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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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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祭)

神女祭是阿古拉神為歷代新任神女所設的隆重典禮。

神女祭那日,新任神女必須身著煙紫紗裙,於眾神女像和阿古拉神面前,在一個自願進霽雨谷的阿古拉族人身上施展神力。而那個自願進谷的族人在禮成後,便會被神女親手賜死,故其名曰:神女祭。

郁姬在這日,早早地便被神侍叫起梳理打扮一番,之後就來到了這個人事已非的神女殿。

殿內是一片死寂,絳燼就站在神女像前,一襲張揚的暗紅衣袍,襯出他的莊嚴及不可褻瀆。但郁姬知道,這些都是表象,虛偽的本質卻是利用那阿古拉□□義,來達到他自己的私欲。

所謂神女,其實只是威懾阿古拉族人的幌子吧,那些因影響到神女、阿古拉神心緒而被處死的人,生來就是該死的。絳燼心裏一定是這樣想的吧……

“郁姬姐姐……”只見一個男孩被綁在一旁的柱子上,那張原本清秀的臉上此時卻作傷痕累累,身上、衣擺上盡是血花點點。耳畔傳來的聲聲哭喊焦灼著郁姬故作冰封的心臟。

“他就是自願入谷的人嗎?神,這是怎麽回事?”

“他是自己闖進霽雨谷的,許是為了趕上他姐姐蹊香的出殯吧。”

絳燼漫不經心地說著,緩緩地走到郁姬的面前,每一個舉動都自然而高貴,仿佛他生來就應該站在高高的雲端,接受世間萬物的膜拜。

“可……”可阿溪只是個八歲的孩子啊,是和他姐姐蹊香一樣無辜的人。就算他真的無心闖進了谷,這也是能夠原諒的吧?彼時,郁姬的聲音染上了幾分輕顫,她忽然懂了,阿古拉神會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孩童這麽大動幹戈,除她那份因阿溪而起伏不定的心緒還能是為了什麽?

“你在愧疚呢。”絳燼輕聲笑道,語氣間似乎很是愉悅,只是那漆黑的眸底卻不知何時起了陣駭人的風暴。

看著阿溪,郁姬久久沒有作答。其實她從來沒有懷疑過她和阿古拉神之間的聯系,至於她之前惹怒阿古拉神的那些行為,都在自欺欺人罷了。

她是個孤女,在谷外也沒有什麽親人,她以為只要阿古拉神在盛怒之下處死自己,之後誰也再不會受到她的牽連了。可是事實證明,是她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誰又會料到她會突然在意起蹊香和阿溪這些本和她毫無幹系的人呢……

是她高估自己了,竟認為自己一定不會有在意的人。

那聲輕笑忽止,郁姬就感到一陣剮心的劇痛撕扯著她的神識,壓抑得她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萬分。他果真又動怒了。那這次,她會死嗎?洞察她心的阿古拉神這一次會讓她如願嗎?

“咳…”郁姬嘴角溢出了血跡,那抹猩紅卻襯得她面若凝脂,愈加地勾人攝魄,淒美萬分,想來這便是惑心神力的功效。此時她的神識已被降燼散發出的威壓給損傷了大半,竟是連控制這神力的心力都盡失了。

意識開始混亂不堪,身體像是要被生生地撕裂一般。朦朧間只見絳燼暗色衣袍微動,郁姬的眼前就變作了無聲靜止的景象。

“壞神,你別碰她!”阿溪驚慌焦急的怒吼聲在空曠的大殿上回響。只見絳燼徑自抓起了郁姬的左手,眸光些許暗沈,卻沒有下一步動作。

此時,郁姬竟似沒了知覺一般,雙目無神,整個人就像個沒了靈魂的提線木偶,任他擺布。

“你說本尊是壞神?”他低頭沈沈地問聲道,應聲散發出的強大氣場如同黑夜驟臨。阿溪卻似渾然不覺,瞪著絳燼的清澈雙眸裏是無盡的怒火和執念,他幾乎咬牙切齒道,“你殺了我姐姐,如今又想讓郁姬姐姐殺我,這不是壞神是什麽?”

絳燼看了一眼已被他用幻境錮住了的郁姬,低聲笑開了。隨即就拉著她來到阿溪的身前。如果郁姬此時還清醒著,心中一定會警鈴大作。因為這時候的絳燼,渾身上下都充斥著比上次對她還要恐怖十倍的殺意。

“你是不是很怕你的郁姬姐姐,會像你姐姐一樣被我殺掉?”

