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琳搖頭反問道：“趙姬，難道就因你有這種想法，才自甘墮落做出荒謬糊塗的蠢事嗎？別找借口了，你根本就沒想過做這一切會使王族羞恥，令秦人蒙羞。”

趙姬理直氣壯地答道：“哼，王族！秦人！本宮是趙女，王族和秦人與我又有何幹系，他們從未真心相待與我，從未真正認同我這個秦國太後，我追求情愛何錯之有？”

“那王上呢，你就不曾顧及過半分，你早已母憑子貴，盡享榮華，就因嫪毐幾句枕邊言，你便企圖顛覆嬴氏社稷嗎！”

她走到趙姬面前覆道：“太後，當你在雍城和嫪毐享兒女繞膝之福時，可曾想過在千裏開外鹹陽宮城中的嬴政，身處於怎樣艱險的政治風暴中，又付出了多大氣力，力挽狂瀾護你周全，你以為你在雍城的太平日子，是誰給你的，那個無恥之徒嫪毐嗎？”

趙姬被她咄咄逼人的氣勢嚇住，支支吾吾地喃喃著，話不成句，雙手捂著耳朵，想要避開柳琳，她大力拉過趙姬，高聲道：“嬴政早就知道你在雍城的所作所為，他一直在等，在等著他的母後回心轉意，可他等來的是什麽，是嫪毐持太後璽印反叛逼宮，自己相依為命的母親，卻是謀害自己的幫兇，趙姬，我所說受權力地位驅使而改變之人不是嬴政，是你！”

趙姬一下子癱軟在地，抱膝痛哭起來，叫喊道：“你倒不如殺了我來的痛快，為甚要告訴我，我沒錯，我沒錯！你以為你誅心的軌跡能得逞嗎！”

柳琳冷語道：“趙姬，你心知肚明，聽說王上將你遷至雍宮久居，那裏山清水秀，頤養天年再適合不過了，望你好自為之。”

懷著沈重的心情推開殿門，一身紋金黑鬥篷的嬴政笑吟吟的望著她，柳琳詫異地問道：“王上不是走了嗎？”嬴政伸出左掌開言道：“你還在這，我又怎會一人離開呢。”柳琳被他逗笑，笑盈盈地把右手伸過去放在嬴政寬厚溫暖的大掌上，並肩下階，她輕問道：“咱們去哪？”

“回鹹陽。”

“你的傷能受的了馬車顛簸嗎？”柳琳挽過嬴政的手臂，停步問道，自然親昵的舉動，讓嬴政已然冰冷的心湧入一股暖意，他淺笑答道：“嫪毐之亂雖已平息，然隱憂未除，不能再耽擱了。”

“隱憂？可是…”嬴政指尖做出一個噤聲的動作，淡淡道：“心知便可。”

王車平緩行駛在返回鹹陽的路上，嬴政正在審閱竹簡，看到盡興有趣之處，適時以朱筆批閱，車上僅有開合竹簡的唰唰聲，柳琳望著馬車外，心想著嬴政要是知曉她暗地與呂不韋有往來……，她打定主意：與其查出來，還不如自己主動坦白，她轉頭心虛正欲開口，嬴政似是感應到她的躊躇，不其然的擡眸看著她，話到嘴邊卻心虛道：“別看了，這細小的文字，易頭暈。”

嬴政淺笑道：“你可是想說曾與呂不韋有過私下往來。”一下被戳穿的柳琳惱羞道：“你派人跟蹤我，連我你都要防備！”

嬴政卷上竹簡，輕輕敲了柳琳的頭頂道：“我防備你作甚？是我派去相國府的密探發現的。”

“你若想找水晶棺，為何不直接同我說明。”柳琳文飾含糊道：“那只是當時助你登上太子位的權宜之計，再說你不是也派出人去找了這幾年，不還是杳無音信嗎。”

嬴政微微頷首道：“等到東海成為我秦國的領地，一個莫說一個晶棺，稀世珍寶盡入鹹陽王城，到時你可別挑花了眼。”

柳琳展顏一笑道：“你明知我想要的只有一個東海晶棺罷了。”嬴政握了握她的手，神情篤定道：“不管付出多大代價，我一定會把它帶到你面前。”

鹹陽王城內，柳琳站在鹹陽宮正殿的拐角處，不一會兒，一個身穿寬袖絳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被兩名軍士架了出來，銀溪在她身側低語道：“女官，一個時辰內這已經是第三個了。”

不等柳琳開言，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男子在殿門前脫去了外袍，行禮請見，內侍躬身問道：“閣下所奏之事可與太後相關？”，那人自報家門道：“茅焦特來做這第二十八個解冠被轟出鹹陽宮正殿之人。”銀溪笑道：“女官，奴婢對此人略有耳聞，聽說茅焦其人生性狷介，口無遮攔，今日得見才知真真是如此。”

柳琳進殿時，聽得茅焦言辭懇切道：“王上囊撲兩弟，有不慈之名；遷母鹹陽，有不孝之行；天下聞之，當心無向秦者啊。”嬴政起身抽出太阿劍直指茅焦咽喉，厲聲斥道：“茅焦，寡人念在你為人正直，耐心聽完了你的諫言，可你莫要得寸進尺。”

她忙上前阻攔道：“王上不可。”嬴政見來人是柳琳，面色收斂了幾分，右臂向後一擡，手腕輕推，太阿劍便收回了劍鞘中，他擺手吩咐道：“趙高！送茅焦出殿。”

柳琳亦招了招手示意銀溪退出去，半晌她開言道：“身為君王應當以民為本，怎能草菅人命，王上可是忘了我先前告誡與你的‘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你是百姓臣子的天啊，若讓他們看到秦王砍殺勸鑒之人，作何所想。”

“君王確是百姓之天，可天亦有不測風雲，這是君王的特權！若人人皆拿我的話當耳旁風，視秦王旨意為虛無，君威何在？”

柳琳猶豫道：“王上，可還記得在邯鄲趙莊我去接你的那日，趙姬與你難舍難分的場景？”嬴政淡淡道：“今時不同往日。”

她覆道：“她那時給王上收拾包袱，對著一把木劍當眾哭著說，是她虧欠了你，我那時看到的是一位母親的拳拳愛子之心，就算太後在此事上有所偏頗，我也願相信那只是為奸人所害，犯下無心之失，可斷然不是有意之過。”

嬴政低頭不語，柳琳莞爾笑道：“其實你還是願意原諒她的，對吧，不然也不會派人重新把太後印鑒送到雍宮。”嬴政長嘆一口氣道：“我們畢竟有血緣相連，這是抹不去的，再不願見到她，再不願承認，她也是大秦的王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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