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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生死之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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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37年,始皇十年,嬴政於朝堂逐漸冷落呂不韋,時隔一年的嫪毐案最終蓋棺定論,鹹陽宮正殿內,老廷尉朗聲細數結案奏報,條條列舉呂不韋罪狀,嬴政決定罷免呂不韋,將其逐出秦都,流放至蜀地,王令下達,眾臣再無異議。

兩日後的正午時分,呂不韋闔家上下帶著大隊人馬秩序井然的出了鹹陽城,嬴政立於城墻上,目光耐人尋味,柳琳輕言道:“呂不韋被貶謫出鹹陽,不正是你所想要的嗎?”

嬴政淡淡道:“你看呂氏家族的馬隊可有何不妥?”她探出頭觀察著,開言道:“瞧不出有什麽差錯啊?”

“太安靜了,呂不韋的親眷家仆能在兩天內全數有序撤出鹹陽城,可見呂不韋平日的訓導,這樣一支馬隊放出鹹陽城有利有弊,呂不韋當了近二十年的秦國丞相,接觸的皆是秦國中樞機要,他知曉的太多了。”

柳琳微微皺眉,思量片刻道:“呂不韋任勞任怨,對秦國一片赤誠,他心裏必然有數。”

嬴政若有所思地沈聲道:“但願如此。”

柳軒傳來家書稱陳婧生產,得了個千金,柳琳興奮地忙向嬴政告了假,優哉游哉的回去小住了旬日,嬴政三番兩頭派人查看柳琳的日常起居是否周全得當,宮侍每每臨走時都會問上一句“女官何日回宮?”幾番催促,惹得她還以為王宮內發生了什麽情況,草草收拾了行禮便打道回宮,銀溪得了信,一直相迎到了宮門口,馬車內,柳琳問道:“著急忙慌的催我回來作甚?”銀溪蹙眉無奈道:“女官您不在的日子,王上的火氣大得很,休息的時辰也是一天比一天少,奴婢實在是勸不動王上,這才和趙高商量著趕緊把您接回來。”

柳琳納悶的問道;“可是朝上出了甚事?”

銀溪思忖了片刻,搖頭否認道:“自從王上流放了呂不韋,整頓朝堂一直是很順利的。”柳琳若有所思,心不在焉道:“我讓你從太醫署討要的合歡可備好了?”銀溪點了點頭道:“奴婢一早便放在昭陽殿了。”

亥時初,柳琳聽聞嬴政徑自一人上了宮墻,下令不準任何人靠近,趙高無奈只得找到柳琳道:“女官,更深露重,宮墻上定是冷風呼嘯,您千萬勸勸王上,快下來啊。”

她輕步上階,見嬴政站在鹹陽宮墻之上,負手而立凝視遠方,柳琳揮手示意宮婢止步,上前將毛絨大氅披在嬴政肩上,卻發現不知何時起她的身量方到嬴政的肩膀,那個七歲的少年已經蛻變成為身量八尺的壯年男兒,一瞬間她覺得這個寬厚的肩膀仿佛便是她在這裏的歸宿。

她玩笑道:“怎麽月色如銀,使得王上無法入眠了?”嬴政側過臉,出神的盯著面前女子柔和的面龐,輕笑出聲道:“還記得在趙國,你問我秦趙兩國,月有何不同?當初我回答不上,現在告訴你可否,也不等她回覆。

嬴政自語道:我秦國月潔白朦朧、清輝四射,反之趙國月黯淡無光、令人長夜難眠。”

她坦然答道:“月本為一輪,不同的只是人的心境罷了,如今王上潛龍入海,自然心境開闊。”隨之她展顏一笑覆道:“我在議政殿內備好了合歡花茶,不知王上可否賞臉一品?”

嬴政淺笑道:“花在你這,倒不是欣賞的,而是吃的。”

柳琳亦淡笑開言道:“這合歡花有解郁安神、理氣開胃的功效,能緩解失眠的癥狀,用來泡茶是鎮靜安神的佳品,只能說我是在物盡其用。”

兩人相挽攜手走下宮墻,夜色靜寂,顯得是那麽美好,銀溪跟在身後小聲感慨道:“真是一對璧人哪。”

議政殿內,嬴政遣散了殿內宮人,與柳琳對坐在案前,他越發地享受這種同柳琳共處一室,無人打攪的感覺,柳琳對他而言似是有一種魔力,只看著她,自己的心便靜了下來,輕啜一口花茶,唇齒留香,香氣濃郁令人久久回味而不散,半晌,嬴政忍不住問道:“你就沒甚事想問我嗎?”柳琳不以為然答道:“等你想說自然會告訴我,若你不想說,我問了不也是白問。”

嬴政起身自檀木架上抽出一卷竹簡,攤開擺在柳琳面前道:“呂不韋派了大量說客到我面前給他說情,磨得我耳朵都起了繭子,密探回報稱:他修葺了封地的府邸,規模較鹹陽城相國府更加龐大,六國中前去拜訪的人絡繹不絕,門庭若市,他不僅不拒絕反而還大宴各國使者,依我看他根本沒有悔改之意,此行亦是向我示威之舉。”

“呂不韋從丞相到布衣,難免心中落差不平,派人去提點提點他就是了。”“我早就派人傳信過去了,近兩日應該就會到呂不韋手上,若是他還是如此,那我只好以機事不密為由,將他軟禁起來。”

柳琳微微搖頭,不讚同道:“六國才士若是見呂相為秦辛勞二十餘年,最終卻被軟禁終老,心中不免寒涼,這兩敗俱傷的法子是下下策。”

“我當然知曉,可你有更好的法子嗎?”柳琳蹙眉道:“容我細細考慮推敲,再給你答覆。”嬴政淺笑道:“不急,你也不用思慮過重,一個呂不韋就能撼動秦國在六國招賢納士的賢名未免些許誇大其詞。”

當夜,柳琳歇下後,銀溪懷揣蜀地來的帛書,溜進偏殿,輕拍她道:“女官,女官,呂不韋傳信說找到東海晶棺的下落了。”她噌地一下做起,接過帛書,忙道:“燃燈,快燃燈。”

昏暗的燭光下,柳琳快速審閱完帛書內容,輕放在燭光火苗之上,帛書燃盡,她心中亦有了盤算,次日大朝會前,柳琳對嬴政道:“我是呂相舊識,又是你信任之人,我今日出發,親自去一趟蜀地,與他當面辨析利害,他一定會收斂這等張揚宴客的行為。”

嬴政若有深意的瞥了一眼銀溪,蹙眉道:“你想去便去走一遭吧,只是有必要這麽著急嗎?”

“事急從權,趁早不趁晚。”

嬴政默微微頷首,對銀溪交代道:“路上定要照顧女官周全,否則你便提頭來見寡人。”銀溪應聲揖禮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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