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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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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身軀纖細, 但腰腹的線條無可挑剔, 衣衫被腰帶束著, 只能遺憾的垂落。

他伸出手,做出邀請的姿態, 另一只手按在胸前:“脖頸、肩、鎖骨、前胸……抑或是腰, 手指亦可, 盡情選擇你所喜愛的部位,吾允許你飽飲吾之鮮血。完成另一半的契約。”

他瞇起眼睛, 神情甚是期待的等候著。

半晌, 陸喬喬只是這樣:(⊙o⊙)…看著他。

一絲風微微拂過, 付喪神眼波流轉, 伸出的手略略低垂了一些。

“汝不喜吾所展露的部分嗎?”

“那麽……”

他按在胸前的手指微動。

陸喬喬宛如天神附體,體能瞬間飆高,在小烏丸的手移到腰帶之前,迅猛無比的撲了過去。

噗通。

她沖得太猛,於是踉蹌著, 跪倒在地,幸好付喪神特意挑選了一處甚是幹凈的地方, 才沒有讓她被這滿地的刀劍殘骸所劃傷。

她的臉就沒那麽幸運了, 因為慣性的緣故,陸喬喬一頭紮入了付喪神的懷抱中。臉頰直接貼在了他的腹部。

陸喬喬大為窘迫:“小烏丸——”

說這句話時,她的臉還紮在付喪神懷抱中,聲音聽起來便模模糊糊的。

“——大人!”

終於她掙紮著擡起了頭,於是口齒也清晰了起來:“請請請請您, 不不不……不要……”

嗯,的確是清晰的卷著舌頭。

一只手伸過來,指尖輕點,托起了她的下巴。

少年模樣的付喪神居高臨下的凝視著她:“汝為何阻止吾?”

轉瞬卻又輕笑:“這幅模樣,是羞於見到吾之軀體嗎。”

“為父說過了吧,會讓你品嘗甘美之血……任何一處皆可,”他的眼眸,輕輕的眨了一下,“難不成,你忘記了?”

“……沒有!”

陸喬喬果斷否認,果斷得有些可疑,她小聲的說:“只是、只是……不需要這樣?”

突然脫衣?

“會冷的哦……小烏丸大人。”

牙齒的切面不夠鋒利,咬下去也很疼啊╭(╯^╰)╮

“哼。”

她聽見付喪神,極其輕微的說了一句:“……”

陸喬喬沒有聽清:“小烏丸大人,您說什麽?”

小烏丸只是斜睨了她一眼,擡起手,在食指上一咬。

鮮紅的血珠瞬間便冒了出來,他略微彎腰,將指尖壓在了陸喬喬的唇上。

只是輕輕按一下。稍稍沾染,便松開了手。

付喪神旋身,蝴蝶骨滑動出好看的形狀,衣領便倏然攏起。再轉身時,便又是那衣袂翩然的少年了。

“……在傳說之中,”他伸手將陸喬喬攙起,而後又背過身去,“八咫鴉掌管生死之境,吾被世人視為八咫鴉之化身,也擁有劃開生死之境的能力。”

“身為吾之主……嗯?”他略略偏頭,“汝為何還未行動。”

陸喬喬這才回過神,她小心翼翼的捂住了臉,仿佛偷嘗糖果一般,舔掉了嘴唇上沾染的血珠。

入口的瞬間,她感到心臟的部位微微發燙,一道神力,極其強勢的,擠入了她的靈魂之中。

“哼……”付喪神的唇角似是勾起,轉瞬便又消失。

他背對著陸喬喬,緩緩的抽出了刀。

這是陸喬喬第一次,目睹這位付喪神的刀出鞘。

利刃摩擦著刀鞘,一線刀光斬裂空間,隨著刀鋒的寸寸離鞘,一道漆黑的裂縫,如拉開的帷幕,自小烏丸的身前張開。

這道裂縫所散發的氣息是如此的可怕,陸喬感到自己的骨骼似乎都在因戰栗而瑟瑟發抖。

“小、小烏丸,大人……”她弱弱的問,“這、這便是死生之境?”

