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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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裏,一艘幾近廢舊的船上,亮起了燈。

這艘船本不該在海上,就如同這艘船裏本不該有人。可這個時候,這艘船的船艙裏有燈光,有人,還有交談聲。

慎以瀾坐在椅子上,兩眼發直,她的雙目無神,只是盯著擺在桌上的漁網。漁網本不該在大廳裏,這樣的腥味不是人人都受得了的。只是如今這只漁網也進快沒有腥味,也好像永遠不會再碰上一丁點的魚腥了。漁網上破了一個很大的洞,大到足夠讓一個成年男子鉆出來,也自然再也捕不到魚了。

她有氣無力道:“我真希望你們能上那座橋,我如果早知掉進海水裏的人都是會來搶人食糧、壞人漁網的,我一定早早為你們祈福,希望海上永遠不會再掉進一個人。”

她的漁網破了,是在捕魚時破的。這個漁網她才找到,第一次下水,就一只魚也沒網到,只撈到了一只沈到撐破漁網的胡鐵花。

楚留香喝了口酒,道:“你的希望並沒有破滅,我們都為你完成了。我們都上了那座橋,上了那只蝙蝠船。”

慎以瀾這才擡起頭來,懶洋洋地掃了一圈大廳。這裏的人本都該在蝙蝠島的船上,或者至少也該在原府的船上,登上原府船只的,有武功的人,除了原隨雲和金靈芝外,也都在這裏了。

他們的神色都不好看,他們都很累了,死裏逃生的人都不容易,若是有條件,他們應該去舒舒服服地洗個熱水澡去去晦氣,若是條件再差一點,他們此時也該躲在被窩裏呼呼大睡。可最糟糕的是,就是這艘破船上,沒有幾間可以住人的房間,而可以睡人的床也更是不夠了。

慎以瀾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問他:“你們連船都上了,為什麽還要來見我,我一點兒也不想看見你們。”

楚留香只覺這話聽著不是很對勁,卻也無暇顧及,只道:“那座橋不好過,然而上了船才知道,那艘船上的日子更不好過。現在只有原兄孤身前往蝙蝠島,哎。”

能從那條鐵索上而過的,只有輕功上佳的人。他們一行人過了鐵索,其餘的船員並過不了,而且他們本就不打算去往蝙蝠島,故從那一刻開始,原府的船又往海岸開去了。

蝙蝠島的船分為三層,島主只邀請了原隨雲一人,故也只有原隨雲一人上了頂層的船艙,而其他人便被安排到了底層的下房。船艙內同那艘船的船身一樣,皆是漆黑一片,通道的兩端只有一個小小的窗口,船艙內采光極差,連走路都不便利。船艙內被分為了幾個區域,他們四人連同兩名原府的護衛同在這裏,房間便是連在一處的。通道裏有人巡邏,平時眾人是不被允許出門的,除非到了飯點。到了飯點,門口的鈴鐺便會響起,他們就需去大廳用餐。

當然這樣的集合並非是必須的,你若是不願去,也可以不去,稍遲一些,蝙蝠島的人便會將飯菜送進你的房間。

然而對於他們這些在船上有朋友的人,是沒有理由拒絕這個交流消息的好機會的。

大廳內只點了三處燭火,燈光昏暗,他們連桌上的飯菜都看不清晰,互相看到的也只是同伴暗淡的臉色。

這便讓人足夠難過了,他們雖然共在一條船上,卻也已經被分散在了各個地方。

到了第二日的晚上,這樣可怕的寧靜也被打破了。

在船艙頂層傳來了劇烈的打鬥聲,可待楚留香一行人欲出去探個究竟時,卻發現每扇房門外都已被掛上了重鎖。整層船艙都被鎖住了,但凡有人破開了門鎖,門外便會有無數的暗器襲來。這一層絕非只有只有楚留香一行人居住,許多人獨來獨往,一旦見了此景,便也不管面前站的人到底是誰,見人便拔刀。

而當丁楓破開了通道口的艙門時,海水便立刻漫進了船艙。這艘船在海上看著威風,無論多威風的船,一旦進了水,是如何也威風不起來了。船的下沈不過是瞬間的事,能在這一瞬間逃出船艙,漂在海上,又幸運能漂到慎以瀾的船邊,還能被她的漁網給網住又沒被滅口的人,更是少得可憐。

慎以瀾遲疑片刻,問:“那艘船沈了?”

楚留香點了點頭,道:“那艘船沈了,船上即使有人,也不過是死人了。”

慎以瀾見他神色雖不輕松,卻也未有半分焦急之色,便問:“不過你也沒有見到頂層船艙的人?或者說,你也發現了頂層船艙,早就空了?”

“蝙蝠島的人將我們安排在下層,恐怕就是為了在我們不知情的情況下,悄悄將頂層的人都轉移走了。”楚留香苦笑,又安慰慎以瀾道:“原兄是客,相信他此時應當已經平安無事地到了島上。”

慎以瀾面無表情,點點頭,語氣淡淡道:“他是不會有事的。”

一直坐在一旁默不作聲的丁楓聞言冷笑一聲,“你自然巴不得他死在海上。”

他緊緊地抓著自己的佩劍,轉身便走。

慎以瀾同是冷笑,“你與其擔心他的死活,不如先擔心擔心你自己,擔心擔心這艘船上的人吧。”

在這船上的人也不由都擡起頭,看著她。

“這艘船上只有夠一人吃十五天的糧食,我在海上漂了三日,就只剩十二天,而我的師叔現在也在這艘船上待了兩日,剩下的便只有八天的量,現在這艘船上已然有了六個人,可是我們的食物,只夠一個人吃上八天。”她又舉起桌上的漁網,“我本還想靠著這張漁網多爭取幾日,現在這網破了,我們就等著餓死吧。”

胡鐵花本已熟睡了過去,迷糊中聽聞此言,閉著的雙眼便突然睜開了,他瞪大了眼睛,道:“難道兩天,還不夠我們到蝙蝠島上嗎?”

