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凜風覆起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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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字一頓的厲聲張口問道：“韓非，你答應過我以性命相護念兒，可為什麽你還活著！？”
韓非被她犀利的目光盯得心頭慌張，別過頭去道：“韓非身背母國重托，出使秦國之任未完，韓非不能死。”
柳琳輕啟失了血色的唇“你是說出使秦國任務完成，你便會下九泉與念兒為伴嗎？”
韓非身形一怔，長揖一躬，行禮退了出去，柳琳見狀就要沖上去，被嬴政摟著攔了下來，她輕微的抽泣擴大成悲慟的呼喚，響徹在殿中，議政殿外，韓非面上兩行清淚化成淚痕，凜風吹過，刺痛感使他恢覆了理智，這一刻他明白現在韓非已經不是在為自己而活，他必須要為韓國做最後一件事。
韓非呈《存韓》於王案，其內容字字泣血，柳琳明白在信仰與國家之間，他與嬴政站在敵對的國家，註定是你死我活，她似要將一字一句看進心上，一篇簡書整整審閱了一個時辰，嬴政淡淡問道：“琳兒，你對韓非上書有何看法？”她聞言一頓，凝視嬴政道：“你不怕我因念兒的事，對韓非的判斷有失公正。”他淺笑答道：“我只想聽聽你對此事的見解。”
柳琳思忖片刻，開言道：“形似公允且持之有故，但也有所弊端，其中所言韓國一直為秦國附屬臣國，可先昭襄王時，六國陳兵函谷關外，韓國也沒有置身事外。”她的語氣冷淡幾分覆道：“韓非乃當世大才，若不能為我所用，便是阻礙。”
嬴政頷首道：“若能留住他便好了。”
柳琳挑眉道：“你可還記得平原君趙勝，他亦是王族中人，這註定了他被禁錮在趙國的命運，哪怕趙王不信任，他也要為趙國謀劃，信陵君魏無忌不也是如此，秦國不費吹灰之力便離間了他與魏王的關系，四君子都逃不過的宿命，韓非逃得了嗎？”
與柳琳觀點相同的還有李斯，他提議留韓非於雲陽獄中囚禁，韓非得知即將身陷囹圄，並不意外，正相反他不僅沒喊嚷冤屈，反而坦然接受。
雲陽獄內，韓非端坐在短席之上，聽得牢門外有人交談，擡眼看到來人是柳琳，用低沈沙啞的聲音緩緩道；“是我的時辰要到了嗎？”
柳琳目不斜視地瞪著韓非厲聲道：“想死還不容易，放心，等你成了亡國之徒，我自會讓你下去陪念兒的，我這次來只是想看看念兒全身心地付出，有沒有讓你這顆鐵打的心稍稍有所動搖。”
“我韓非一心為國，死而無憾，入秦只為游說秦王，別無他想。”
柳琳冷笑一聲，道：“這是你的答案嗎！韓非，念兒對你情深意重，你卻一心只想著你的韓國，你的廟堂。”
“秦王殘暴，萬民受難，救韓民乃至六國百姓於水火，是韓非之責。”
“今日是你以階下之囚的身份辱罵嬴政伐戮暴虐無度，然當年秦國動亂六國軍隊圍困秦軍逼退至函谷關，大肆屠殺秦國百姓，我怎麽沒見你這麽有正義感，看看你所述的《說難》，其中難道就不是攻城略地之道嗎？”
韓非眼神飄向窗外，柳琳也不介意他是否在聽，執起燭臺，輕撥當中的燭心，火光映著她的臉，看不出神情變動，她繼續道：“沒有戰爭哪裏來的長久和平，我相信以你的才智不會不明白‘分久必合’的道理，春秋諸侯分治邦國，七國當中定會有個國家統一天下，同是華夏子孫有何貴賤之分，你今日這番說辭只不過是你心有不甘，因為這個國家不是你韓國，而這個完成大業、名垂千古的人也不是你---韓非。”她輕輕呼出最後兩個字，卻是像壓倒韓非的最後一根稻草，沈重非常。
韓非如木頭般坐得筆直，半晌答道：“我知道姑娘因為念兒的死記恨我，但請你放過無辜的韓國百姓。”
