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鑫並不想上學，上輩子既然已經學了這麽多，該學的知識、技能都已經到手，哪有閑情浪費時間再去重覆一次。

人的一生，應該去挑戰一些沒有做過的事，而不是在已經有所成就的地方去耀武揚威。以一個成年人的姿態，去壓迫還是小孩兒的同齡人，這太可恥了，她做不出來。

至於這個社會看重的文憑，她還小，還有很長的一段時間考慮。所以，在即將上學的年齡，王昕很苦惱，小胖子是一定要上學的，上一輩子他就不愛上學，這次無論如何，做姐姐的都要把他的怪德行兒給改過來.

她自己不在乎文憑，那是因為自己已經經歷過。小胖墩的人生還是應該乖乖的按照原有的路線走下去才對。沒有父母為他擔心，做姐姐的才更要費神。

小胖子抱著自己的大瓷碗過來，哇啦哇啦地叫著姐姐，不時的用筷子，敲擊著碗的邊緣，發出清脆的響聲，這是餓了, 要吃飯呢。

老頭兒正看電視呢，聲音開得很大，探出頭來，吼了兩聲“吃飯就吃飯，敲什麽敲。”本來還想上手給兩個腦瓜蹦，目標人物險險被王昕給拉走了。

“姐，為什麽不能敲？”小胖子正是見啥學啥的時候，對於自己險些被揍很是不能理解。

王昕雖然阻止了老頭施暴，卻也同意他的一些思想，老思想裏並不是所有都是錯的，至少乒霖乓瑯的敲碗並不是一個好習慣。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反正我們小林今後不犯就行了。”她的確不知道，據說是敲碗代表著乞討，預示今後的人生不會順遂，誰知道呢！

已經快到八月底了，王昕七歲，到了上小學的年紀，遠在他鄉的父母把學費給寄回來了，對於家裏養魚賺錢的事采取的不聽、不信的態度，任由老頭在王昕的盯視下苦口婆心的解釋，奈何對方不聽。

錢到了老頭手上，上學的事情就是由老頭做主了。

四方桌上，王昕扒拉了一口飯默默的組織語言。

“爺爺，我暫時還不能上學。”此時正是討好老頭的時候，不能隨隨便便的稱呼為老頭兒，自然得乖乖的叫爺爺。

“你爸媽把錢都寄回來了，就是讓你上學的，你不去能行？”幾年下來老頭在王昕心中的威嚴已然不存，好在他自己也慢慢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在小丫頭面前說話也不再橫。

聽老頭這話並不強硬，王昕摸出了點門道，上學的事很有商量的餘地。

“能行，怎麽不行，你看家裏一大堆事情等著我管，我走了家裏的魚廢了怎麽辦，葡萄藤生蟲了怎麽辦？要不你管？”老頭最在乎的就一個字，錢，說道這點上，立馬顯得猶豫了。

王老頭的確是想管來著，要說這個家他本來就應該是他當家，讓一個小丫頭和自己共用一個家主的位置，他是不願的。

可是沒辦法，誰讓她管的這攤子事覆雜得很，他一個一輩子種地的還真管不了那麽多。好在小丫頭還願意讓自己明面上當著這個家，他才不至於丟臉丟到外面去。

想了這麽多，不過是老頭一瞬間的念頭，就是這麽五味雜成的埋在心裏，時不時的冒出頭來。

“你想我一個女娃，上學能有什麽用，你不是說了嘛！女娃將來還不是潑出去的水，讀書都是給別人家花錢，不值當。”一擊擊中，再補上一拳，這話算是說到老頭的心坎裏了。

這時候，老一輩人重男輕女的想法根深蒂固，女兒家就是賠錢貨。

“你爸媽能同意？”這錢可是女娃爸媽寄回來的，老頭依舊有些猶豫。若真讓小丫頭不上學了，老五該找自己鬧的吧。

“能！怎麽不能！等個五年，我直接去讀六年級，到時候學一年弄個小學畢業還是可以的。”對於自己的學習能力，王昕向來自信。

“這五年就沒有學費、書本費什麽的，節省下來的錢，你算算，夠補貼多少家用了。”錢、錢、錢，王昕在摳算老頭的命脈。

“你直接去讀六年級，人家學校能願意。”可商量的語氣就表示成功一半，開始商量上了。

“能，貓兒灣的王老師知道吧，人在小學裏是一個主任，我已經問了，到時候考試一圈，滿百就成。”若實在不行，人老師也說了，都是可操作的，多交點異價費就成。

當然異價費這話可不敢明著說出來，這是在割老頭的肉。

這就是王昕給自己找的文憑之路，按部就班的升學。異價費這個漏洞她可是咨詢了很久才抓到的漏洞。學校明碼標價，交錢給上學的好事兒，學生、家長、學校都挺樂意。

暗箱操作再哪裏都是有的。

“能行就行，你自己決定吧！我是管不了你！”老頭一句話甩鍋，得，這會兒，又不關他的事兒了。

“是是是，是你管不了我，是我自己死活不想上學。到了我爸媽那兒，我也這麽說。”王昕說完，低頭繼續扒拉著飯菜，這個話題就算告一段落。

幫著奶奶收碗的時候，王昕回頭看看安逸躺在躺椅上的王家老頭兒，補充了一句。“這事兒絕不能告訴我爸他們啊！”

