到……
阿蓿此時卻驚訝地瞪大了淚眸。
尹悉的意識開始混沌，阿蓿的淚水還在無意識地掉著，只是她還未從方才感知到的那句話中走出來。
突然，阿蓿止住了眼淚。
“謝謝你啊，阿蓿……”
那一瞬，阿蓿心痛，直到麻木。她好像真的學會了郁姬的那一套無心。
阿蓿來到了尹悉的墓前。他曾說等他死後，要跟他姐姐蹊香埋葬在一起，一起在霽雨山的西面上長眠。他說那裏才能夠看見他們的家，才可以看見那久違的雪景。
阿蓿都一一照做了。一年過去了，墓前面，神女蹊香獨愛的含笑花開的正好。今天是尹悉的忌日。
同樣是郁姬醒來的日子。阿蓿剛剛去看望過她了，還告訴了郁姬尹悉為她做的所有。可郁姬一滴眼淚都沒流，只是楞楞地，沒有說話。
直到她要離開的時候，郁姬才聲音喑啞地問道：“他的墓現在在哪？”
阿蓿想，其實郁姬的心裏也是會感到難受的吧，想到當時，她那副無所適從的模樣。像郁姬這般心思總是隱藏得極深的女人，大概早就忘記流淚的感覺了吧。
那時候，尹悉……郁姬所愛的人，註定了她要隱忍一世，說到底，她也是可憐之人。
可是即便如此，阿蓿還是好羨慕她，好羨慕她……
郁姬到墓地時，卻意外地看到了絳燼。
他在尹悉與蹊香的墓前飲酒。
一時間，郁姬有些訝然。不過八年沒見，他的容顏竟突然變得有些蒼老了，滿頭的華發。今日裏，他的氣色也好似不大好。也許是這八年間，他還是常常酒不離身的緣故吧。
那身暗紅色的衣袍在開滿了含笑花的墓前，著實晃眼。
到了現在反而彼此都沈默了，郁姬看著絳燼，眸色覆雜。原以為的怨恨憤怒什麽的統統沒有，如今只剩下啞然。
關於尹悉，郁姬不想再去償還了，她不會再將他送她的命還回去。她太累了。而且，現在霽雨谷裏也已經沒有神女了，許不了願望。
阿蓿說，尹悉特別恨她，他不想讓她救，他想讓她永遠虧欠著……
直到今時今日，郁姬還恍然發覺，一些人一些事，無論你再怎麽逃避，都沒有辦法真正撇清。
這樣想著，郁姬的心裏漫開了一陣苦澀……
忽然，便聽絳燼說道：“其實蹊香本不會死，只是因為她臨死前的心緒跟阿璃一樣……”他將酒斟滿，漫不經心的動作。
“蹊香她愛你啊。”郁姬說著，眼淚就開始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了，砸在了腳邊的那株含笑花瓣上。
“阿璃她也是愛我的吧……”絳燼緩緩地笑開了，猛地喉間一甜，嘴角溢出了血跡，“本尊一直都知道啊……”
郁姬因他這始料未及的一句話，頓時，失了發聲的力氣。
怎麽會？如果真的一直都知道的話，他怎麽還會……
“阿璃那次喝醉了，哭著告訴了本尊所有。”絳燼覆飲了一杯酒，沖散了喉間不斷上湧的血腥。那時候，她哭得那麽傷心，哭著求他原諒，卻反而增大了他的怒火。
他都知道的，璃謠要逃離的原因啊，他一直都知道的……所以，這萬年來，他沒有一日不在恨她。他恨她為什麽不保護好自己，為什麽還要讓他動心。她怎麽能夠那麽自私？不愛他的時候，折磨他，好不容易愛上他了，卻又是這樣一個結果……
“你以為本尊會接受嗎！”他猛地甩袖揮落了墳前的酒具，有些歇斯底裏地咆哮道，就像瀕死的猛獸最後狂化的悲鳴。
要他如何接受呢？接受他在她的生命裏遲到了的事實？接受璃謠會死會逃離是因為，她終於愛上他了麽……
郁姬無言地看著他，心底突如其來地一陣無由的悲傷。
“才發現你一點都不像她，她就算是死，也吝嗇地不會讓我看見她的半點眼淚。”說這句話的時候，用的是“我”，不是“本尊”。他似乎陷入了某段過往，瞳孔開始渙散，一滴清淚從他那俾睨眾生的眸中滑落。
“她要是恨我，該多好啊……”
郁姬撿起地上的酒具，手上的指甲因太過用力而斷裂開來，而她卻好似全無痛覺。
她走到了絳燼的面前，突然伸手，撫上了他的那頭白發，指尖輕顫。她的眸光染上了陌生的深情和無奈，唇角似留有溫存。
絳燼最後，神情恍惚地看著郁姬那曾有淚痣的眼角，笑了一下，那雙鳳眸便永遠地合上了。整個人軟倒在了郁姬的懷裏。
