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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偷梁換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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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伯滿面驚異之色,揮了揮手遣去家仆,不明就裏問道:“姑娘這是?”

柳琳淺笑說道:“趙伯可是糊塗了,忘了我是來接人的。”趙伯見她兩手空空,視線向後打量,唯有柳念帶著個布包,脫口問道:“您不是說過兩日準備周全…”驀然一頓,在侍從身上掃過兩眼道:“姑娘借一步說話。”,侍從在畔月閣常奉官商兩道,也是有眼力兒的人,徑自拱手,躬身行禮退到了外屋。

“姑娘來時,可看到趙莊外徘徊的人了,老夫幾日前派出摸底的家奴回報,數量約有三十餘人,只怕此刻趙莊外鄭氏家仆只多不少。”,趙伯說著,臉色有些不豫,“若貿然領出一個與政兒年歲相當的人,都會招致他們警覺,更不要說將政兒帶出了。”

趙莊處於邯鄲城北的回車巷,大門自東向西開,正對從臺鬧市,車載鬥量,川流不息,柳琳進趙莊前特意觀察過周遭,奈何人來人往雜亂無序,細察之下僅能分出幾個明顯的行跡可疑之人,柳琳暗道:鄭趙兩家勢同水火,情形比她預想的還要嚴重,鄭家大有不抓住趙政誓不罷休的樣子。

柳琳接過柳念拎的布包,對趙伯徐徐道:“這有兩身相同的衣物,勞煩趙伯找個身形與公子政相似的仆從,讓他與公子政二人換上。”

趙伯爽快答道:“這倒不難,鄭家前幾次借言搜莊,老夫便是把政兒藏在仆從之中,躲過一劫的。”

說罷,他思忖半刻,眸中憂慮重重道:“可一旦出莊,莫說光明正大的走出去,但凡莊內運出體積龐大的箱子,他們都要尾隨一段,老夫試探過十幾次,次次他們都想方設法的確認箱內物什,好在鄭家忌憚王法,有所收斂不敢肆意妄為,明搶豪奪,老夫才能藏她母子二人至此時。”

“趙伯只需挑個腿腳快的,換上這身衣物等在後園門口便是,若有人上前,就如此做…”柳琳在趙伯耳邊低語。趙伯神情認真,聽完不住讚嘆道:“姑娘此招甚是高明,姑娘在此小歇片刻,老夫這就去籌備。”

趙伯快步朝後堂的方向走去,柳念怔怔看著她道:“姑娘,要把趙政帶回柳府嗎?大公子那?”

柳琳細語道:“此事我和兄長商量過了,念兒,回府途上你要留心車後可疑的跟隨者,明白嗎?”雖表面鎮定自如,可她心裏早就上下打鼓了,對付柳甄用‘趕鴨子上架’一招,實是兇險。柳念心中仍有些不明白,但出於對自家姑娘的信任,她還是不可置否的點了點頭。

柳琳站起身轉向廳外一直在和宗皓說著什麽,面色凝重,二人交談良久。正舉步進屋時,一個嬌弱的身形沖了出來跪地抱住她,痛哭流涕道:“姑娘我求您可否想想別的辦法,我母子二人相依為命,政兒他離不開我的。”宗皓和柳念推搡著她,女子拼盡全力抵抗,第一下竟沒拉開。柳念有些惱怒,第二下用的勁道大了些,女子被甩到案前,桌上的茶水不穩盡數澆在女子身上,弄得狼狽不堪。

趙伯趕來看此景象,凝滯片時,眉頭緊鎖,柳琳剛要道歉,就聽趙伯怒斥女子:“婦人之見,迂腐無腦,這是在救政兒,你非要看到老夫和政兒身首異處給你陪葬嗎!”女子飲泣吞聲,默默在旁抽泣。

這時,一陣旋風似的跑進來個少年,少年劍眉朗目,星眸深邃,目光定定望著柳琳,合臂擁著趙姬,單薄的身體直直立著讓她依靠,噥語呢喃安撫道:“政兒願意跟她走,政兒能照顧好自己的,阿娘放心吧。”

趙伯難以為情對柳琳道:“姑娘見笑了,小女尋常婦人一個,不及姑娘聰慧機敏。”

