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主少國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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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臺宮外，一片素白，諸公子後妃跪倒在地。群臣魚貫而入，在鹹陽宮城門處脫去帽子，接過白布紮在頭上。
喪鐘回蕩在鹹陽王城內，清亮的聲音傳過重重宮檐，內侍們在宮巷、廊下，驚惶奔走。各妃嬪自秦王寢榻內室出來，一邊抽泣，一邊伸手卸下發簪裝飾，披散頭發，在眾內侍的陪同下，從另一邊的小門走出。
傍晚時分，隨著日落餘暉的消散，秦王子楚閉上了他不甘的雙眸。
公元前247年夏，臨朝三年的秦王子楚去世，謚號秦莊襄王。秦惠文王在位期間任用呂不韋為相，收並巴蜀，是秦國歷史上承上啟下的一代君王。
公元247年秋，鹹陽宮正殿舉行了隆重的新君即位大典，13歲的少年太子嬴政繼位稱王，成為了繼孝公之後的第六代第七任秦王。
年輕的秦王獨自扛起秦國的江山社稷，內宮有華陽太王太後和夏太王太後壓迫，外朝有老謀神算的呂不韋獨攬大權，諸繁事務皆斷於其手，第二年，李斯自楚國入秦，為呂相舍人。
荀子手信交到柳琳手上時，她大喜過望，忙吩咐了銀溪備上馬車，趁著天明時分，呂不韋入王宮與眾臣商議立王後之事，在茶樓尋了處僻靜的地方，過了好一會也不見人影，柳琳轉頭問道：“銀溪，你確定給他的消息沒錯？時辰、地點可都對？”
銀溪答道：“女官放心，簡書上的信息奴婢都再三確認過了。”銀溪雖為黑鷹銳士一員，但為防止柳琳領主身份暴露，她兩人一直依照秦宮內主仆間稱呼。又過了半晌，一個年近三十的中年人姍姍來遲，他拖拖拉拉的舉止，引得銀溪很是不滿，叫道：“你還站在那磨磨蹭蹭幹嘛？就是說你呢，李斯。”
李斯被一個姑娘大庭廣眾之下點名道姓，臉漲紅躊躇在原地，見狀柳琳起身相迎道：“李斯先生，入座吧”，李斯面露惑色輕言問道：“姑娘，認得李斯？”
“先生大才，柳琳早有耳聞。”李斯面上閃過一絲靦腆，自謙道：“姑娘擡舉了，李斯不過一介凡夫俗子。”
柳琳淡笑道：“能得荀老先生推薦，怎是凡俗之輩呢？李斯先生太過自謙了。”李斯驚訝地上下打量著柳琳，道：“姑娘認識老師嗎？”柳琳開言道：“不瞞先生，我雲游齊國稷下學宮時，曾與荀老先生懇談過一番。”
半晌，李斯沈聲答道：“老師對我放棄學業，只身前往鹹陽十分不滿，不曾想老師竟還會替李斯寫舉薦信。”
柳琳道：“你和韓非先生皆是荀老先生的愛徒，他自然會出手相助，言歸正傳，我知曉先生投靠相國大人，卻不知未來先生規劃如何？”
李斯開言問道：“姑娘恕李斯冒昧，敢問姑娘可與相國大人相識？相國門客人才濟濟，李斯已至鹹陽數月有餘，卻不曾有機會與相國大人長談。”
柳琳眼神飄向窗外，瞧著樓下人來人往，淡笑道：“李斯先生，可知這來往人群中，六國人士何人居多？”李斯不解答道：“地處鹹陽自是秦人居多。”
她收回眼神，盯著李斯道：“先生既知身處鹹陽，為何獨獨在相國大人這棵書上吊著呢，鹹陽王城中的那位才是良主，也只有他才能實現先生的政治抱負。”李斯張口驚呼：“難道姑娘…”，他環顧左右，隨即壓低聲音道：“姑娘…姑娘可替在下引見王城的那位？”
柳琳道：“只要先生願意，柳琳在所不辭。”
李斯聞言，倒是猶豫起來，他不停飲著茶水，一杯接一杯，只是蹙著眉不說話，面前的茶盞飲空，他提壺想再添些水，一只纖纖玉手輕壓他的手背，柳琳揶揄道：“先生可不能再喝了，滿腹茶水，萬一沖淡先生腹中筆墨，豈不是妾身的罪過。”
李斯略顯窘態，收回了雙手，柳琳笑吟吟道：“先生的擔憂，無外乎一點，當今王上尚未及冠，無權親政，秦國大小政務皆有相國大人親理，若要謀個一官半職，投靠相國大人才是捷徑，對嗎？”