……那個淚痣的詛咒，才不是什麽最出色的神女呢……
“對不起。”郁姬輕柔地拭去了絳燼嘴角的血跡，看著尹悉跟蹊香的墓，輕聲言道。
對不起，她愛絳燼。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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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蓿穿上了煙紫色的紗裙，在神侍的帶領下，來到了久違的神女殿。剛被帶進谷時，她來過這一次。那時，於她而言，這裏就像囚牢一樣。之後，還是郁姬帶她離開的呢。
一切真的都恍若隔世。
郁姬死了，雖然很難相信，可是確確實實……她真的死了。按理說阿蓿是要高興的，可是一想到尹悉會如何地崩潰……突然，心便不受控了。
阿蓿成為神女，只是為了幫尹悉實現一個願望。如果尹悉真的如她所想的那麽愛郁姬的話，神女祭這天，他就會來吧，會來到她的面前，對她說出那個殘忍的心願。
她費勁心思成為神女，是因為她知道，她如今能做的就只剩下成全。
絳燼看著緩緩走進殿的阿蓿，不帶一絲感情地勾唇：“他還沒來。”
此番，絳燼也心知肚明。他不阻止，是因為他不討厭悲劇。
就讓一切都變得遺憾好了，這樣的話，以後回想起來，才會有趣。
等到夕陽漸沈西山，尹悉終於出現了。
入目，尹悉渾身斑駁血痕，一路走來，血滴在地上形成了一條尾隨其後的血路。他的面色蒼白如紙，而神情卻是截然相反的堅定。
見此，阿蓿的心猛地揪緊了。
“我想許個願望。”他徑自一笑，看著阿蓿的那雙眸卻已無了聚焦。
“……好。”阿蓿淡淡應聲。
“神女祭尚未完畢，許願儀式不成立。”絳燼說著，用神力在阿蓿的手上變出了匕首。
只一瞬，那把匕首便插進了尹悉的心房。
“……現在可以了吧。”尹悉猛地吐出了血，身體也不受控地應聲單膝落地。胸口那把匕首的位置上，還在不停地湧出血。他卻仍執著地望著阿蓿。
阿蓿看到尹悉死死握住匕首的那只手，突然流出的眼淚，讓她的視線開始一點一點地變模糊。
就見絳燼將尹悉的泯心神力收回了。然後緩緩啟言：“開始吧。”
“我想……讓郁姬……自……由地活著。”尹悉說著，燦爛地一笑，一滴血淚從他的眼角悄然滑落。
阿蓿顫抖地將手放至他的心口，感受著他尚存的一絲心脈。然後，一些斷斷續續的影像便開始匯進她的腦海，漸漸地連成了一段完整的記憶。那是尹悉與郁姬的全部過往……如今全都在她的腦海裏放映著……
只感知一會兒，阿蓿的淚水已然決堤了。
……
“對我來說，她就像姐姐一樣……可能也是因為這樣，她才不會接受吧。”
“可是，我真的，真的很想守她一生，很想陪她到老……”
“她卻永遠都不會愛上我了，因為，她已有所愛的人了……”
“所以，我不會提愛，對她，我只敢喜歡。”
……
尹悉沒有說話的力氣，只是在心裏一直想著念著關於郁姬的所有，但此時他所念所想的都會讓阿蓿感受到……
阿蓿此時卻驚訝地瞪大了淚眸。
尹悉的意識開始混沌，阿蓿的淚水還在無意識地掉著，只是她還未從方才感知到的那句話中走出來。
突然，阿蓿止住了眼淚。
“謝謝你啊，阿蓿……”
那一瞬，阿蓿心痛，直到麻木。她好像真的學會了郁姬的那一套無心。
阿蓿來到了尹悉的墓前。他曾說等他死後，要跟他姐姐蹊香埋葬在一起，一起在霽雨山的西面上長眠。他說那裏才能夠看見他們的家，才可以看見那久違的雪景。
阿蓿都一一照做了。一年過去了，墓前面，神女蹊香獨愛的含笑花開的正好。今天是尹悉的忌日。
同樣是郁姬醒來的日子。阿蓿剛剛去看望過她了，還告訴了郁姬尹悉為她做的所有。可郁姬一滴眼淚都沒流，只是楞楞地，沒有說話。
直到她要離開的時候，郁姬才聲音喑啞地問道：“他的墓現在在哪？”
阿蓿想，其實郁姬的心裏也是會感到難受的吧，想到當時，她那副無所適從的模樣。像郁姬這般心思總是隱藏得極深的女人，大概早就忘記流淚的感覺了吧。