“只是此地一隅的死之境而已,”少年輕嗤,“真正的冥府,可是比這更為兇暴百倍。”

話音落下,他的刀鋒,徹底的脫離了鞘。

“去吧,”刀尖離鞘的剎那,付喪神略略回眸,“將你所掛心之人……”

後面的話她沒聽清。

而後世界驟然改變。

陸喬喬站著沒動,她依然還在攝政司的基座內,但小烏丸的身影卻憑空消失,周圍的景色沒有絲毫變化,卻仿佛陡然失去了色澤一般。

“小烏丸大人?”她不由開口,左右四顧,剛邁開腳步,便踢到了什麽東西。

那是一塊刀劍碎裂之後,所遺留的殘片。

基座之中,遍地都是這樣的殘片,但此刻,呈現在陸喬眼中的這塊,卻微微的發著光。

光如螢火,微不足道。

陸喬喬小心的蹲下,將那塊殘片拾起。

她端詳著這與眾不同的殘片,良久,少女擡起手,好似苦惱的中年大叔那般,長長的……嘆了口氣。

“唉……怎麽辦啊。”

為什麽突然之間就變成了這樣,明明不久之前她還在校園之中,還被特批可以拿牛奶雞蛋加餐。

重點不是牛奶,也不是雞蛋,而是……現在該怎麽辦!

“雖然這幾天,確實一直在失眠,但是……”她又長長的嘆了口氣,揉捏著掌心的刀片。

“但是,我其實,連自己在想什麽,都不知道吶,小烏丸大人。”

為什麽突然就被送入了……死生之境?

雖然如此,凝視著掌心這塊閃爍微光的殘片,陸喬喬的心中,卻升起了一點點,小小的期待。

——能在這裏,見到那個人嗎?

“每當我閉上眼睛,在夢裏,總會模糊的出現一個身影。”

“我想,我應該是懷念他的吧。”

“雖然我其實一點也不了解他。”

陸喬喬輕笑。

她坐下來,對著滿地的刀劍殘片,自言自語著:“直到今天,我才在小烏丸大人的帶領下,稍微知道了一點點……原來那位先生,是那麽厲害的存在啊。”

“仔細想想,雖然差不多算是被救了一命,但……直到最後,也沒有好好的交談過啊。”

連熟識也算不上。

壓切長谷部。

這個名字,存在於其他刀劍的口中,在明石國行懶洋洋的敘述,以及燭臺切光忠擔憂的話語裏。

甚至於初次見面,他也是獨自躺在一旁。

“如果可以的話……”她低下了聲音,凝視著手中發著光的殘片,“我只希望……能夠親口說一聲謝謝。”

“謝謝你,長谷部君。”

啪——

她手中的殘片裂開了。

光點閃爍,倏而高升。

陸喬喬睜大眼眸,有些驚訝,也有期待。看著那光點在半空凝結,而後——

一個拖著骨狀長尾的、猶如異形的東西跳了出來。

“誒?”

陸喬喬驀然起身,她有些錯愕:“怎麽會……”

她淚眼汪汪的看著這詭異的異形:“您變成了這樣嗎,長……”

還沒說完,異形的尾骨揮動著,朝她沖了過來。

體能戰五渣·陸喬喬,在如此之近的距離裏,幾乎避無可避,只能幹巴巴的舉起手,抱住了頭。

她聽見一聲清脆的、利刃出鞘之聲。

而後便是刀鋒劃開空氣的聲響,兇猛而迅捷。

陸喬喬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個手持打刀的背影。

刀氣切開的風,掀起了他衣袍的下擺,金色的綬帶在風中翻滾。最前方的,則是那凜然的刀鋒,甚至還未完全出鞘。

“雖與你沒有什麽仇怨,”他平靜的說,“但要傷害這位大人卻不可以。”

刀光揮落。

異形如沙般消散,散逸的微弱螢光之中,他轉過身,一雙紫色的眼眸,映著陸喬喬的面容。

“竟然會在此地,”他發出了宛如呢喃的低語,“又遇到了您,我……”

他還沒說完,便被陸喬喬猛然撲上來的舉動,截停了話語。

“長谷部君!”陸喬喬握住他的手,淚眼汪汪,“哇——真的是你!太好了,您沒有變成異形!”