他們在海上已經待了太久了。

慎以瀾道:“或許是夠的。但是這艘船上沒有船員,更沒有知曉蝙蝠島路線的掌舵。”

海水不像是江河一般是一直朝著一個方向流去的,如果無人掌舵,這艘船也便只會在這片海上不停地打轉。

楚留香楞了楞,“可是我們來時,這艘船是逆流的。”

他們漂在海上,也只能順流而走,想要被慎以瀾的漁網網住,唯一的可能便是對方的船只是逆流而行的。

地板下忽然傳來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笑聲,女子捏著嗓子在樓下嬌俏地喊著,“我雖不知路線,但帶著諸位,在這海上隨意轉轉,還是可做到的。”

一個身穿彩衣,臉上戴著一副詭異面具的‘壯漢’從樓梯處走了傷來。

‘他’的聲音雖似女子,可身形壯碩,朝著眾人大步流星地走來。

丁楓臉色一變,卻又立刻收斂了神色,坐回了角落。

眾人還在思索著來人的身份,可對方卻已將慎以瀾從椅子上提了起來,‘他’坐了下來,大手一揮,卻是嬌聲道:“你呀,怎麽還不快去撒網,我要親手下廚為香帥做一碗新鮮的魚湯,快去!”

楚留香見二人關系親近,而慎以瀾也頗為畏懼對方,也便猜出了對方的身份。

慎以瀾一臉不情願:“漁網破了,怎麽能捉到魚?”

不陰不陽十分不耐地擺擺手,道:“你只消去布你的網,在這海裏,想成為香帥桌上美味的魚多了去了,網破不破,又能如何。”

慎以瀾白他一眼,卻也知這不過是他要將她支開的理由,她本就不欲呆在這裏和他人一起唉聲嘆氣,既然有了理由,也便拖著漁網向外走去。

不陰不陽又看向楚留香,他的動作突然變得輕柔了許多,嬌滴滴拋了個眉眼,他眼帶笑意,卻又粗聲問:“香帥可認得我嗎?”

胡鐵花已然忍笑忍得厲害了。

楚留香行了個禮,語氣恭敬道:“想必前輩便是神隱山莊的‘不陰不陽’了。”

不陰不陽懶洋洋地倚在椅背上,“還算有些眼力。”

若是此刻他伸手去摸一摸,就會發現楚留香的身上已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楚留香強忍不適,硬著頭皮問道:“前輩緣何會在這裏?”

慎以瀾先前說過,她是被人騙出海的。騙她的人是她往日的仇家,而這艘船上的船員也全死了,只有她一人在海上漂著。她沒理由隱瞞不陰不陽的存在,想必也是只將話說了一半,而剩下的一半故事,就等著不陰不陽來說了。

不陰不陽笑道:“這裏的確不是個好地方。我只是收到了一封請帖,可是我又買不起一艘新船,只得乘了一艘小艇在這海上等候別人的接應。可惜的是,接應的人沒等到,卻等來了我的師侄女,把我的那艘小艇,撞翻咯。”

楚留香略有動容,問:“前輩可是收到了蝙蝠島的請帖?”

不陰不陽並不著急回答他,只是將這大廳又仔細看了一圈。丁楓也正好盯著他,二人四目相接,卻又立馬散了開來。不陰不陽道:“興許是,興許不是,老夫老咯,那張請帖也未看仔細,就丟了。”

胡鐵花哭笑不得,“你既然把請帖丟了,還跑來這裏做什麽。”

不陰不陽嘿嘿一笑,“人老了,脾氣也怪。請帖在我手上時,我就偏偏不想來,請帖一消失了,我就是如何也一定要去了。”

胡鐵花嘆了口氣,“可現在接應的人也走了,我們手上又沒有路線圖,我們根本去不了蝙蝠島了。”

金靈芝冷冷道:“去不了,那就不要去。”

楚留香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在這大廳裏的人中,金靈芝是最有可能去過了蝙蝠島的人。然而這一路她對蝙蝠島絲毫不感興趣,她不希望他們去,可又偏偏要跟著他們來,她的身上,定然還有許多秘密。

楚留香微笑,“金姑娘,船上的食物絕對支持不到我們返航之時,卻有可能支撐我們到達蝙蝠島。”

他們已經在這海上漂了五六日,如果返程,定然也需要五六日,可如果有正確的路線圖前進的話,興許只要一兩日便可到達目的地。

金靈芝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她同樣不想死,可她卻更不可能知道蝙蝠島的海上線路圖。她道:“那又如何,就算食物夠,你也沒有線路圖。”

不陰不陽忽然開口道:“命中當去的地方,就算什麽條件也沒有,都總是能到達的。”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真的太痛苦了,寫結局真是太痛苦了,太痛苦了,太痛苦了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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