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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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之京的夜晚十分漫長, 時間在這裏似乎喪失了作用。神羽踱著腳步, 緩慢的走過被術式封閉的長廊。

她回到了不久之前,陸喬喬呆過的大廳——作用相當於給審神者們準備的等候室, 攝政司內部的空間被術式拓展了數倍, 審神者們提交申請之後, 便會由式神領路, 踏上通往不同部門的長廊。

在這個地方, 神羽意外的看到了一個熟人。

她停下腳步:“……槐?”

廊柱旁的青年聞言轉身,溫柔的聲音從虛面下傳出:“啊, 是神羽嗎,好久不見了。”

“槐,你怎麽會在這裏。”

青年微微彎下腰:“啊, 一個孩子請教我如何制作丁子油。”

槐輕笑道:“是個很有天賦的孩子呢。雖然是新入職的,但已經第二次申請擴展刀位了。”

“剛才在這裏的審神者嗎?”

神羽很快便回憶了起來——提著草燈籠的少女,似乎與陸喬喬交談過……

“確實是靈力出眾。”

她隨口敷衍了一句, 便不動聲色的轉移了話題:“說起來,很久沒見過你這樣穿了。都快忘記你曾是個陰陽師了。”

青年穿著白色的狩衣,衣角處有五芒星的紋樣。

“啊……”他慌張的扯著衣袖,“沒註意就……”

“你總在這種奇怪的地方失態。一件衣服而已。”神羽道。

“不過,到現在我也不明白,身為陰陽師的你,最後沒有選擇術部,而是留在了獄部的藥房。”

青年輕嘆:“是啊,明明您才是更加擅長藥理的,結果卻在千楓大人離開之後,選擇成為術部的寮司呢。”

“……”

“您也在意著嗎?跟雨村大人一樣的……”

“那家夥又給你添麻煩了嗎?”神羽問道。

青年輕聲的笑了起來:“啊,並不算是麻煩。”

“對了,神羽大人,剛才您開啟了術匣?”

“嗯,”神羽敷衍道,“別擔心,沒什麽大事,只是讓一個部下去看看術匣裏的刀劍,那孩子很分寸的,過會應該就會出來……”

她還沒說完,地面突然劇烈的震動了起來。

宛如地震一般,整個白鷺廳都在這沖擊中震顫著,砰!墻角的盆栽摔在地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神羽猝不及防,差點摔倒,她迅速轉身,震驚的看著獄部——術匣的方向。

那即是存放刀劍的所在,而現在,浩瀚如海潮般的靈力,從術匣之中,驟然沖出,滿溢了整個攝政司。

……

…………

“你是笨蛋嗎!”

幾分鐘之前,陸喬喬對藥研藤四郎伸出手,說出了“讓我幫你手入吧”這樣的話。

為了證明可信度,她慌忙的釋放出了一直被虛面壓制的靈力——清澈的,猶如海潮一般龐大的力量。

藥研藤四郎也好,亦或者五虎退,在這瞬間,付喪神們都不約而同的露出了異常舒適的表情。

然後便看到亂藤四郎慌慌張張的撲了過來,一把奪過她手中的打刀龜甲貞宗,並怒吼出了上面的話。

“真是的,”他抱怨著,“你在做什麽啊!”

陸喬喬不知所措,只好解釋著:“我不使用手入工具,也不需要契約,也能夠提供治療……”

然而亂藤四郎看起來更加的慌張了:“啊啊,誰問你這個啦,快快,收起靈力啊。”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最先開始震動的是被亂藤四郎捉在手裏的龜甲貞宗。只見打刀刀身一片白光,炫目刺眼。

接著從距離陸喬喬最近的刀架開始,陳列在上的刀劍們,次第發出光芒,打刀、脅差、太刀、極短……簡直如星辰閃耀!

“糟糕了啊。”亂藤四郎發出了哀鳴之聲,“已經晚了嗎。”

“怎、怎麽了嗎?”陸喬喬不安的問。

就見少年一把扔掉了龜甲貞宗,猛然撲了過來,捉住了她的手,把她往懷裏一扯。

他看起來纖細單薄,面容更是如女孩子一般的嬌美,卻輕易而居的抓住了陸喬喬腰間的衣料,一舉一托,就將她抗到了肩膀上。

嗯,像抗一個麻袋那樣。

“你果然是個笨蛋吧,大笨蛋!”少年抱著她便跑,仿佛與他心有靈犀一般,厚藤四郎也轉身朝障子門狂奔。

“你真的是六部的人嗎?政府要完蛋了啊!”

陸喬喬劈頭蓋臉的挨了一頓罵,不久之前還對她刀刃相向的付喪神,現在居然在扛著她飛奔,她不由自主的掙紮了起來,於是立刻便感覺大腿被拍了一下。

“不要亂動了啦。”亂藤四郎抱怨。

噫!