李斯被說中了心事，為難地解釋道：“李斯家境貧寒，家中尚有妻兒老小，正等著在下的俸祿糊口，也正因如此，這才中途自稷下學宮退學，來秦國謀職求生。”
柳琳淡笑道：“秦王終有一日會親政，猛虎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若先生之志只在養家糊口，柳琳便不再多言了，但倘若先生胸懷鴻鵠之志，可別因這點滴小事站錯了陣營。”
李斯低頭不語，面上似有動搖之意，柳琳向後伸手，銀溪適時將絹布呈上，柳琳展開攤在他面前覆道：“柳琳與先生有緣，先生可以這絹布為信，到鹹陽柳甄府上，取五百金以解困厄之境。”言畢，她作勢起身，方才走出兩步，身後李斯的聲音傳來道：“姑娘，相助提點李斯至此，若我還不知好歹，豈不是愚鈍至極。”柳琳聞言沖李斯展顏一笑，道：“那妾身可在鹹陽宮城恭候先生到來。”
柳琳回到秦宮已經是晌午，嬴政正在書房審閱著呂不韋改過的批文，柳琳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沖趙高喊道：“快給我準備些吃的，這一大早還滴米未進呢。”趙高應聲快速跑出了大殿，柳琳朝身後的銀溪道：“你也去歇息吧。”她亦然應聲退了下去，嬴政本就不喜過多宮侍貼身侍奉，柳琳將趙高和銀溪支走後，殿內便只剩她二人，嬴政開言道：“今日去哪了？眾臣商議立後一事，你倒是偷得半日清閑。”
柳琳瞟了他一眼直徑拿起一旁的點心吃了起來，一塊寫有李斯名字的木牌被她變戲法似的拿了出來，道：“我這一上午可是沒閑兒著，他可是稷下學宮荀子荀老先生的高徒，我為了提防呂不韋的眼線，起了個大早，就為了說服此人。”
嬴政自身後的陳設架上取下一個巨大的木匣，木匣裏側被隔板一分為二，右側裝有刻上了昌文君熊昭、王翦、蒙恬、內史嬴騰、馮劫等一眾武將姓名的木牌，左側裝有刻上了姚賈、頓弱、蒙毅等一眾文臣姓名的木牌，柳琳把李斯的木牌放進了左側，朝嬴政滿意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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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鐘回蕩在鹹陽王城內，清亮的聲音傳過重重宮檐，內侍們在宮巷、廊下，驚惶奔走。各妃嬪自秦王寢榻內室出來，一邊抽泣，一邊伸手卸下發簪裝飾，披散頭發，在眾內侍的陪同下，從另一邊的小門走出。
傍晚時分，隨著日落餘暉的消散，秦王子楚閉上了他不甘的雙眸。
公元前247年夏，臨朝三年的秦王子楚去世，謚號秦莊襄王。秦惠文王在位期間任用呂不韋為相，收並巴蜀，是秦國歷史上承上啟下的一代君王。
公元247年秋，鹹陽宮正殿舉行了隆重的新君即位大典，13歲的少年太子嬴政繼位稱王，成為了繼孝公之後的第六代第七任秦王。
年輕的秦王獨自扛起秦國的江山社稷，內宮有華陽太王太後和夏太王太後壓迫，外朝有老謀神算的呂不韋獨攬大權，諸繁事務皆斷於其手，第二年，李斯自楚國入秦，為呂相舍人。
荀子手信交到柳琳手上時，她大喜過望，忙吩咐了銀溪備上馬車，趁著天明時分，呂不韋入王宮與眾臣商議立王後之事，在茶樓尋了處僻靜的地方，過了好一會也不見人影，柳琳轉頭問道：“銀溪，你確定給他的消息沒錯？時辰、地點可都對？”
銀溪答道：“女官放心，簡書上的信息奴婢都再三確認過了。”銀溪雖為黑鷹銳士一員，但為防止柳琳領主身份暴露，她兩人一直依照秦宮內主仆間稱呼。又過了半晌，一個年近三十的中年人姍姍來遲，他拖拖拉拉的舉止，引得銀溪很是不滿，叫道：“你還站在那磨磨蹭蹭幹嘛？就是說你呢，李斯。”
李斯被一個姑娘大庭廣眾之下點名道姓，臉漲紅躊躇在原地，見狀柳琳起身相迎道：“李斯先生，入座吧”，李斯面露惑色輕言問道：“姑娘，認得李斯？”