柳琳視線同樣一直停留在少年身上,那時草垛裏的小臟孩兒竟也是個美少年,嬴政終於找到你了,她掩飾不住的激動心情到嘴邊蠕動幾下,化作一句淡淡的:“母子連心,人之常情。”

趙伯瞥見嬴政身上的衣物頗有不滿道:“別在這添亂,快回去換衣服。”隨著嬴政離開,趙姬像是被抽離了最後一絲的生機,呆坐在地板上的她面色慘白,認命似的拖著沈沈的腳步,嘴裏嘟囔不清,慢慢走出屋外,消失在前廳,柳琳目光微凝,眼前舐犢情深,對兒子牽腸掛肚的一幕,完全無法讓她將史書中淫蕩無度的秦國王太後趙姬重合,心中暗道:趙姬希望你能一直記得對他的這份關懷至切的心境。

半晌,趙姬拖來一大兜子東西,放眼望去,零零總總竟有好幾個大包袱,她緊緊拽著柳琳囑咐道:“這是政兒愛吃的脯肉,那些他的衣物和日常用具。”正說著拿起一把陳舊木劍攥在手裏,淚珠簌簌哽咽道:“這是他練功時用的,我知曉他一直想要一把真劍,可我們母子的境況始終不如意…是我這個做娘的虧欠了他。”趙姬生的一副美人皮囊,梨花帶雨的哭相,更是惹人生憐。

柳琳攙扶起趙姬寬慰道:“夫人放心,政兒在我那不會吃虧的,他是給家弟做伴讀,家弟有的東西,他也會有一份的,帶這麽多東西實在是太引人註目了。”

趙伯命兩個奴婢將嚎哭到疲軟無力的趙姬架回房間,片刻功夫,嬴政衣著利落進了正堂,趙伯牽著他,輕拍了兩下手背,渾濁的眼睛泛起陣陣不舍之情,憋紅了眼眶。爺孫倆相對無言,嬴政抽噎道:“您要保重身體啊,莫不要再貪杯了。”趙伯重重點了點頭,溫言道:“小子功課不能拉下,等你回來老夫可要抽查的。”柳琳心下明朗,趙伯這是在告訴嬴政,趙家沒有拋棄他。

趙伯與柳琳一行人刻意在門口停留,表演完主客相敬和諧的一幕後,馬車避開熙攘的主街人流,走了一條青石小巷,馬車緩緩行進,柳琳輕輕開簾問柳念:“有幾人?”

柳念側身輕答道:“姑娘,五人是有的。”

她轉身問車內已然與嬴政互換衣物的宗皓道:“有把握將他們引到趙莊後園嗎?”

發動縮骨功的侍從以孩童特有稚嫩的腔調答道:“姑娘放心,小的學藝闖蕩,會幾下拳腳功夫傍身。”

柳琳不放心的叮嚀道:“進藥房後盡快出來,耽擱的時間越少越好,且莫將他們甩丟了,引到趙莊後園,趙伯在那接應你。”

“姑娘的囑咐,小的謹記於心。”

車行半程,馬車在藥店前停了下來,宗皓起身背包要下車時,她倏地急道:“從趙莊回來,要留意尾巴,甩幹凈再回柳府。”

“小的明白。”

目送侍從進了藥店,馬車重新行進,柳琳緊繃的神經不敢放松,隔著馬車問道:“念兒,走了嗎?”車窗外傳來柳念輕快的聲音“姑娘料事如神,果然不跟著咱的馬車了。”

她松了口氣仰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嬴政雖然有滿腹疑惑,卻也只是乖巧的陪坐在一旁,隨著馬車的晃動,兩人的肩膀不時摩擦,柳琳擡眸暖言問道:“怕嗎?”

少年穿著肥大的衣服回道:“跟著你還真是大開眼界。”少年別扭的樣子在她看來有些可愛滑稽,唇邊溢出自然而然的笑意,扯著少年寬大的袖子笑道:“光讓趙伯準備一套大人的衣物等在趙莊,卻忘了你。”

那廂趙伯焦急等在趙莊後園,一道人影行動敏捷一閃而入,靈巧的鉆進趙莊,手頭的包袱丟給趙伯,他眼角餘光瞥見幾個黑影緊隨其後,佯裝厲聲訓斥身邊和嬴政同樣著裝的小奴仆道:“連要買的藥材都記不住,回去不許吃晚飯!”

話音剛落,幾個黑影在巷口晃動兩下,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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