“我是恨你，我恨不得將你挫骨扒皮，為了你自我膨脹的野心，和不知道哪來的自信，念兒搭上了性命，慘死他國，現在你還敢跟我提她，韓非，難道你就沒有過心痛和愧疚的時候嗎？”
韓非低語答道：“念兒的死是我的錯，可百姓是無辜的。”
“別總把百姓掛在嘴邊，你現在這副冠冕堂皇的樣子讓我厭惡，有戰爭就會有死亡，不過我可以給你次機會，只要你給你那昏聵的韓王寫上一封勸降信，我可以保證讓傷亡降到最低，別做無謂的掙紮了，秦國掃六合，平天下是天命。”
“這是你新的預言嗎？鹹陽民間流傳的神女。”
柳琳斬釘截鐵答道：“是現實。”
韓非皺眉問道：“就這麽相信秦王？”
“韓非，等秦國的鐵騎踏平新鄭，我看你還會不會這麽有底氣。”
從大門出來的一瞬，陽光照的柳琳睜不開眼，身形晃晃，銀溪連忙從馬車旁迎上來輕聲道：“姑娘，身體不適嗎？用不用傳夏太醫問診。”柳琳搖了搖頭說：“無妨，不礙事的。”臨近宮城，柳琳遇上了正乘著青銅軺車趕往雲陽獄的李斯，李斯下車行禮道：“女官這是方才見完師兄嗎？”柳琳微微頷首道：“長史大人也要去探監嗎？”
李斯面色肅然道：“李斯奉王上之命處置韓非。”她心中沒有絲毫波瀾，淡淡道：“長史大人既有公務在身，柳琳便不打擾了。”
馬車平穩駛向宮城，銀溪輕言問道：“女官，王上要怎麽處置韓非先生？”柳琳疲倦地闔上雙眸淡道：“處死。”銀溪張口呼道：“那可是韓國使臣，兩國交戰尚且不斬來使，女官不攔下長史嗎？”
“弱國無外交，孱弱的韓國不敵強秦，就算秦國變卦不遵禮儀，弱韓又能怎樣呢？再者這對韓非來說，才是最好的結果，畢竟一切都該結束了。”
公元前230年開春，華陽太王太後病重難醫，彌留之際的她僅傳召了兩個人，王後羋蓉和柳琳，羋蓉掩面抽泣站在長陽殿前，見到柳琳，她不禁緊張起來，暗自揣摩著姑祖母此番舉動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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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非被她犀利的目光盯得心頭慌張，別過頭去道：“韓非身背母國重托，出使秦國之任未完，韓非不能死。”
柳琳輕啟失了血色的唇“你是說出使秦國任務完成，你便會下九泉與念兒為伴嗎？”
韓非身形一怔，長揖一躬，行禮退了出去，柳琳見狀就要沖上去，被嬴政摟著攔了下來，她輕微的抽泣擴大成悲慟的呼喚，響徹在殿中，議政殿外，韓非面上兩行清淚化成淚痕，凜風吹過，刺痛感使他恢覆了理智，這一刻他明白現在韓非已經不是在為自己而活，他必須要為韓國做最後一件事。
韓非呈《存韓》於王案，其內容字字泣血，柳琳明白在信仰與國家之間，他與嬴政站在敵對的國家，註定是你死我活，她似要將一字一句看進心上，一篇簡書整整審閱了一個時辰，嬴政淡淡問道：“琳兒，你對韓非上書有何看法？”她聞言一頓，凝視嬴政道：“你不怕我因念兒的事，對韓非的判斷有失公正。”他淺笑答道：“我只想聽聽你對此事的見解。”
柳琳思忖片刻，開言道：“形似公允且持之有故，但也有所弊端，其中所言韓國一直為秦國附屬臣國，可先昭襄王時，六國陳兵函谷關外，韓國也沒有置身事外。”她的語氣冷淡幾分覆道：“韓非乃當世大才，若不能為我所用，便是阻礙。”
嬴政頷首道：“若能留住他便好了。”
柳琳挑眉道：“你可還記得平原君趙勝，他亦是王族中人，這註定了他被禁錮在趙國的命運，哪怕趙王不信任，他也要為趙國謀劃，信陵君魏無忌不也是如此，秦國不費吹灰之力便離間了他與魏王的關系，四君子都逃不過的宿命，韓非逃得了嗎？”
