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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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折釉想明白了。

並非是她自己顧慮不周, 而是她根本無能為力。她本來就是被師延煜囚禁在知州府的。今日能夠出府, 還是盛令洪找了上香祈福的借口,就連剛剛那個農家小院都是盛令洪安排的。在盛令洪準備逃跑的計劃裏, 肖折釉也只不過是被動地跟著盛令洪,趁機將計就計罷了。

只不過她在將計就計的時候, 別人也在將計就計。

其實肖折釉根本就沒想過逃走。因為她逃不了。她根本不可能帶著不棄一起出府,更別說府裏還有漆漆和陶陶。肖折釉看了一眼罪魁禍首——沈不覆。

還不都是因為他!

肖折釉心裏有點惱。她明明已經決定和他老死不相往來, 從此兩相安好。可似乎所有人都認為她和沈不覆關系非比尋常,總是想要利用她來要挾沈不覆些什麽事情。這種全天下都把她當成沈不覆女人的滋味兒實在是有些尷尬。並且讓她覺得心裏悶悶的。

師延煜愁眉不展地望著懷裏啼哭個不停的小家夥,他擡起頭沖沈不覆,笑笑,說:“本來今日去偏院的時候覺得這小家夥可愛就抱到身邊玩一會兒,沒想到他哭個不停。小孩子就是麻煩啊!”

沈不覆沒接話。他從馬背上跳下來, 一步步走向師延煜。他在師延煜的馬前停下,伸出手, 等著。

師延煜笑笑。他用手指頭點了點不棄的小額頭, 彎腰將不棄交到沈不覆手中。

不棄一直在哭,哭得嗓子都有些變音了。

“不棄?”沈不覆喊了他一聲。

不棄眨了眨眼睛,把眼睛裏的淚珠兒擠出去,然後他又眨了眨眼睛, 終於看清楚抱著自己的人是誰了。他忽然“咯”的一聲笑出來,小小的手兒使勁兒抓著沈不覆的衣襟兒,小嘴裏還在不甚清楚地念叨:“爹、爹、爹爹……”

沈不覆沈色的眉目逐漸蒙了一層暖意。他低著頭望著懷裏不棄的目光,暖得有些不像平日裏的他了。

在馬背上的師延煜抱著胳膊, 挑了一下眉。

沈不覆抱著不棄轉身,走向後面的馬車,親手將懷裏的不棄交到肖折釉的手中。肖折釉急忙伸手將不棄接過來,並且將他的一雙小拳頭塞進繈褓裏。正是落雪的冬日,這麽冷的天兒,哪能讓他的一雙小手兒隨意露在外面?一想到他有可能著涼,肖折釉一日變冷變硬的心腸都忍不住軟成一汪水。更何況,剛剛聽見不棄哭得變了音的聲音,肖折釉心裏已經一陣陣心疼了。

“別擔心,他不會有事。”見肖折釉滿眼焦急和心疼,沈不覆忍不住出聲寬慰了她一句。

肖折釉胡亂“嗯”了一聲,連頭都沒擡。她抱著不棄退回車廂裏,又讓絳葡兒和綠果兒仔細將車門關好、窗邊的垂幔遮好。

肖折釉抱著不棄的時候全部的心思都投到這個小家夥的身上,至於馬車外的沈不覆……她倒是不怎麽擔心了。

或許這十年的相處中,在肖折釉眼中沒有人能傷到沈不覆,除了他自己。

“沈將軍,想必你也知道本王的意思。本王一直敬重將軍,幼時在武藝上更是得過將軍的指點。如今雖身份不同,立場不同,可仍舊不忍心與沈將軍拔刀相向。只要沈將軍願意幫本王做事,自然是兩相安好之舉。”

師延煜仔細盯著沈不覆臉上的表情,可是正如過去多少年一樣,沈不覆的臉上向來是沒什麽表情,尤其是那雙沈寂的黑眸,根本讓人猜不出他的用意。

似乎,他也只有在對著肖折釉母子的時候,臉上才會顯出略微不同的神情來。

師延煜等了又等,還是沒有等到沈不覆的回答。師延煜望向遠處停著的馬車,他目光閃了閃,忽然有了主意。

他說:“將軍從軍、從政這麽多年,應該很明白在爭權這回事中若是走錯了一步,恐怕就是粉身碎骨的結果。本王明白將軍深有歸隱之意,可是站在本王的立場並不能放你走。歸於本王屬下與永生被囚禁,你只能二選一。”

師延煜頓了一下,道:“本王深知囚禁你不如直接殺了你更能斬草除根,可是就當本王是念在幼時的交情上吧。”

師延煜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是少有的鄭重。可是等他說完這些之後,立刻又換上了一副嬉皮笑臉的表情,他略微彎腰,沖沈不覆挑了一下眉,笑著說:“沈將軍可想清楚了,本來絕對不會在囚禁的同時把你的女人送到你身邊作陪。嘖,你被囚禁的時候,本王還要追求你的女人,娶你的女人,睡你的女人……”

沈不覆這才擡眼冷冷瞥了師延煜一眼。

這一瞥那麽漫不經心,又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泛著危險冷意的警告。

沈不覆轉身,大步走向身後的馬車,他跳上車前橫板,抱著胳膊闔著眼,說:“走罷。”

師延煜松了口氣,他笑著招了招手,道:“走,回知州府!”

坐在馬車裏的肖折釉將師延煜和沈不覆的對話全部聽見了,當她聽見師延煜提到她的時候,不悅地皺了皺眉。直到沈不覆忽然跳上馬車,決定跟師延煜回去的時候,肖折釉的眉心才一點點舒展開。

她擡起頭望著前方。

馬車廂的門是光著的,隔斷了她的視線。可是隔著這道木門,她知道沈不覆就坐在外面。

雖然看不見,她的目光還是長久地凝在木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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