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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039 天災人禍都是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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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樂說完話, 伸手去接燕兒手中的藍布包袱。

燕兒眸光終於靈動了起來,她將藍布包袱輕輕擱在許安樂手中,手不忘托著底兒, 柔柔的笑了下:“不算重,程府離這邊不遠, 我剛好要出門,順路也就來了。”

遞包袱時, 燕兒明顯將手往後藏著, 許安樂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腫脹冰涼的手感讓她驚了下。

她仔細一看,燕兒靈巧的手指腫成了一根根小蘿蔔,上面還散落著幾個針眼兒。

燕兒女紅雖比不上頂好的繡娘,但她做了那麽多年活,絕不至於弄傷自己的手。

“燕兒姐, 你是不是熬夜做繡活了?我的活兒不趕, 你要是忙, 放著就好了。”

許安樂看著燕兒腫脹的眼睛,愈發的自責了, 她明知燕兒忙, 還托她做繡活, 實在太不該了。

見安樂露出自責神情,燕兒也不把手藏著掖著了,主動拍了拍她的手背:“你這點兒活用得了幾針,我早就做好了放在那兒了。這些日子挑燈忙的, 是另一樁事兒。”

說到另一樁事,燕兒神情明顯多了幾分委頓,還藏著欲言又止。

院子裏終究不是說話的地兒,許安樂一手抱著包袱,一手抓著燕兒:“好久沒見燕兒姐姐了,要是不急上樓坐會兒。我初來岐州,人生地不熟,日子過的手忙腳亂的。”

她刻意做出苦惱的神情,燕兒果真軟下心來,淺笑著說:“不算忙,只要不坐太久就行。你對岐州有什麽不熟,只管問姐姐便是。”

許安樂穿著打扮都比往日更好了,燕兒心裏半點嫉妒的心思都沒有,她只為她高興。

世道辛苦,女子尤為苦,燕兒瞧著許安樂這樣活潑善良的小娘子,日子越過越好,她心裏也是甜的。

許安樂拉著燕兒的手一起上了樓,將藍布包袱往桌上一放,掀起袖子露出了小臂上系的沙袋。

“燕兒姐姐來的真及時,我這邊沙袋也該換了,這些日子提筆時,感覺手腕力道比以前更足了。”

她解下手臂上的沙袋,靈活的揚了揚手腕,燕兒溫婉一笑:“你是個有耐心的,不過帶子不要西系太緊,都勒出紅印了。”

燕兒冰涼的手指在許安樂小臂上按了按,她笑嘻嘻的回了句:“哪兒那麽嬌氣呀,燕兒姐姐幫我將新沙袋換上。”

許安樂笑呵呵的模樣,沖淡了燕兒心中郁結,她輕輕嗯了一聲,替她將新沙袋系好後,又問了一句:“腿上也換一下吧,天越來越冷了,不知道系帶放量夠不夠。”

“腿上我來系就好啦,燕兒姐姐真細心。”

許安樂坐在椅子上,將裙子挽起,露出了白色的棉褲,之前的沙袋瞧著果然有些緊了。

她取下舊沙袋,換著左邊,燕兒已經蹲下身子,替她換右邊的了,許安樂也不好阻止。

等換完之後,許安樂下地走了兩步,擡擡胳膊踢踢腿,讓冷燥的冬日,多了幾分朝氣蓬勃。

“系帶特地做長了些,以後若是加衣了可以再放。多做了一副腿上的沙袋,手臂纖弱不要一直加下去,腿上的沙袋明年春夏可以換上。”

燕兒體貼叮囑到,許安樂瞧著藍布包袱底裏,的確還放著一副淡紫花布縫的沙袋。

“好端端的怎麽明年的都提前做出來了,我在岐州這邊沒親故,秦歸他們又忙,燕兒姐姐以後要常來看我呀。”

面對許安樂殷勤好客的話,燕兒只是勉強笑了下:“早些做了,免得掛在心上,難得你喜歡。”