阿溪聞言更加憤怒了:“如果不是你這個壞神的話,我姐姐根本就不會死!”郁姬姐姐也根本就不會變成現在這番模樣……

都是因為他的肆意妄為,才毀了這兩個原本芳華正茂的女子的一生。蹊香舍了自身所有情感來追隨他的腳步,最後卻成為了他用來懲治新任神女的籌碼;郁姬失了歡樂,整日自憂自擾自愁自哀壓抑度日,拼命地隱藏自己的心緒只恐累及心念之人。

可是這些,絳燼出來沒有否認過,也從來沒有人會指認他的罪過,因為他是神。

“你只需回答本尊是否懼怕就好。”絳燼面上的笑意不減,亦沒有要發難的跡象,對阿溪說的話似乎毫不介意。那語氣也竟像在誘哄孩子一般。只是他說這話時,墨玉般的眸中卻極快地隱過了絲嗜血的興奮。

“……你到底要怎樣才能放了郁姬姐姐跟我?”這時候,阿溪看見站在一旁毫無生氣的郁姬,隱約地察覺出了什麽。心中亦被埋下了顆不祥的種子,慢慢地生根發芽,一股死亡的氣息正朝他的靈魂深處逼近。

“要是只能放一個呢?”話落,絳燼的神情就變得極盡危險,暗瞳內似有什麽被點燃了,面容上浮現出了與神的身份不相符的天性暴虐。

“……”阿溪失聲,不知如何作答。他不想死,因為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他有那麽多想要做的事情還未實現。可是,他也不想讓郁姬姐姐死掉,因為他的那些想要做的事情裏,就有一件是……守她一生。

想到這,阿溪的眼淚無措地大顆大顆的往下掉著。他到底要這麽做……

“難道你還不想死?”絳燼語末的聲調愉悅地上揚。他等的就是阿溪親口說不想死,阿溪越不想死,之後郁姬就會越刻骨銘心。

阿溪望著一無所動的郁姬,沒有應聲。這副模樣落在絳燼眼中便是默認了,他勾唇,“這樣甚好。”

話音剛落,郁姬就掙開了絳燼的手,那雙淡止若水的紫眸直直地望著阿溪。

阿溪那雙淚眸底頓時閃過一絲亮光,嘴角也跟著心安地上揚。絳燼視若無睹,放任著郁姬去靠近阿溪。一時間,神殿內靜得可以聽見燭焰曳動的聲音。

“滴答……”一滴鮮艷的血珠從郁姬的指尖滴落至地,發出了微弱的聲響。

阿溪的笑霎時僵在了臉上,此時他脖上多出了一道猙獰的血痕,血流還在噴湧不止。他的眸光有著些許怔楞,似是不相信方才傷他之人就是他的郁姬姐姐一般。

絳燼終於上前,將郁姬唇邊那抹因他威壓而溢出的血跡,輕柔地拭去,緩緩低沈地喚出:“郁姬。”

郁姬悠悠轉醒,就恍惚聽見絳燼對她輕聲道:“本尊送你的禮物可還喜歡?”她來不及反應,眼前便恢覆了清明。

入目是滿眼的紅色,卻見阿溪的心脈已經盡斷。

“郁姬姐姐…阿溪…咳咳,阿溪還不想死……”阿溪委屈地喃聲著,尾調甚至還染上了虛弱的鼻音。郁姬頓覺全身上下的血液就此凝固……

“神女祭,禮成。”絳燼的聲音兀的響起了。

只覺天旋地轉間,她忽地記起方才絳燼說的話:

“本尊送你的禮物可還喜歡?”霎時她便想流淚,可是眼睛卻幹得發澀,喉嚨也喑啞得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了。

絳燼果然沒有就這麽輕易地殺了她呢。

郁姬看了一眼自己那沾滿鮮血的手,再看一眼阿溪那似安詳睡去了的容顏。禮物……

血,好多血……

郁姬終於,淡淡地,笑了。

絳燼看著癱坐在阿溪身前,一身煙紫紗裙笑得淒冷的郁姬,斂去了眸底的情緒:

“第二十一任的神女郁姬,本尊要你勿悲勿喜,無憂度日。”

如今她的心中已經沒有了寄托,勿悲勿喜,又有何難。

“郁姬明白了。”郁姬笑得將沾血那只手的指甲紮陷進了手心。很早的時候蹊香就問過她的。如今她明白了,是不是就算一個合格的神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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