“先生大才，柳琳早有耳聞。”李斯面上閃過一絲靦腆，自謙道：“姑娘擡舉了，李斯不過一介凡夫俗子。”
柳琳淡笑道：“能得荀老先生推薦，怎是凡俗之輩呢？李斯先生太過自謙了。”李斯驚訝地上下打量著柳琳，道：“姑娘認識老師嗎？”柳琳開言道：“不瞞先生，我雲游齊國稷下學宮時，曾與荀老先生懇談過一番。”
半晌，李斯沈聲答道：“老師對我放棄學業，只身前往鹹陽十分不滿，不曾想老師竟還會替李斯寫舉薦信。”
柳琳道：“你和韓非先生皆是荀老先生的愛徒，他自然會出手相助，言歸正傳，我知曉先生投靠相國大人，卻不知未來先生規劃如何？”
李斯開言問道：“姑娘恕李斯冒昧，敢問姑娘可與相國大人相識？相國門客人才濟濟，李斯已至鹹陽數月有餘，卻不曾有機會與相國大人長談。”
柳琳眼神飄向窗外，瞧著樓下人來人往，淡笑道：“李斯先生，可知這來往人群中，六國人士何人居多？”李斯不解答道：“地處鹹陽自是秦人居多。”
她收回眼神，盯著李斯道：“先生既知身處鹹陽，為何獨獨在相國大人這棵書上吊著呢，鹹陽王城中的那位才是良主，也只有他才能實現先生的政治抱負。”李斯張口驚呼：“難道姑娘…”，他環顧左右，隨即壓低聲音道：“姑娘…姑娘可替在下引見王城的那位？”
柳琳道：“只要先生願意，柳琳在所不辭。”
李斯聞言，倒是猶豫起來，他不停飲著茶水，一杯接一杯，只是蹙著眉不說話，面前的茶盞飲空，他提壺想再添些水，一只纖纖玉手輕壓他的手背，柳琳揶揄道：“先生可不能再喝了，滿腹茶水，萬一沖淡先生腹中筆墨，豈不是妾身的罪過。”
李斯略顯窘態，收回了雙手，柳琳笑吟吟道：“先生的擔憂，無外乎一點，當今王上尚未及冠，無權親政，秦國大小政務皆有相國大人親理，若要謀個一官半職，投靠相國大人才是捷徑，對嗎？”
李斯被說中了心事，為難地解釋道：“李斯家境貧寒，家中尚有妻兒老小，正等著在下的俸祿糊口，也正因如此，這才中途自稷下學宮退學，來秦國謀職求生。”
柳琳淡笑道：“秦王終有一日會親政，猛虎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若先生之志只在養家糊口，柳琳便不再多言了，但倘若先生胸懷鴻鵠之志，可別因這點滴小事站錯了陣營。”
李斯低頭不語，面上似有動搖之意，柳琳向後伸手，銀溪適時將絹布呈上，柳琳展開攤在他面前覆道：“柳琳與先生有緣，先生可以這絹布為信，到鹹陽柳甄府上，取五百金以解困厄之境。”言畢，她作勢起身，方才走出兩步，身後李斯的聲音傳來道：“姑娘，相助提點李斯至此，若我還不知好歹，豈不是愚鈍至極。”柳琳聞言沖李斯展顏一笑，道：“那妾身可在鹹陽宮城恭候先生到來。”
柳琳回到秦宮已經是晌午，嬴政正在書房審閱著呂不韋改過的批文，柳琳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沖趙高喊道：“快給我準備些吃的，這一大早還滴米未進呢。”趙高應聲快速跑出了大殿，柳琳朝身後的銀溪道：“你也去歇息吧。”她亦然應聲退了下去，嬴政本就不喜過多宮侍貼身侍奉，柳琳將趙高和銀溪支走後，殿內便只剩她二人，嬴政開言道：“今日去哪了？眾臣商議立後一事，你倒是偷得半日清閑。”
柳琳瞟了他一眼直徑拿起一旁的點心吃了起來，一塊寫有李斯名字的木牌被她變戲法似的拿了出來，道：“我這一上午可是沒閑兒著，他可是稷下學宮荀子荀老先生的高徒，我為了提防呂不韋的眼線，起了個大早，就為了說服此人。”
嬴政自身後的陳設架上取下一個巨大的木匣，木匣裏側被隔板一分為二，右側裝有刻上了昌文君熊昭、王翦、蒙恬、內史嬴騰、馮劫等一眾武將姓名的木牌，左側裝有刻上了姚賈、頓弱、蒙毅等一眾文臣姓名的木牌，柳琳把李斯的木牌放進了左側，朝嬴政滿意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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