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靈魂

關燈
陸喬喬抱著加州清光, 過了好一會, 混亂的大腦才理解了三日月宗近的話。

“昆前輩……把我們送出了結界?”

她輕聲的呢喃著,眉頭漸漸皺起。

“那這樣的話,”少女抱著打刀,抖抖索索的道, “昆前輩……一個人留在那裏?”

“糟糕了。”

她慌慌張張的站起來,抱著加州清光原地轉圈:“總覺得,麻倉葉王會對昆前輩出手啊!”

少女臉色蒼白, 顯然陷入了極度的擔憂之中, 她皺著眉,像被燙了腳心一樣,不停的走來走去。

“主君……”

付喪神輕輕的喚了她一聲。

少女的腳步一頓,她沈默了片刻,隨後,便在付喪神的註目之下,重新坐了下來。

“主君?”

三日月宗近稍稍傾過身, 付喪神的眼底流淌著微光——不過是這般短暫的時間,面對窘境, 陸喬喬看起來居然已經冷靜了下來。

“您在擔憂我嗎?”

陸喬喬的臉色看起來像是被誰打了一拳, 她看了一眼三日月宗近,很快又低下頭去,神情前所未有的沮喪:“請放心吧,我還有理智,不會說出‘回去找昆前輩’這樣的話的……”

當然, 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了。

陸喬喬抿著唇,拼盡全力想要冷靜下來。但心底卻猶如被蟲蟻啃咬著一般的煎熬。

昆前輩的庭院……被摧毀了。

他本人也陷入了危險。

“三日月先生,”她突然問了一句,“髭切殿他們,也是被前輩送走了嗎?您剛才說,他們也許正在某個荒野?”

沒等付喪神回答,她又揉著眉心:“對哦,靈道……昆前輩曾經說過呢,現世的大地上,有著眾多如河流一樣的靈道……那麽,是因為庭院周圍的靈力太混雜,導致大家在靈道中失散,被各自沖向不同的地方了嗎?”

“是這樣呢,主君。”三日月宗近回答道,“靈道匯聚之處大多是山林、河湖,哈哈……誒呀感覺是在遠征呢。”

“那……髭切先生,”陸喬喬並沒有追問何謂“遠征”,只是神情擔憂的追問,“他、他現在是本體。會……被熊什麽的吃掉嗎?”

“哈哈,膝丸殿一定不會讓髭切殿被吃掉的。”

陸喬喬露出松了口氣的模樣,接著便低下頭,好像是被霜打的殘花,失魂落魄:“太好了……我一直擔心著呢,髭切殿也變成了本體,如果……”

一點水光湧上了眼眶,陸喬喬低著頭,一聲不吭的眨動眼睛,將眼淚逼了回去,然後慢慢的抽出了放在膝上的打刀。

——是了,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啊。

“三日月先生,”少女啞著嗓子,“雖然還不清楚這裏是否安全,不過,我想先替清光手入,我很擔心他的狀況。”

“這樣啊。”

三日月宗近溫和的應了一聲。

付喪神沒再說什麽,只是拾起了放在一旁的本體刀,扶著它站了起來。

他衣袖上的落葉簌簌飄灑,三日月宗近抽出了刀,刀刃如新月。

付喪神溫柔的俯視著少女:“那就讓我來警戒吧。”

“這……”

陸喬喬倒是有些意外,她手入的次數寥寥無幾,憑著靈力的強大,幾乎每一次都能在瞬間治愈付喪神的傷勢。

倒是從未想過‘警戒’這樣的問題。

“那、那就麻煩您了。”

陽光從枝梢的縫隙漏下,流淌在刀刃之上,被切割成細碎的金芒。

陸喬喬收斂心神,小心翼翼的撫上了打刀。

加州清光的刀刃溫順的躺在少女的掌心,明明是能縱橫戰場的利器,但卻好似盡力收斂了鋒芒——即便是以這樣的姿態,也在毫無保留的,展現他的忠誠。

她來回撫摸著刀刃,終於通過指尖的觸感,在刀刃約三分之二處的地方,摸到了一片細如蛛網的裂痕。

這裂痕肉眼難以看見,但卻在不斷的散逸著靈力。

——就是這裏了。

陸喬喬心中松了口氣,這比她所預想得要好太多了,比起對她的呼喚毫無回應的模樣,這不斷散逸著靈力的裂痕,是加州清光‘活著’的絕好證明。

只要還活著就好。

少女心底既喜悅又難過,她更加輕柔的撫摸著刀刃,如往常那般,想要調動靈力,過了片刻,一縷如蛛絲般細弱的靈力,才從她的指尖湧出——

……咦?