“我還以為,剛才那個便是您。”

她擦著眼淚:“因為……小烏丸大人說過,這裏是生死之境,能見到我所掛心之人,我看到那塊與眾不同的殘片,便以為……”

少女捉著付喪神的衣袖,哭唧唧的說了半天,半晌,她的聲音漸漸的小了下去。

是錯覺嗎……陸喬喬疑惑的捏捏手指。

總覺得手指下的觸感,十分的……僵硬?

她後知後覺的擡起頭,便發現付喪神睜大了眼睛,楞楞的看著她。渾身都繃緊了一般。

——被她沖上來捉住了手腕,毫不客氣的哭訴了一通的付喪神,緊張的僵住了。

“……”

“哇,”陸喬喬小聲驚呼,她連忙松開手,“對不起……我失態了。”

太糟糕了。

其實……跟這位長谷部君是一點也不熟悉的,她居然扯著人家的袖子,說了那麽久!

她才要收回手,宛如雕塑的付喪神,驟然回神,閃電一般的牽住了她的手腕。

“不,”他宣誓一般,認真的,將自己的手臂遞了過去,“若是您的意願……多久都可以。”

“……請您繼續牽著吧。”他說,直到此刻,他才仿佛回過神來,察覺了自己究竟說了些什麽。

於是一縷不易察覺的緋色,染上了他的耳尖。

“……(⊙ ⊙)”

陸喬喬感到牽著她的手,傳遞來輕輕的顫抖——顯然,此刻付喪神的心情,比她更為窘迫。

縱然如此,他卻依然沒有松開。

……於是陸喬喬便也再度的、小心翼翼的,牽住了他的衣角。

“長谷部君,”她保持著這樣奇怪的姿勢,小聲的道,“您、您好。”

“您好。”付喪神一本正經,堪稱認真的回應。

陸喬喬其實有非常多的話想要訴說。例如對付喪神的感謝。又有很多的問題,比如他是怎麽出現的。

然而當壓切長谷部,真正的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發現,她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突然有些感慨呢,剛才還在博物館之中,目睹了您的真身。”不知不覺的,她宛如交談一般,訴說起了這短短半日的見聞。

煤灰發色的青年略微歪頭,似乎有些不解:“博物館?”

“嗯!您很受歡迎,展櫃之前,有好多的腳印。大家都想目睹您的風采呢。”

他似乎有些受寵若驚,但又很快坦然,嘴角微微翹起:“感謝您的稱讚。”

“還見到了您在戰場上馳騁的身姿呢。”

“……戰場?”

陸喬喬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

“真好啊,這樣與您交談著。”她輕聲道,感覺心底慢慢的堅定了。

“長谷部君,”陸喬喬反手握住了青年,懇切的道:“也許我不應該提出這樣的要求,但是,能請您再度——”

她還未說完,便感覺手臂傳來一股力量,付喪神驀然攬住了她,神色謹慎,另一只手迅速的按住了刀柄。

“請小心,”他冷靜的道,“那些東西,又來了。”

話音剛落,一條粗壯的骨臂,從刀劍的殘片中伸出,迅猛無比的撕開空氣,朝陸喬喬襲來。

壓切長谷部反應極快,幾乎是瞬間,便揮刀斬下,刀刃觸到骨臂的剎那,便將它一破兩截。

“這是?”