那時候，尹悉……郁姬所愛的人，註定了她要隱忍一世，說到底，她也是可憐之人。
可是即便如此，阿蓿還是好羨慕她，好羨慕她……
郁姬到墓地時，卻意外地看到了絳燼。
他在尹悉與蹊香的墓前飲酒。
一時間，郁姬有些訝然。不過八年沒見，他的容顏竟突然變得有些蒼老了，滿頭的華發。今日裏，他的氣色也好似不大好。也許是這八年間，他還是常常酒不離身的緣故吧。
那身暗紅色的衣袍在開滿了含笑花的墓前，著實晃眼。
到了現在反而彼此都沈默了，郁姬看著絳燼，眸色覆雜。原以為的怨恨憤怒什麽的統統沒有，如今只剩下啞然。
關於尹悉，郁姬不想再去償還了，她不會再將他送她的命還回去。她太累了。而且，現在霽雨谷裏也已經沒有神女了，許不了願望。
阿蓿說，尹悉特別恨她，他不想讓她救，他想讓她永遠虧欠著……
直到今時今日，郁姬還恍然發覺，一些人一些事，無論你再怎麽逃避，都沒有辦法真正撇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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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蹊香她愛你啊。”郁姬說著，眼淚就開始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了，砸在了腳邊的那株含笑花瓣上。
“阿璃她也是愛我的吧……”絳燼緩緩地笑開了，猛地喉間一甜，嘴角溢出了血跡，“本尊一直都知道啊……”
郁姬因他這始料未及的一句話，頓時，失了發聲的力氣。
怎麽會？如果真的一直都知道的話，他怎麽還會……
“阿璃那次喝醉了，哭著告訴了本尊所有。”絳燼覆飲了一杯酒，沖散了喉間不斷上湧的血腥。那時候，她哭得那麽傷心，哭著求他原諒，卻反而增大了他的怒火。
他都知道的，璃謠要逃離的原因啊，他一直都知道的……所以，這萬年來，他沒有一日不在恨她。他恨她為什麽不保護好自己，為什麽還要讓他動心。她怎麽能夠那麽自私？不愛他的時候，折磨他，好不容易愛上他了，卻又是這樣一個結果……
“你以為本尊會接受嗎！”他猛地甩袖揮落了墳前的酒具，有些歇斯底裏地咆哮道，就像瀕死的猛獸最後狂化的悲鳴。
要他如何接受呢？接受他在她的生命裏遲到了的事實？接受璃謠會死會逃離是因為，她終於愛上他了麽……
郁姬無言地看著他，心底突如其來地一陣無由的悲傷。
“才發現你一點都不像她，她就算是死，也吝嗇地不會讓我看見她的半點眼淚。”說這句話的時候，用的是“我”，不是“本尊”。他似乎陷入了某段過往，瞳孔開始渙散，一滴清淚從他那俾睨眾生的眸中滑落。
“她要是恨我，該多好啊……”
郁姬撿起地上的酒具，手上的指甲因太過用力而斷裂開來，而她卻好似全無痛覺。
她走到了絳燼的面前，突然伸手，撫上了他的那頭白發，指尖輕顫。她的眸光染上了陌生的深情和無奈，唇角似留有溫存。
絳燼最後，神情恍惚地看著郁姬那曾有淚痣的眼角，笑了一下，那雙鳳眸便永遠地合上了。整個人軟倒在了郁姬的懷裏。
……那個淚痣的詛咒，才不是什麽最出色的神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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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她愛絳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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