許安樂收住步子,挽住了她的手臂,將臉靠在她肩頭,認真的問了一句:“燕兒姐姐,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事兒?別總擱在心裏,說出來,我還能給你出出主意呢。”

她拉著燕兒一起坐在凳子上,燕兒望著許安樂,臉上笑意變得有些淡了,眸中多了幾分愁緒。

其實這事兒也瞞不了多久,燕兒心裏也堵了好多天了,可這種糟心的事兒,跟許安樂說了,只會讓她也跟著不高興。

權衡了片刻之後,燕兒摸著許安樂毛絨絨的頭發,眼角微微垂了垂,藏起了眸中的苦澀:“也該跟你提一句,我下個月就要嫁人了,嫁到底下莊子裏去,以後見面的次數怕是要少了。”

冷不丁聽到燕兒要嫁人的消息,許安樂一下子震驚了,語調跟著揚了起來:“燕兒姐要嫁人了?怎麽突然就嫁了,先前沒聽你提過。”

年輕男女平日裏再大方,提起婚事來總會含羞,何況燕兒平日裏就是個臉皮薄的。

許安樂這麽一問,她臉像被火烤著似的紅的厲害,放低了聲音說:“夫人定下的,那邊央著早一些。最近熬夜趕嫁衣,人憔悴了些,你別太擔心。”

燕兒似乎不太想提嫁人的事兒,面上愁容多過羞怯。

對許安樂而言,嫁人似乎是一件很遙遠的事情,燕兒也就十六七歲的年紀。擱在現代,也就讀到高中,結婚什麽的都還在天邊掛著呢。

聽到燕兒要嫁人的消息,許安樂受到了極大沖擊,她穩住情緒問了一連串問題:“燕兒姐,你要嫁個什麽人,那人品行如何,家裏做什麽的,長的怎樣?”

之前還勉強維持著笑意的燕兒,在許安樂的追問下,眼圈暗悄悄的紅了,搪塞著說:“你這小丫頭,女子嫁人總要有這麽一遭,嫁衣穿上蓋頭一蒙,對方是人是板凳不都是一輩子。”

頭一次從燕兒口中聽到如此悲觀的話,許安樂抓緊了她的胳膊,嚴肅道:“燕兒姐,這話可不對。嫁人既然是大事兒,嫁之前就更該擦亮眼睛,將那人品行看清楚,免得日後受苦。”

此話一出,燕兒神情更加黯淡了,她苦笑著嘆了口氣:“安樂,燕兒姐姐有時很羨慕你,你總能這麽開開心心的,想的也比我們長遠。只是這嫁人的事兒,但憑老爺夫人做主,我一個做奴婢的人,又能說些什麽呢?”

“燕兒姐姐,一輩子的大事兒,不試試怎麽知道呢?燕兒姐,你對那人了解多少,若是不清楚,將家戶名姓告訴我,我想辦法打聽去。”

許安樂的熱心和好意,讓燕兒心裏壓了許久的酸楚終於漫了出來,她拉著她的手,決定將那些讓她耿耿難免的事兒痛痛快快的說出來。

燕兒七八歲就進了程府,那時程家還沒現在那麽風光,她在府中算是老人兒,十二三就做了夫人身邊的大丫鬟。

大丫鬟在府中是有些體面的,但燕兒為人和氣,從不為難人,對剛進府的小丫頭們頗為照顧。

府上老老少少,沒幾個不喜歡燕兒的,所以這才議親,她還沒打聽,已經有人將那人底細跟她細細提過了。

想到旁人遞過來的話兒,燕兒身子冷了冷:“那人是程家鄉下莊子裏的管事,三十多歲的中年鰥夫,底下有三個孩子。我見過一面,人黑但是富態。”

燕兒先挑好的說,許安樂眉頭已經皺了起來:“三十多歲?還有三個孩子,燕兒姐姐,您配這樣的人太委屈了。”

