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

“啟稟神，神女郁姬她一直跪在熾古殿前…現今已滿十日十夜的期限了。”神侍終於還是上前，對從離開熾古殿那時起就一直在看畫的絳燼言道。

絳燼漫不經心地擡眸，餘光掃過一旁身形瑟瑟發抖的神侍，面色不悅。

擺在他桌案上的那幅畫，著筆的是一位長相清麗的女子，眼角是同郁姬一樣的一點朱砂痕跡，氣質上卻是與郁姬的柔媚截然不同的張揚。

她是阿古拉神的第一任神女，璃謠。

畫中璃謠仍是身著那件緋色的便裝，記得她對他說過的，她最不喜歡穿繁瑣的紗裙了。

初見時她就穿這件緋色的便裝。後來他要她換上神女的服飾，就是那件煙紫色的紗裙。那時候她還跟他鬧脾氣了好久。可是最後她還是穿上了神女的服飾，然後……直到死了都沒有再換回來過。

“告訴本尊，郁姬在谷外的時候都做了什麽？”絳燼收起了畫軸，語氣間似乎染上了些許疲累。

神侍間絳燼收起了畫，才松了口氣道：“臨回谷，尹悉贈予其一朵花。”

他可記得清楚，上次阿古拉神看那畫像時，是在神女蹊香被處死後。幾名神侍奉命取畫的時候，只是好奇翻看了一眼，就被拉去與神女蹊香陪葬了……他可不想像那些倒黴鬼一樣，看了不該看的，惹阿古拉神不快。

他只知道那幅畫，是神的忌諱莫深的東西。

“花？”聞言，絳燼一副像是聽見了什麽稀奇事情的模樣，眸底淡淡暈開了絲玩味，執著畫軸的那只手的手指隱約青白。

“是神女蹊香墓前的含笑花。”

“退下吧。”絳燼說道，掩下了眸底那些迷蒙不清的思緒。

“是。”神侍應聲退下。

“阿璃，起初是你教本尊怎麽將神力植入神女的身體裏的，你說只要如此就能控制神女了。”絳燼眸光深遠，目及處，是那座單獨放置在他屋裏的神女像，是他的第一任神女璃謠。

“本尊給予了她們神力，給予了她們一生享不盡的榮華，給予了她們尊貴的神女身份……可她們還是那麽地不聽話。”絳燼自嘲地一笑，覆而看向了桌案上那副滾開了半卷的畫像，定定地看著那無數次夢中總觸碰不到的眉眼……

阿璃也是神女呢，她身體裏也有他植入的神力。可是最後，她不也同樣想要逃離？

他是做錯了麽？

十日十夜太過漫長，漫長得郁姬的身體都變得僵硬麻木了。

郁姬忘記自己什麽時候閉上了雙眼，以至於如今再沒力氣撐開眼皮，沒力氣分辨外面是白晝還是黑夜。

眼睛看不見了，另外的那四個感官就變得格外的敏銳。她可以聽見殿外神侍們的交頭低語，可以觸及膝上結塊的血衣，可以嘗出唇齒間點點血腥的味道，唯有嗅覺似乎出現了差錯，她竟然聞到了記憶中的那縷花香。

淡淡的花香，就像當年蹊香對她莞爾一笑的模樣……

絳燼，他會來嗎？

自己又究竟是靠什麽支撐到現在的？倘若他不答應那個交易呢？自己又能將他如何？

郁姬這些時日認真地想過了，若是絳燼不答應，那她就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助阿溪與阿蓿他們逃走。讓他們逃離這個神權的牢籠，逃去霽雨山的西邊，桑田，蹊香跟阿溪的故鄉。

其實她早該想通了的，只是之前以為阿溪死了，便失去了鬥志。

現在……她不想再渾渾噩噩下去了。

“絳燼，你為何從來都不會感到虧欠呢？蹊香她傾盡一生去追逐你的腳步，可是最終，卻還是落得個被你親自處死的下場。就因為你是阿古拉神，就因為她是神女嗎？

她都那麽努力了，為何你還是看不到她？就算你永遠不會喜歡她，就算是給她留最後的一絲顏面……

你放過阿溪，你放他一條生路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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