“知道了，到時候你自己去說，反正我不說。”老頭抿了抿牙上的花椒殼，心裏考量著，自從小丫頭掌管廚房，家裏的飯菜越來越有味道了。

“昕兒，你真不上學了！”奶奶的話略顯猶豫，村裏的孩子可都想上學，這孩子怎麽還反著來。

“恩，奶奶你別擔心，等弟弟上學了，我跟著他學就成。”王昕解說到，當然這話她自己是不信的。

小林子畢竟是個男娃，王昕相信他上學是毫無阻力的。

不上學的事兒，王昕是不敢在電話裏和父母說的，說了就意味著源源不斷的麻煩。年輕的爸媽雖然冷情的把孩子留在家裏給兩個老人家照顧，卻並不是王老頭這種摳門的小氣鬼，他們對於王家的姐弟兩一直是一視同仁，王昕可以預想到他們知道事實後的麻煩。

算了，還是不說了吧！這幾年他們在外面也辛苦，何必再為自己的不同尋常擔憂。

王昕不喜歡老頭的原因太多，最大的一個原因就是她討厭自己的冷情、怯懦，而這些特質都承襲了王家老頭，多麽可笑的爺倆。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平靜無波，家裏的飯菜依舊是奶奶掌廚，王昕在旁邊指手畫腳，一臉惹人嫌的氣質。多虧了老太太的好脾氣。

小林子偶爾在旁邊守著姐姐的指點江山，眼裏不時放光，只為了鍋裏的好吃的，當然也可能是對姐姐的無端的崇拜。

大多數情況下，小胖子都是和自家的小堂兄王勇在一起玩兒，小勇子也是一個小胖墩，跟著自己父母過的小男孩，差不多都很有肉感。

村裏正是小孩兒多的時候，拉幫結派，今天你不給我好吃的，我就不和你玩西天取經，明天，我把□□給你玩，你把娃娃給我摸一下。這些幼稚的事情，讓王昕主動早早的脫出他們的視線，自成一家。

生活本就是平淡中參雜著雞飛狗跳。

偶爾小胖子受欺負哭著回家，做姐姐的問了原因，想點辦法讓弟弟自己去找回場子，抱抱、摸摸再安慰兩句就完事兒了。小林子的安全感大部分來自姐姐，得到一個撒嬌的機會就不撒手，至於為什麽哭，早就忘了。

五歲的孩子正是多動癥頻發的時候，每天都不停住，窮鄉僻壤最不缺的就是天然的打狗棒，樹枝掰下來就是武器，武俠劇裏的各種招式被這些孩子各種腦補，王昕每天腦子裏被小林子強行灌輸打狗棒法的正確姿勢、降龍十八掌掌掌必殺絕技，不勝其擾。

孩子的世界你們大人真的不懂。

“姐，你看我這指甲能練九陰白骨抓嗎？”王昕瞅了瞅，指甲長不長她是不知道，因為指甲裏面全是泥，手指上也是泥，小胖子才出門半天就又是一副泥猴子樣。

“我看行，弟弟啊！咱不練九陰白骨抓了，那是女人練得，你練丟人，咱練醉拳吧，可威風了！來，把剪刀拿來，我給你把指甲剪了。”這會兒可沒有指甲剪那麽精致的東西，一把剪刀用法能翻出花兒來。

“不要，我們最近正開武林大會，我要是沒有九陰白骨抓，堂主的位置就要被黑子代替了。”小胖子把手背在身後，一溜煙兒就跑了，得，只有晚飯的時候才可能見得到人。

家裏有一個能蹦能跳的小孩子，多了許多的熱鬧，也多了許多的麻煩。每天一洗的衣服就夠讓人頭疼的了。如今更好，衣服上全是泥，洗之前還得泡上半天，不然就沒辦法洗幹凈。

苦了奶奶，六十多歲了，還要遭這份罪。

王昕心煩洗衣服，也心疼奶奶大冬天的還要把手放進冰水裏。買洗衣機勢在必行。

王昕人小，老頭兒人老，只得拜托讓歸家的二伯搭把手，帶著自己一起去縣裏買了幾樣的家用電器。

沒辦法，這時候鎮上還沒有賣這些精貴東西的。

王昕沒讓老頭跟著，不然照他的那個心疼錢的勁頭，什麽都別想買了。

二爸就是老頭的二兒子，小勇子的父親，今年才從外面打工回來。總有些人是天生不適合在外地混的，比如說他。

上一世裏，二伯是王家六兄弟裏面最沒有出息的一個，上的學少，小學沒上完，家裏兒子太多，沒錢，就被老頭逼著不讓上了，你說說這老頭，禍害了多少人。

不過在王昕的眼裏，這個二爸其實是幾兄弟裏心思最好的人，憨厚，待人真誠，尤其是小時候，對她多有照顧。可惜卻娶了一個小氣、潑辣的媳婦，搞得和奶奶的關系一度緊張。

縣裏依舊是那樣，街邊的店鋪保持著簡單的裝修風格。更直接點說，沒一點裝修痕跡。賣電器的店鋪隔著老遠，電視、洗衣機正是火熱的時候，死貴死貴的，買了之後王昕的心也疼，更別說二爸在一遍看著欲言又止，止後欲言的尷尬樣。

“昕兒，這東西怎這麽貴，你就買了！？不和老爺子商量一下？”回程途中，二爸終究還是問了出來。

做兒子的當然知道老子是愛錢如命的性格，小丫頭能自己拿主意，如此看來，也許真和外面傳言的那般，王家早已不是老爺子當家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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