骨臂如沙一般風華,付喪神道:“這是刀劍的怨氣凝結成的東西,死去的刀魂已散,怨氣卻還殘留著。”

“您是活著的生命,在這裏太危險了。”

他松開手,對陸喬喬道:“接下來,請您跟在我的身後。”

“請安心,”青年認真的道,“必然護送您安全離開。”

他剛說完,便又迅猛的揮出一刀,似要斬裂地面,凜冽的刀氣掀開鋪在地上的刀劍殘片,幽幽磷光從殘片下升起。

而後,一只巨大的骨爪,憑空出現,朝付喪神劃去!

“聚集在一起了嗎。”壓切長谷部閃身躲開,他揮舞著打刀,動作極為迅速,似乎是在淋漓盡致的享受戰鬥一般,轉瞬間便削掉了骨爪鋒利的尖端。

“堅持不住了嗎?我的刀刃可是防不住的。”

付喪神高高舉起刀:“將你壓切……”

還未說完,他突然神色一僵,而後迅猛的轉身、回旋。

“大人!”他以極快的速度沖到陸喬喬身邊,猛然推開了她,“小心!”

與此同時,埋在刀劍殘片下的、另一只骨臂,挾裹著磷光,猛然揮來。

“長谷部君!”陸喬喬擔憂的道。

煤灰色的發絲紛紛落下,壓切長谷部的臉上,一道傷口,從左眼下方,沒入頰邊的發絲之中。

付喪神的衣袍也已崩裂,腹部宛如被刀所劃開,裂開了一道狹長的裂口。

“……”

壓切長谷部註視著腹部的傷口,而後——笑了起來。

那是個充滿了戰意與狂氣的笑容。

‘刀劍的榮耀,便是在戰鬥中,斬殺主君的敵人。’

付喪神握緊了刀,驀然朝怨氣凝結成的異形沖去,他高高躍起,手中的刀刃,閃爍著鋒芒。

“斬盡……大人的仇敵!”

刀光驟落。

陸喬喬的耳中好似回旋著巨大的呼嘯聲,狂猛的風驀然湧來。她聽見如冰面皸裂的聲響,這個失色的術座,仿佛在崩塌一般。

道道光芒,從裂縫之中漏出。壓切長谷部沐浴在這光芒之中,身軀竟然呈現出半透明的模樣。

“長、長谷部君。”陸喬喬頂著風,胡亂的揮舞著手臂,很快她便感覺掌心被握住了。

“是,”付喪神沈穩的回答著,“我在這裏。”

陸喬喬松了口氣,她重新露出笑容,正準備說什麽,便感覺到身體一輕。

她宛如一片羽毛,輕盈的浮了起來,飄向半空中那些漏出了光的‘裂縫’。

“請安心,這裏的怨氣已被斬除,‘死’的界域自然會崩塌,”付喪神溫和道,“您很快便能回歸常世。”

什麽!

陸喬喬驚訝的道:“可是我……”

“在我的記憶之中,我應當是消散了……雖然不知道,為何能再度蘇醒。”

“另外,您提到了小烏丸……果然是那位嗎!想來也只有他能斬開死生之境,但恕我直言,這樣讓您獨自進入如此危險的所在,實在是太失職了!就算是天下武士刀之父,我也……”

他及時的止住了話,露出了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時間不多了呢,那麽……”

他松開了手:“能夠再見您一面,聽到您對我的讚美,實在是太好了呢。”

刷——

付喪神的白手套飛旋著,被風揚起,又跌落在地。

在他松手的剎那,陸喬喬猛然拽住了他的手指,於是因為慣性,她拽掉了壓切長谷部的手套。

好在她還有另一只手。

“長谷部君!”陸喬喬牢牢的抓住了付喪神的手指,她的身軀不斷的向上漂浮,長發也飛舞著。

“長谷部君,”她又喊了一聲,顫巍巍的,而後,陸喬喬深吸一口氣,直視著付喪神的眼睛:“請、請你和我……”

啪嗒。

好似玻璃碎裂。

“——一起走吧!”

死的界域,徹底的崩潰了。

卷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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