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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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什麽,輪不到你來質疑!’

‘長谷部君,你是忠誠於我的,對嗎?要貫徹你的忠義之道啊。’

……忠義之道嗎。刀劍並不能選擇主人,哪怕對方是個多疑而涼薄的主君,他也……

他好像陷在冰冷的泥潭裏。

手腳都被捆住,身體像是被砸碎了一樣,裂開了千百道,那徹骨的冷意,便從這些縫隙裏,鉆入他的身軀,直至凍裂靈魂。

意識昏沈之間,耳邊模糊的響起了一些零碎的聲音。

‘……真的可以嗎?這樣……’是燭臺切?

‘我技術很好,不會被發覺的!’陌生的聲音,很柔軟,不是同伴們,但卻一點點的熟悉。

——在說什麽呢?

他想要睜開眼睛,意識卻無法停止向下滑落,拼命聚集了力氣,也只堪堪睜開一道縫隙。

看到了……那是……

隨後視線驟然一暗。

似乎是有誰蓋住了他的眼眸,輕輕的拂開了他的發絲。

‘好了,沒問題了,他……’

又是那個聲音,柔軟的落下,像一片羽毛,越來越模糊,最終,他的意識徹底的陷入了昏沈,什麽也聽不見了。

……

…………

篝火被分作了兩堆,稍小的那一堆特意放在了壓切長谷部的身邊,為他提供著持續不斷的暖意。打刀青年閉著眼睛,沈沈的睡著。

“長谷部桑現在看起來意外的弱氣呢,”黑發的脅差少年蹲在他面前,打量著他的臉色,“跟平時那副嚴肅的樣子完全不同。”

“好,這樣就完成了。”他為青年最後一處傷口塗上草藥,又端詳了片刻,猶豫的問道,“臉上的傷也要塗一點嗎?”

“還是不要了吧,染了滿臉綠汁的話,看著更加像是馬上要斷氣了……”

“明石國行!”

“是、是,”太刀青年躺在幹草上,半瞇著眼睛,看起來馬上就要睡著了一樣,他懶懶的擺了擺手,“別在意啊燭臺切,反正……長谷部是不會死了,不是嗎。”

燭臺切光忠放下了按在刀柄上的手,他長長的嘆了口氣,轉身說道:“失禮了。”

他目光所註視之處,是屋舍中央的篝火堆。

準確來說,是坐在篝火旁的人。

“嗯?”察覺他的目光,少女擡起頭來,臉上多了一點煤灰,她正手持一根木棍,試圖將篝火撥弄得更旺盛一點。

“您在和我說話嗎,燭臺切先生?”

燭臺切光忠的手指動了動,有那麽一瞬間,他發現自己很想伸出手,替少女抹掉臉上的灰。

……這是怎麽了。

他壓下這奇怪的心理,走到篝火旁坐下,拿起一塊煤,扔進了火堆之中。

“還未向您道謝,”他鄭重的道,“多虧了您,我等……才僥幸撿回一條命。”

說是被救了一命,也絲毫不為過了。

“(⊙ ⊙)……”

少女似乎有些遲疑,她好像被嚇到了一樣,眼睛睜得圓溜溜的,有點羞澀又有點不安。

“嗯……並沒有呢。”她放低了聲音,手中的木棍也在地上戳戳戳戳,昭示著激動的內心。

“不用這樣謝我啊,”她輕輕的道,“而且,我也不是沒有收獲啊。”

她微笑起來:“我獨自行走在這裏,分不清前路,其實也很擔心呢。能遇到諸位,我覺得安心了許多。”

“……下次不要一個人亂跑。”

一個聲音說道。

屋舍內若有若無的聲音為之一靜。

鯰尾藤四郎首先詫異的道:“俱利桑,你終於願意說話啦。”

“哦,”明石國行撐著下巴,“真難得。”

“大俱利……”燭臺切光忠也一副意外的樣子。仔細看,好像還有點感動。

少女:“(⊙ ⊙)啊?嗯,好的!”

被眾人的目光註視著,皮膚微黑的俊美青年驀然轉過頭,用力的‘切’了一聲,硬邦邦的說:“……沒興趣跟你們搞好關系!”

“俱利桑……”脅差少年嘆了口氣,竟然很有一些滄桑的味道,他搖搖頭,頭頂的呆毛也隨著搖晃,隨後他轉過頭,試探著道:“說起來,您返回現世的話,不是可以選擇讓狐之助送行嗎?”

實在有些擔心啊,萬一下次直接迷路到了溯行軍大本營可怎麽辦。

“也可以讓近侍代為迎接,獲得許可的話,甚至可以陪伴著審神者一並前往現世。”大和守安定擦拭著刀身補充道。

面貌秀氣的付喪神卻有著極為敏銳的觀察力,他一邊說著,一邊註視著少女的神情,便看到她露出了一些茫然的表情。

“狐之助啊……”她先是放輕了聲音,仿佛有些感嘆,“你們也見過它嗎?”

這讓大和守安定有些奇怪,不止是他,其餘的付喪神們也有些不解。

——狐之助,政府的式神,每個本丸成立之初便會被調撥而來,仔細的教導新任的審神者各項事務,平時有什麽事項也會由它代為轉達。

應該不會有沒見過狐之助的付喪神吧?

還沒來得及細細思考,便聽少女又拋出了一個問題:“那個……近侍是什麽?”

“……”

“誒?!”鯰尾藤四郎露出了詫異的神情,“您不知道嗎?”