陸喬喬楞了片刻,突然有些心慌。

“小心。”

一雙手臂伸來,輕輕的扶住了她的肩膀,陸喬喬這才發現,她的身體搖搖晃晃,像是要軟倒在地一般。

少女眨眨眼睛,視線中一片青黃交錯的朦朧景象,她暈乎乎的楞了半晌,才慌慌張張的擡起頭,果不其然,入目是一張五官模糊的臉。

“三、三日月先生,”陸喬喬小聲的驚叫著,“我這是,怎麽了?身體軟軟的……眼睛也看不清楚了。”

雖然如此,少女卻還是在第一時間用力握住了加州清光的刀身。謹小慎微得像是害怕弄丟了。

“……”

片刻的寂靜之後,陸喬喬感覺肩上一緊,模糊的視線裏,三日月宗近的面容突然湊近。

緊接著,她感到一只手撫上了她的臉頰。

付喪神的呼吸柔軟的落在了她的眼睫上:“……您看不見我了嗎?”

過了片刻,少女才回答道:“還能看到您的輪廓,只是很模糊。”

“而且,”她緊握著打刀:“也許是我的錯覺……我感覺,聽力好像也在變差……”

她聽見了一聲嘆息。

隨後付喪神似乎艱難的說了些什麽。

“三日月先生?”

陸喬喬茫然的睜大眼睛:“……您說了什麽?”

哐當——

是刀劍摔落在地的聲音。

陸喬喬下意識的握緊了手,感受到打刀依然被她緊握著,才松了口氣。隨後便感覺眼前一暗。一雙手臂,緊緊的擁抱住了她。

少女楞了片刻,才小聲的:“三日月……先生?”

她的眼前,垂著一片深藍色的發絲,熟悉的香氣,被付喪神的體溫蒸熏著,混合著他的呼吸聲,如霧氣一般,將陸喬喬包裹住。

三日月宗近抱住了她。

“……現在,能聽見我的聲音了嗎,主君。”

他一連說了兩次,第二次時陸喬喬才終於聽清,她連忙點頭:“啊……嗯,聽、聽見了!”

“是嗎。”

付喪神似乎輕嘆了一聲:“太好了呢。”

細碎的發絲落入了少女的衣領,蹭著她的脖頸,微微的癢。

陸喬喬忍不住稍稍偏過頭,她茫然的仰著臉,努力將視線聚焦:“……剛才,我似乎聽見了刀墜地的聲音,是您的本體刀掉了嗎?”

“啊,不礙事的。”

付喪神的聲音一如往常,溫和而平靜,只是有些沙啞,他彎下腰,隨意的將本體刀拾起,而後便專註的詢問:“這些細小的聲音您還能聽見嗎?”

“嗯……聽力的話,時好時壞。”

“這樣啊。”

一只手撫上了陸喬喬的發絲,也許是因為暫且看不清事物,她的觸感似乎變得格外的靈敏,陸喬喬隱約覺得……付喪神的指尖,在微微的顫抖著。

她心有所感,輕聲問:“三日月先生,我的情況很糟糕嗎?”

“我其實也察覺了,”她低下頭,努力試圖看清楚懷中的打刀,“我的靈力,好像被壓榨一空的殘渣……”

過了片刻,付喪神才回答道:“啊……是這樣啊。因為剛才,主君很努力的戰鬥了呢。”

他溫柔的撫摸著少女的發絲:“所以靈力使用過度了。”

“……”

陸喬喬沈默了一會,輕聲問道:“也就是說,我現在已經無法使用靈力了嗎?”

少女仰起頭,表情仍是茫然的,眼中卻湧出了水光。

眼淚淌滿了她的臉頰,一直以來,努力忍耐著一切負面情緒的人,無知無覺的哭泣著。

“主君?”

付喪神的聲音有些許的驚慌。他連忙擦拭著少女的眼淚:“沒關系的,只要好好休養,您的靈力會慢慢恢覆,五感也會隨著靈力一起覆蘇……”

“不、不是的,三日月先生,”少女搖搖頭,打斷了付喪神的話,她好像根本沒有察覺到她在哭泣一樣,只是緊握著打刀,認真而急切的道,“沒辦法使用靈力的話……”

——不就無法手入了嗎?

“剛才、我在……手入的時候,”少女的聲音斷斷續續的,“發現,我連一點點的靈力,也用不出來了。”

“可是……清光。”

她抖抖索索的舉起了打刀:“不管我……怎麽呼喚,他都、沒有反應,他一定受了很嚴重的損傷。”

“如果,不快一點治療的話……”

“冷靜些,主君,”三日月宗近擦拭著陸喬喬的眼淚,冷靜的解釋著,“作為已經與您契約的付喪神,只要本體刀還沒碎,加州清光就還活著。”

可是陸喬喬好像沒有聽見一樣。

無法言喻的悲傷擭取了她的心靈,她本就動搖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的粉碎。

那聲輕鳴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的。

——很微弱的聲音,但卻是陸喬喬所熟悉的、刀劍震動時所發出的顫音。

少女頓時一怔。她呆呆的聽著這微弱的震鳴聲,好一會兒,才發現這聲音的源頭,是被她握在手中的加州清光。

“……清光?”