與柳琳觀點相同的還有李斯，他提議留韓非於雲陽獄中囚禁，韓非得知即將身陷囹圄，並不意外，正相反他不僅沒喊嚷冤屈，反而坦然接受。
雲陽獄內，韓非端坐在短席之上，聽得牢門外有人交談，擡眼看到來人是柳琳，用低沈沙啞的聲音緩緩道；“是我的時辰要到了嗎？”
柳琳目不斜視地瞪著韓非厲聲道：“想死還不容易，放心，等你成了亡國之徒，我自會讓你下去陪念兒的，我這次來只是想看看念兒全身心地付出，有沒有讓你這顆鐵打的心稍稍有所動搖。”
“我韓非一心為國，死而無憾，入秦只為游說秦王，別無他想。”
柳琳冷笑一聲，道：“這是你的答案嗎！韓非，念兒對你情深意重，你卻一心只想著你的韓國，你的廟堂。”
“秦王殘暴，萬民受難，救韓民乃至六國百姓於水火，是韓非之責。”
“今日是你以階下之囚的身份辱罵嬴政伐戮暴虐無度，然當年秦國動亂六國軍隊圍困秦軍逼退至函谷關，大肆屠殺秦國百姓，我怎麽沒見你這麽有正義感，看看你所述的《說難》，其中難道就不是攻城略地之道嗎？”
韓非眼神飄向窗外，柳琳也不介意他是否在聽，執起燭臺，輕撥當中的燭心，火光映著她的臉，看不出神情變動，她繼續道：“沒有戰爭哪裏來的長久和平，我相信以你的才智不會不明白‘分久必合’的道理，春秋諸侯分治邦國，七國當中定會有個國家統一天下，同是華夏子孫有何貴賤之分，你今日這番說辭只不過是你心有不甘，因為這個國家不是你韓國，而這個完成大業、名垂千古的人也不是你---韓非。”她輕輕呼出最後兩個字，卻是像壓倒韓非的最後一根稻草，沈重非常。
韓非如木頭般坐得筆直，半晌答道：“我知道姑娘因為念兒的死記恨我，但請你放過無辜的韓國百姓。”
“我是恨你，我恨不得將你挫骨扒皮，為了你自我膨脹的野心，和不知道哪來的自信，念兒搭上了性命，慘死他國，現在你還敢跟我提她，韓非，難道你就沒有過心痛和愧疚的時候嗎？”
韓非低語答道：“念兒的死是我的錯，可百姓是無辜的。”
“別總把百姓掛在嘴邊，你現在這副冠冕堂皇的樣子讓我厭惡，有戰爭就會有死亡，不過我可以給你次機會，只要你給你那昏聵的韓王寫上一封勸降信，我可以保證讓傷亡降到最低，別做無謂的掙紮了，秦國掃六合，平天下是天命。”
“這是你新的預言嗎？鹹陽民間流傳的神女。”
柳琳斬釘截鐵答道：“是現實。”
韓非皺眉問道：“就這麽相信秦王？”
“韓非，等秦國的鐵騎踏平新鄭，我看你還會不會這麽有底氣。”
從大門出來的一瞬，陽光照的柳琳睜不開眼，身形晃晃，銀溪連忙從馬車旁迎上來輕聲道：“姑娘，身體不適嗎？用不用傳夏太醫問診。”柳琳搖了搖頭說：“無妨，不礙事的。”臨近宮城，柳琳遇上了正乘著青銅軺車趕往雲陽獄的李斯，李斯下車行禮道：“女官這是方才見完師兄嗎？”柳琳微微頷首道：“長史大人也要去探監嗎？”
李斯面色肅然道：“李斯奉王上之命處置韓非。”她心中沒有絲毫波瀾，淡淡道：“長史大人既有公務在身，柳琳便不打擾了。”
馬車平穩駛向宮城，銀溪輕言問道：“女官，王上要怎麽處置韓非先生？”柳琳疲倦地闔上雙眸淡道：“處死。”銀溪張口呼道：“那可是韓國使臣，兩國交戰尚且不斬來使，女官不攔下長史嗎？”
“弱國無外交，孱弱的韓國不敵強秦，就算秦國變卦不遵禮儀，弱韓又能怎樣呢？再者這對韓非來說，才是最好的結果，畢竟一切都該結束了。”
公元前230年開春，華陽太王太後病重難醫，彌留之際的她僅傳召了兩個人，王後羋蓉和柳琳，羋蓉掩面抽泣站在長陽殿前，見到柳琳，她不禁緊張起來，暗自揣摩著姑祖母此番舉動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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