“(⊙v⊙)呃,不、不知道呀……”

“您第一部 隊的隊長,就是您的近侍,”燭臺切光忠接過話,他放柔了語氣,“可以由您來指定。”

一邊說著,他忍不住想,這孩子難道是新任職嗎?但也不會連……

“第一部 隊?”

燭臺切光忠:“……”

什麽!怎麽會這樣!

“您、您不知道?”燭臺切光忠是真的驚詫了,他連聲追問,“部隊編程是最基本的……難道您從未讓刀劍付喪神出陣過嗎?”

然後他便看到那少女有些不安的坐直了身體,好像在接受訓話的小學生。

她猶猶豫豫,斷斷續續,一看就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想遮掩卻又無法說謊話。

居然可能是真的從未出陣過!這怎麽可能?

“那麽,”他放輕了聲音,“您的本丸,平時都做些什麽呢?”

少女松了口氣,顯然——總算有個她能回答的話題了!

因此她也就回答得格外的認真:“平時的話,大家會切磋武藝,或者去照料庭院裏的花草。啊,偶爾也會去田地裏看看。”

畑當番跟手合嗎?看來正常的當番也是有在做的。

不知為何,燭臺切光忠居然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那麽可能這孩子真的只是新任職,所以……

“不過,因為田地裏有草木妖精照料,所以也很少過問就是啦。”

“……”

“燭臺切先生?”少女眨了眨眼睛,又看向另外幾個付喪神,“幾位……怎麽了嗎?”

付喪神們的表情幾番變化,互相之間用眼神傳遞著信息。

‘草木妖精!’

‘那是什麽東西啦!’

‘是政府新調遣的式神嗎?’

‘不,從未聽過這種事情啊!’

“對了,”少女像是想起了什麽,她補充道,“空閑的時候,大家會去巡視一下領地。驅逐一些妖怪什麽的。不過,如果是性情平和的妖怪,也是可以居留在領地裏的。”

“……”

越說越奇怪了啊!

而且很顯然,她沒有說謊!

“啊,”明石國行發出了羨慕的感嘆聲,“真棒啊,什麽也不用做,這是我理想的本丸啊。”

“這樣怎麽行!”燭臺切光忠霍然起身,他幾步便走到了少女身邊,隨後直接單膝跪下——這樣一來,他的便剛好能平視著少女的眼睛。

“請您聽我說,”付喪神眉頭微皺,似乎十分擔憂,“雖然我並沒有資格對您說這些話,但還是想要稍微提出一些勸誡之言……您對於‘審神者’似乎一點也不了解啊,這樣可不行哦?”

而且似乎也沒有誰來引導這孩子的樣子!真是的……她的刀們都在做什麽啊,要是這孩子鍛出‘他’就好了,至少有‘他’輔佐的話……

“謝謝您。”柔軟的聲音說道,“我的確是不太了解,不過,我已經開始在學習了。”

燭臺切光忠回過神,便看到那孩子從她的小包裏,拿出了一本書。

“誒,這是……”鯰尾藤四郎湊過來,念出了書的名字,“《武士刀鑒賞大錄》?”

“是呢。”

“哦哦,”脅差少年翻開一頁,“這裏說到了長谷部桑呢,啊,長谷部桑是國寶啊。”

“誒,還有新撰組……”

大和守安定站起身,蹲到了鯰尾藤四郎的身邊:“在哪裏,讓我也看看!”

“嗚哇,原來安定桑是這麽厲害的刀啊……”

“俱利桑!俱利桑在戰場縱橫過啊。”

“嘖!”

“誒,隊長曾經有這樣的過去嗎?哈哈哈。”

這幫家夥在看什麽啊!燭臺切光忠終於也忍不住看去,剛好看到介紹他是如何被伊達政宗從豐臣秀吉手裏‘搶’走。

只看了一眼,燭臺切光忠便移開了視線。

真是……付喪神的耳尖有些發燙,他輕咳一聲:“您想要了解刀劍的歷史嗎?”

“嗯……是的。”少女靜靜的說道。

她托著臉頰,微笑著說道:“您和其他的刀劍付喪神,都是有著漫長歷史的名物啊。”

被人敬仰,稱頌,傳承……長存於時光之中的高貴之物,蘇醒之身,便是再度征戰於戰場之上的神明。

“感覺了解這些,就能更加了解一點,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

於是燭臺切光忠剩下的話語,便再也說不出口了。

了解刀劍的歷史嗎。

他在心中輕嘆一聲,有些無奈。同時懷著一種微妙的心情,莫名有些羞恥,仿佛衣衫在這孩子面前被剝落了一樣,被她看到了全部……

“不過,”少女又低下頭,有些羞澀,“我選了原文本。所以至今也沒有全部看完……”

原文本?

燭臺切光忠的心中掠過模糊的疑問,還未來得及深思,便見身側的脅差少年突然握住了刀柄。

“鯰尾?”

鯰尾藤四郎站起身來,接著大和守安定的表情也是一變。

“啊,”明石國行從他的幹草堆上緩緩的站起身來,“有人過來了。”

他剛說完,門口的草席便被掀開,風挾裹這雨掃入門內,一個渾身濕漉漉的付喪神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之中。

他面貌清秀,圍著一個紅色的圍巾,一只手拿著傘,但根本就沒撐開。

雨水打濕了他的衣衫,他卻仿佛毫不在意,只是環顧四周,隨後將目光落在少女身上。頓時驚喜與驟然放松這兩種神情,交織在他的臉上,付喪神長長的舒了口氣,隨後道:“主人!”

少女驀然擡起頭,還未說話,笑容便綻放開來:“清光。”

與此同時,大和守安定也道,只是聲音卻驚疑不定:“……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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