打刀輕微的震顫著,持續不斷的發出如蟲鳴一般微弱、卻堅定的輕鳴聲,以這樣的方式,無聲的撫慰著陸喬喬的心。

‘別哭了’

‘別哭了呀……’

“不要哭了呀,我的主君,”一只手撫上陸喬喬的臉頰,擦掉了她眼眶中搖搖欲墜的水珠,三日月宗近攏起雙臂,寬大的衣袂如同帷幕一般,將陸喬喬安穩的圈入懷中,“加州殿也不希望您悲傷。”

“……嗚哇。”

陸喬喬順著付喪神的力道,一頭紮入了他的懷中,臉枕在他的胸膛上。

她抓著三日月宗近的胸甲:“三、三日月先生……是清光在回應我嗎。”

“嗯。是的呢。”

“嗚嗚,”於是少女松開了抓著他胸甲的手,捧著打刀,語無倫次的,“對不起,清光,謝謝你……都這個時候了,還要讓你擔心我。”

“哈哈,加州殿不會介意的。”

“還有,謝謝、你……三日月先生,”她捂著眼睛,說話間打了個哭嗝,“我太沒用了,只要……一想到清光會有危險,就無法控制住情緒。”

一聲輕嘆落下,溫熱的吐息徐徐落在少女的發間。

“無妨的,”天下五劍中最美的一刃,溫和的按住了少女的頭,將她的臉壓進懷抱中,“再稍稍放縱一會也可以呢……”

他的聲音漸低,三日月宗近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少女懷中的打刀上,在他的註視之下,打刀的震鳴越來越輕微,漸漸歸於平靜。

——已經連人身都無法維持的加州清光,又怎麽可能感知到外界的動靜。那被少女誤解的震鳴,只是他用神力悄悄彈動了加州清光的刀身罷了。

只不過陸喬喬已經連這也分辨不出來了。

她的狀況,絕非僅僅是‘靈力使用過度’——靈力來自靈魂,靈力枯竭,只能說明一件事情,她的靈魂受損了,反映到肉體上,就是五感衰退。

現在想來,應該是在少女對麻倉葉王使用二振靈、引發靈力的共振時受損的,畢竟麻倉葉王的靈力,要強大數倍。

“三日月先生?”付喪神懷中的少女突然發出了如幼鳥一般的輕鳴,“您怎麽了?”

她仰起頭,雙眸努力的捕捉著焦點,輕聲的詢問著:“……您在顫抖?”

付喪神聲音平穩,語氣如常:“嗯,顫抖?”

然而他臉上的表情,卻仿佛是被刀割了一般,支離破碎。付喪神眼底的新月紋晃動著,濃重的痛苦侵染了他的眼眸,那悲傷是如此的沈重,好像隨時能令他死去一般。

“哈哈……被主君信任的擁抱著,即使是我,也會激動的啊。”

三日月宗近輕撫著陸喬喬的發絲:“感覺好些了嗎,主君?”

“……已經沒事了,謝謝您。”

陸喬喬揉了揉眼睛:“好丟人啊……就那樣抱著您哭呢,明明現在根本不是哭泣的時候……”

她還沒說完,突然感覺身體一輕。

風聲從耳畔滑過,似遠似近,眼中模糊的影子上下晃動著,過了片刻,陸喬喬才察覺出來——她被付喪神抱在懷中,猛然躍起,遠遠的飛掠出了原地。

“三日月先生?”

她有些詫異,揪著付喪神的胸甲,小聲的詢問著:“怎麽了?”

隨後陸喬喬感到付喪神纏在她腰間的手指輕輕的按了按。

“別害怕。”他低下頭,溫柔的說道。

緊接著是一聲破空之聲。

陸喬喬視力衰退,只能模糊的看見付喪神擡起手,單手拔出了本體刀,朝前方揮下——

刀氣驀然掀起狂流,空氣震動著,如新月一般弧形的刀光異常鋒利的削切入林中,迎面將數棵巨樹斬斷!

砰砰!

枝幹倒伏的聲響不絕於耳,揚起煙塵,三日月宗近握著刀,刀尖指向前方:“哦呀,還不出來嗎?”

他的話音落下,林間響起了一個腳步聲。

——應該是刻意的讓他們聽見,踩著枝葉與石子,故意發出了響動。

這腳步聲中,一個人影慢慢的走出了樹蔭。

人影在數十米外便停下了腳步,隨後陸喬喬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有些不安的握緊了手,便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平靜的道:“冒昧了……我並非有意隱匿,只是看見了故人,一時之間,太過震驚。”

陸喬喬一怔。

這個聲音……

“好久不見了,”人影繼續說道,“您……還記得我嗎?審神者,我是……數珠丸恒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