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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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走了。

屋內伺候著的下人走了。

就連慎以瀾並不堅實的後盾無情神捕也走了。

無情小神捕推著輪椅走之時,還給慎以瀾留了一個憐憫的眼神,和一句慎以瀾想對原隨雲說了很久的話。

“該,你就是活該。”

她活該好好的神侯府不待,偏要自己認了身份,跟著南宮靈南下。現在可好,神隱山莊已不管她的死活,神侯府也管不了她的死活,而她差點嫁了的南宮靈,險些決定了她的死活。

既然是原隨雲將她救了下來,原隨雲又因她而受的傷,這救命之恩,她如何也是應該報的。

只是要如何報恩,也就取決於原隨雲的想法了。

慎以瀾重重地‘哼’了一聲,大步便往門外走。

丁楓手中的劍便出鞘了。

慎以瀾瞪了眼站在門邊的丁楓,“攔什麽攔,我不離開原府,難道連這個屋子的門都出不得了?”

丁楓神色未變,“最好不出。”

慎以瀾一楞,“什麽意思,難道你們公子的傷一天不好,你們就要把我關在這裏一天?”

“公子的傷勢非同小可,臥床休養之際一刻都離不開人,而且還得時刻小心傷口,防止傷口惡化。保守起見,慎姑娘還是不要隨意走動。我會命人加一床被褥,只是要委屈姑娘打地鋪了,此後,慎姑娘飲食住行皆可在這裏解決。”

慎以瀾幾乎都要站不穩了,天天和原隨雲待在一處,別說逃跑了,恐怕連保命都不是什麽容易事。她退了兩步,雙手抱在胸前,做出防禦的姿勢,道:“你你你們這是什麽意思,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萬一傳出去了,我難道不要面子的麽?你們這是……毀人清譽!”

她回頭看了一眼原隨雲,原隨雲不知何時就已躺了下去,對這邊的動靜漠不關心,是默許,甚至也有可能就是他的指示。

對啊,丁楓一向巴不得她離原隨雲越遠越好,如不是原隨雲指示,怎麽會這樣鍥而不舍地要留下她。

丁楓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仍舊是一副死人臉,“慎姑娘是在報恩,照顧病人,本就是理所應當的。況且,只要慎姑娘不逃跑,此事就傳不出去。”

他想了想,還是把未說出的後半句話給咽了下去。

就算傳了出去,要擔心的只是原隨雲的名聲,反正慎以瀾的名聲本就已經夠差了。

慎以瀾對這一點顯然沒有深刻的認知,她還是一臉‘老娘可是吃了大虧了’的悲痛表情,手指指著丁楓半天,終於說出了最後一句能讓丁楓放行的話來。

“我要上茅房,可以在這裏解決嗎?”

***

原府的圍墻雖不是深宮的高墻,卻也矮不到哪裏去,且能關住人的絕不是這些死物,而是她看不見卻又切實存在著的、無孔不入的暗衛。

慎以瀾在院子裏轉了轉,時不時便會遇見忙碌著的原府家丁。畢竟是慎以瀾傷了原隨雲,故而原府上下待慎以瀾的態度不如先前那般熱情,皆是禮貌地問候幾句便急急地走開了。慎以瀾活動的範圍也不算大,轉了幾圈,見沒有逃出去的可能,也找不到可流連的樂趣,便悻悻地回了屋子。

原隨雲需要靜養,故而屋子裏只留了一個侍女站在門邊。侍女見了慎以瀾,行了個禮,卻也毫不做聲,使得慎以瀾更不敢出聲了。她手裏拿著枝從原府院子裏硬砍下的花枝,那花枝約有半臂長,零星地綴著綠意與杏色。她晃了晃花枝,又走到原隨雲床邊。

因傷著的是後背,故而原隨雲是面壁側臥著的,慎以瀾便瞧不見他的表情。他睡得靠裏,床沿還留了一大塊空白,慎以瀾倒也不敢坐,只得伸出花枝,戳了戳他的被子,壓著聲音問:“原隨雲,你睡了麽?”

侍女在門邊急得要命,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

被子裏的人一點兒回應也無。

慎以瀾還不死心,手上用的力氣又稍重了些,繼續戳了戳,問:“睡了嗎,好歹回一句呀?”