原本尚能忍住情緒的燕兒,在聽到許安樂為她打抱不平後,終於壓不住眼底淚花了:“委屈……安樂,這都是命啊,我倒不嫌他年紀大,也不嫌他有孩子。但聽人說,他平日喜歡喝酒又愛打老婆孩子,亡妻便是生了幼子之後,沒出月子被他打了一頓,落下了病根,不到一年沒的。”

燕兒在府中得人喜歡,底下莊子裏也會往府中送丫鬟、小廝,大家將那管事的情況,原原本本的告訴了她。

愛喝酒打老婆,不知道疼人,燕兒一想到她要嫁這麽一個人,身子怕的打顫。

先前許安樂還真是憤怒,當聽燕兒後來的話,她直接一下子站了起來:“不行!燕兒姐,這種打婆娘的男人不能嫁,程老爺和夫人看起來也不像不能通融的人,你趁著還沒到日子,跟他們好好求上幾句。”

說到程老爺和夫人,燕兒怔楞了一下,慘淡道:“安樂,燕兒姐姐也不滿意。程府的丫頭多數二十才放出去配人,夫人之所以這麽急著把我嫁出去,是因為程老爺提了句想把收到房裏去。”

“啊?”

許安樂這下是真的驚掉了,她知道大戶人家除了妻子之外,總要納兩房的妾的,但從沒想過程老爺會納燕兒姐姐做妾。

雖明知那些做妾的也是情非得已,但許安樂就是覺得別扭。但憑著她對燕兒的了解,她向來本分老實,絕不會主動勾引程老爺的。

“燕兒姐姐是怎麽想的?”

在沒弄清楚之前,許安樂沒貿貿然的給建議。

“我跟夫人提了,我從沒想過跟老爺,但夫人還生著氣,以為我跟老爺私下牽扯不清。老爺見夫人動了怒,便由夫人做主,將我配了人。”

燕兒說著說著,淚珠子吧嗒就掉了下來,她淚蒙蒙的望著許安樂,帶著哭腔說:“安樂,我真沒想過做姨娘。夫人如今正厭著我,那邊管事又求的急,這門婚事怕是推不掉了。”

一想到自己就要嫁給一個愛喝酒還打老婆的鰥夫,燕兒心裏像吃了黃連一樣。

再想到她跟了那麽多年的夫人,如今也厭了她,將她打發到了廚房裏做事兒,燕兒心裏更難受了。

在府裏,那麽多人瞧著,燕兒不敢露出來,在許安樂面前,她終於能痛痛快快的哭一場了。

許安樂看燕兒哭的這麽厲害,心裏也慌張了,她伸手輕拍著她的後背,一邊替她順氣兒,一邊說:“燕兒姐,我相信你,你不是那樣的人。程夫人那邊許是在氣頭上,這全怪程老爺一時興起。”

夫妻倆拌個嘴兒,一個姑娘的一生,就這麽葬送了,許安樂想想就難受。

燕兒哭了一會兒,拿手帕擦了淚,打起精神說:“安樂,有你這話,我也就值了。嫁就嫁吧,女人一輩子不就這樣,我本來就是簽了賣身契的。以前夫人疼著我,如今動氣了也還將我許了一個管事,我也該知足了。”

身為主子,底下小管事們在家裏喝不喝酒打不打老婆,他們自然是不清楚的。

程夫人也沒故意坑燕兒的意思,只想著將她盡早打發出去,眼不見心為凈的。

旁人敢在燕兒面前提那個管事的不是,但也不會有人跑到老爺夫人面前觸黴頭。

燕兒自己呢,偏偏也沒機會跟夫人求情,終身大事兒就這樣給誤了。

“燕兒姐,你等著,我來想想辦法。這關系著你一輩子的大事兒,不能就這樣算了。”

許安樂抓著燕兒的胳膊,堅定的說著,黑白分明的眸子閃閃發亮。

燕兒被她這份決心鎮住了,心裏一下子變得熱騰騰的:“好安樂,我知道你的好心,但這事兒於情於理,老爺夫人的安排都挑不出錯。

(姓氏給寫錯了……)

作者有話要說: “滴——”

安樂收到好人卡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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