陸喬喬整個人都懵了。這麽一楞神的功夫,她就被轉了手——亂藤四郎將她拖下來,往厚藤四郎的懷裏,一塞。

歷史重演了,不久之前也在對著她刀刃相向的黑甲少年,毫不猶豫的接過,然後把她像米袋子一樣夾在了腋下……

“藥研,我來背著你,我們快走。”亂騰四郎則沖到了門邊,把藥研藤四郎打橫抱起

——是妥妥帖帖的公主抱。

……_(:з)∠)_

“餵餵,我可沒那麽嬌弱啊,再說……因為那位大人的靈力,確實感覺舒服了不少呢。”

“快住嘴吧,別再提這事了。”

付喪神們吵嚷著,互相拌嘴,但陸喬喬已經無暇去顧及——她的眼睛已經快要被閃瞎了!

是真正意義上的,閃瞎。

大廣間裏白光閃爍一片,光芒聚集在一起,宛如純白色的太陽。太刺眼了,以至於她不得不擡起手,掩住了眼睛。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啊?

陸喬喬張開嘴,正想詢問,卻突然感覺厚騰四郎踉蹌了一下。

“呵呵……”

低沈的笑聲響起,接著一只手,猛然扼住了她的腳踝。

“好險,總算是趕上了。”

“松手,千子村正,先被選擇的可是我啊。”另一個聲音緊隨其後,並且毫不猶豫的抓住了陸喬喬的另一只腳踝。

“完了,”陸喬喬聽見亂藤四郎發出一聲哀鳴,“來不及了嗎。”

“居、居然是這兩個……”

“……在這麽多刀裏偏偏選擇了他們嗎,這孩子的眼光不行啊!”

充斥於大廣間裏的白光終於漸漸消散,陸喬喬松開手,還沒來及得看清,便感覺眼前又是一黑。

厚藤四郎終於換了個姿勢,從‘夾著米袋’變成了摟抱著她的腰。

於是現在陸喬喬上半身貼在少年的懷裏,兩條腿卻被捉著,宛如拔河使用的那根繩子,偏偏她自己的臉被厚藤四郎按住,只能看到少年胸前的黑甲……

‘發生了什麽,請放開我’

少女嗚嗚咽咽的說著,然而並沒有誰能聽懂。

“真是的,厚,我來幫你!”

“我、我也……”

“跑出匣中就好,通道裏面黑漆漆的,可是我們極化短刀的主場。”

“呵呵,要帶走這位大人嗎,這可不行呢。”

陸喬喬心頭浮起不祥預感。隨後便感覺一股劇痛!

腰……她的腰QAQ!

簡直要被折成九十度了吧。這下真的變成了拔河的繩子了!

“請……”

忍耐力之強如陸喬喬,也終於受不了:“請放開我!”

伴隨著這句話的,是再度爆發出的強大靈力。

好似熊熊燃燒的火,終於加夠了最後一把柴薪。

短刀們被這靈力沖擊著,不約而同的松開了手,捉著她腳踝的力道也被震開,她自己也被這股力量所挾裹著,在空中翻轉了身軀。

陸喬喬終於看清楚大廣間裏的情景了。

這個和室之中,至少也有數百振刀,它們的刀種不同,形態也各異,而現在,卻逐一的,由虛至實,幻化人形。

仿佛出雲之國的神明們,紛紛由雲端降落,在光芒之中,翩然而至。

——將靈力註入刀劍本體,以心之力喚醒付喪神,這便是審神者一職,被賦予的另一個意義。

砰,陸喬喬終於摔落在地。距離她最近的那個刀架,付喪神也緩慢的落在了地上。

他背對著陸喬喬,身姿纖羸,穿著黑紅相間的狩衣,高高束起的發尾,宛如飛燕展翅。

“啊呀,吾看了一場好戲呢,”輕緩的聲音道,付喪神擡起手,緩慢撫摸著自己的形體,“雖是鬧劇般的結果,但為父並無不悅。”

陸喬喬:(⊙v⊙)……

為父???

他的聲音回響著,無數的目光,從這大廣間的四面八方,朝陸喬喬聚集而來,探究的、審視的,茫然的,甚至是玩味的……

輕輕的嗤笑、重重的冷哼,細微的衣料摩擦聲與腳步聲同時響起。

那立於她身前的付喪神,也緩慢的轉過身——

“嘿呀,走——著!”

關鍵時刻,亂藤四郎驀然沖上來,拽住了陸喬喬的胳膊,將她一拖。

厚藤四郎緊隨其後,猛然關上了障子門。

濃郁的黑暗轉瞬間吞沒了視線,少年們小小的歡呼聲紛紛響起。

“太好了……”這是五虎退的聲音,“終、終於逃出來了呢。”

“哈哈哈,該說什麽呢,居然最後會是這樣的局面,不得不說,是位豪氣的大人啊。”

“誒,藥研,你居然還笑!”