被子裏的人輕輕咳了一聲。

慎以瀾這才收回手,點點頭,自言自語道:“看來是睡了,睡了好,睡了就沒有壞點子了。”

侍女扶額,猶豫著要不要上去拉走慎以瀾時,卻見慎以瀾自覺地離開了床邊,走到了屋子的另一面。

慎以瀾繞過屏風,便見到一扇未上鎖的門。她走到門前,用花枝戳了戳門,那門也便被她撐開了一條縫。慎以瀾從門縫看去,未看見人影,便大搖大擺地推門走了進去。

半壁的書架上放滿了各色書籍,書架的兩側空墻上都懸著幾幅水墨畫,畫前的高腳凳上放著樣式並不起眼的花瓶。這件書房不大,而除了與原隨雲臥室相通的門外,便再無其他的出口,可見此處只是一個便於原隨雲讀書的地方,並非是真正的書房。屋子的右側一邊斜放著一張琴桌,桌上置著一把古琴,另一邊是一張茶幾,茶幾上擺放著茶具。

慎以瀾對琴棋書畫並不感興趣,她看向左側,雙眼一亮。

屋子的左側放置了一張軟榻,若將榻上的矮桌拿開,這大小不久恰好能容得她一人休息?

慎以瀾上前摸了摸軟榻,一臉心滿意足,“天無絕人之路,我才不打地鋪!”

慎以瀾朝著原隨雲在的方向做了個鬼臉,又轉過身子,沿著墻而行,邊走,邊細細打量這件屋子。

書架的兩側各放著一只花瓶,可這花瓶不僅樣式不起眼,其內也並未插著花。慎以瀾稍加思索,便認定了花瓶有問題。她將手中花枝隨意扔進瓶裏,雙手按住花瓶,氣沈丹田,使花瓶沿順時針方向轉了一圈。

風平浪靜。

慎以瀾並不氣餒,又按著花瓶,沿逆時針方向轉了兩圈。

還是什麽也沒發生。

慎以瀾一臉郁悶地將花瓶拿了起來,只見花瓶底部平平無奇,而高腳凳凳面上也十分光滑。

“切,搞個這麽醜的花瓶,也不插花,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慎以瀾打算將瓶中花枝取出來時,又收回手,後退兩步,打量了插著花枝的花瓶後,讚嘆道:“嗯,這樣就好看多了,我的眼光真好。”

她自小拜於神隱山莊門下,神隱夫人帶著她行走江湖,反倒使她與人交心的機會少了。神隱夫人不能時時看著她,她獨處的時間也便長了許多,一人呆著的時候,便會想法子自己與自己玩,使自己不那麽無聊些。

這使她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可在旁人看來,難免就有點喜怒無常、脾氣古怪了。

慎以瀾手裏無了花枝,又想尋些新奇玩意兒來把玩。書架上放置了許多書,卻皆是排列有序的,與她視線平行的兩層書架,從左至右,由山水傳記至鄉野軼事的書卷皆有。稍高一層、她接觸較為吃力的書架,則放著些一看便是她不會去碰的史書與兵法。

她走到書架的最右側,毫不客氣地挑出幾本看著就新奇的話本子,想著靠這些閑書打發日子了。只是她剛一轉身,又頓住了。

這是原隨雲的書屋,怎麽書籍的擺放不像是依著主人的習慣,反而更多地像是她的喜好?

慎以瀾翻開書頁,有幾本話本的確是新近添上的,墨跡還未幹透。她將話本扔在書桌上,又踮起腳抽出了上層書架上置著的一本史書,這本書的書頁上也少有翻過的痕跡,可手指撫上書頁,卻明顯要粗糙的多——原隨雲是盲人,他所‘看’的書,皆是用特制的筆墨書寫而成,一筆一劃都要比尋常書卷上的來得用力些,才便於他用手去感知。

她難免有一種被人算計透了的感覺。

這架子上的書,這屋子裏的軟榻,恐怕都是給她備著的。而備好這些,也不可能只在朝夕之間,只怕原隨雲也是預備著幾日了。他是早就算計好了要讓她待在原府,所以,來救她,再被那一箭射中,都是算計好的。

慎以瀾想得出神,手裏的書卷‘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她被這麽一驚,打了個激靈,又冷靜了下來。是算計也好,是巧合也罷,反正她都站在這裏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又有何懼?

她如此想著,心裏也輕松許多,彎腰要去拾起那本書卷。夕陽的光芒從窗外透了進來,照在書卷右前方不遠處。慎以瀾順著那方向看了過去——

一本《周氏劍法》斜躺在書架的最底層。

一劍連千刃,落影尋無蹤。

雲南周家一夜覆滅,這本劍法也隨之消失無蹤。所有人都以為這本劍法已毀了,已失傳了,就連周家的人也是這麽同她說的。

可卻被原府拿來做書架的墊腳物。

所有的記憶如海水般向慎以瀾湧來,雲南周家的熱情好客,周家後院的盲眼少年,放著特殊機關的斷崖邊,和沐王府放的那把連天不滅的大火。

她身後傳來幾聲輕響。

“慎姑娘,當用膳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卡文……這篇文卡的不要不要的QAQ寫得出來我就盡量寫了,沒想坑……

重新捋了捋大綱,但是這章沒藥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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