陸喬喬感覺到手腕被拉住,一左一右的牽著她,在黑暗之中奔跑著。

她茫然的聽著付喪神們的議論,回頭望去,障子門上透著光,映著擠擠挨挨的人影,眾多的手掌按在門上——是那個廣間裏的付喪神們。

隨後一柄太刀,驀然刺穿了障子門那薄薄的綢緞。

“……”

不知為何,陸喬喬渾身都戰栗了起來。

拉著她的少年一個轉身,陸喬喬不由自主的跟著拐了個彎,徹底紮入了黑暗。

“……那個,”她的的疑問也終於幽幽的說出,“到底,發生了……什麽呢?”

話音剛落,拉著她的付喪神驟然停下。陸喬喬猝不及防,撞入了一個不甚寬闊,但卻柔軟的懷抱。

“啊呀,被你撞痛了呢。”亂藤四郎抱怨著,話雖如此,他卻張開了手臂,攬住了陸喬喬,讓她不至於因為沖擊力而跌到。

“累死了、累死了,不跑了啦,在這裏已經足夠了。”

黑暗之中,陸喬喬什麽都看不見,只聽少年們喘息著,五虎退結結巴巴的道:“太、太好了呢……大人,還好,能逃走……”

“好危險呢,剛才……您居然,將大家都喚醒了。”

將大家都喚醒?

陸喬喬這才、終於、總算,GET到了重點。

她驚訝的瞪圓了眼睛:“誒?”

她這幅模樣,被夜戰能力出色的極短們看得分明。

“……你居然不知道嗎?你真的是審神者嗎!”

“然、然後……”陸喬喬的後半句話幽幽的吐出,“還會被大家所針對,就像剛才諸位那樣,對我充滿敵意……”

“那是當然的,”亂藤四郎打斷了她的話,“你可是六部的人。別以為救了藥研就能裝傻了。”

“對不起。”陸喬喬麻溜的道歉。

真是糟糕啊……看起來這些付喪神真的,都很,討厭,六部;不過也難怪,神羽早就說過,能夠安排走的付喪神,都已經有了去處。

會聚集在術匣裏的,全是需要“修養”的存在。

然而陸喬喬心中卻存下了一點疑惑。

依照她先前在極·短刀的刀架旁所見的,極化刀是目前時之政府麾下,戰鬥力最為強大的刀劍付喪神。

那麽,她所遇到的這些極短們狼狽的處境,便不符合時之政府一貫的做法了。

陸喬喬伸出手,摸了摸額頭——那是神羽施展術式之時,戳過的位置。

她放下手,將紛亂的思緒收起,對付喪神道:“……剛才多謝諸位。”

“作為報答……能讓我,為諸位手入嗎?”

淡淡的緋色浮上了少女的臉頰,她結結巴巴的道:“這次、我會控制好靈力的。”

“……”

一片沈默。

良久,一只冰冷的手,輕輕的觸碰了她的指尖,即便是經過了極化修行,五虎退的聲音,依然是羞澀的。

“那、那就……麻煩您了。大人。”

與他的話音一起落下的,是被鄭重放入了她掌心的短刀。

“退,你把本體……”

少年們小聲的驚叫著。幾乎要淹沒五虎退那越發微弱的聲音:“我、我……相信……”

相信著她。

陸喬喬的心底,泛起了溫暖的漣漪。

不管是哪一個五虎退,不管遭遇了怎樣的痛苦,他的心底,卻總是保持著柔軟的善良。給予他人寶貴的信任。

“謝謝您,退君。”她輕聲道,慢慢的盤腿而坐,將短刀放在了膝蓋上,然後擡起手。攤開掌心

“這是金平糖。不過……只剩下這麽一點點了。”

過了片刻,稍稍有些顫抖的指尖,摸索著,拿起了糖果。

“嗚……”少年微弱的啜泣聲輕輕回蕩著,糖紙簌簌,“好、好甜。”

陸喬喬不知不覺的微笑了起來,她將手放下,突然身邊靠近了一個氣息。

“平野藤四郎……”少年的聲音響起,一柄短刀,被放在了陸喬喬的掌心,“……也拜托您,替我手入吧。”

他接著說道,語氣似乎是在微笑:“請安心,手入時護衛的工作,就交給我吧。”

“前、前田藤四郎……是藤四郎家族的末席,也拜托您了!”

“秋田藤四郎……嗚,麻煩您了。”

陸喬喬簡直受寵若驚。她連忙挺直腰桿,想要說點什麽可靠的話,一不留神,卻這道:“啊……金平糖的話,已經沒有了哦。”

“……”

“噗嗤。”

陸喬喬閉上嘴,默默的低下了頭。

“真是的,是個不折不扣的笨蛋嗎?”亂藤四郎輕哼,“好吧,也就勉為其難的拜托你了……要好好的修理我哦?

“誒……奇怪,你身邊的,那是什麽?”

走近少女時,亂藤四郎卻發出了疑惑的聲音,在這種全然漆黑的環境裏,他居然遲疑的說:“你的影子……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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