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雞蛋碰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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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從對面過來,拖著瘋子另一只手。

路上行人紛紛側目,我跟我媽對視一眼,誰也顧不上面子了,用盡力氣拽著瘋子。

“我們——請你吃飯!去家裏坐坐吧,喝口熱茶,吃點東西!”我媽緊咬著牙,快堅持不住了。

沒想到那瘋子一聽到“吃飯”,立馬不掙紮,不跑了,楞楞看著我們,臉上又堆起了傻笑。

嘴裏反覆念叨幾個同樣的音節,我還是一個字也聽不清。

我們領著他回家,我媽搬來一把木椅子,讓瘋子坐。

她怕瘋子弄臟了沙發。

我倒了一杯溫水,瘋子捧著杯子大口大口灌嘴裏。

又拿出些點心給他吃。

瘋子狼吞虎咽,很快就將點心一掃而光。

“慢慢吃嘛,我們不跟你搶。”我媽像哄小孩似的。

“嗚嚕!嗚嚕!”瘋子說著我們聽不懂的話。

我媽皺起眉,“怕不是舌頭被割了吧?”

我心驚,又倒了杯水給瘋子。

點心吃得太快,瘋子有些噎著了,猛地往嘴裏灌水。

等他喝完,我手指著自己張開的嘴,“啊——”

瘋子看著我,沒反應。

“啊——”我把嘴巴張大一點。

重覆了好多遍,快放棄的時候,瘋子忽然張開嘴,學我樣子,“啊——”

我和我媽盯著他嘴裏看,然後驚恐地面面相覷——果然只剩了一點舌根!

“你這個……這個朋友到底是咋回事嘛?”我媽深皺著眉,問。

“還不確定是不是那個人……但真的好像。”我去廚房,熱了點剩飯剩菜給瘋子吃。

他瘦骨嶙峋的,看著真可憐。

用了快十年的洗衣機發出轟隆隆的噪音。我媽在洗溫欣那些能濕洗的衣物。

瘋子吃完飯,摸摸肚皮,打了個嗝,露出滿足而幸福的神色。

我讓我媽把菜刀、剪刀藏起來,怕瘋子做出什麽瘋狂的事。

我媽臉一沈,“你不是想收留他吧?”

“先讓他住一段時間,有些事還沒搞清楚。”

“到底要搞清楚什麽事?”

我理解我媽的不樂意,畢竟家裏住個不認識的瘋子,想想都可怕。

考慮一會,我把譚管家的事告訴我媽了。

聽完,她拉著我的手,“凡凡,媽知道你善良,但有些事情,我們這種平凡人是無能為力的。蘇家這麽大個家族,牽扯到太多人太多事,這瘋子要真是譚管家,肯定知道了什麽不該知道的,才被害成這樣。你就……就不要多管閑事了!”

“我沒有多管閑事。如果順著譚管家查下去,可能會查出很多真相。”

“警察都不敢查蘇家,你雞蛋碰石頭去查什麽查?當心知道得太多,孟澤成都保不了你!”

可我總覺得,能查到點有用的事,比如……關於十一年前那場車禍。

甚至,關於溫欣的死。

我把這些想法都跟我媽說了,我知道,如果不說清楚,她無論如何也會阻止我的。

沈默良久,她只說了句“自己小心”,就曬衣服去了。

我趕在她前面,跑去洗衣機那,把洗好的衣物放盆裏,端去陽臺晾曬。

回來這幾天,都沒怎麽幫我媽做事,不能老這麽閑著了。

瘋子靠在椅背上睡著了。

呼嚕打得震天響。

我把溫欣的衣物一件件抖平整,套進衣架上。

看到那條黑色牛仔褲,想到從墓地回來時,在車上坐的夢。

夢裏,溫欣穿的就是這條褲子。

牛仔褲不該直接用洗衣機洗的,真應該提前跟我媽說一聲。

正想著,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牛仔褲左邊褲兜裏,好像有東西。

硬硬的,被洗衣機攪成一小團。

我想拿出來看,卻發現褲兜被縫死了。

到處找剪刀,找不到,才想起剛才提醒我媽,把剪刀藏起來。

急匆匆跑去問她要剪刀,她見我手裏拿著牛仔褲,問:“要剪刀幹嘛?好好的褲子剪它做什麽?”

“不是,我把縫死的褲兜剪了。”我心急火燎的。

我媽不信,“褲兜咋會縫死?我以前給她洗這條褲子,都沒見褲兜縫死。”

拿過來一看,她也楞了,“撒子時候縫死的哦……”

剪刀尖利的刀口緩緩挑破縫死褲兜的線頭。

“小心點,別把褲子剪壞了,你姐最喜歡這條褲子。”我媽在旁邊不停提醒我。

挑到一半,我手抖得不行,把褲子剪刀都塞給我媽。

我媽接著挑線頭,一點一點的,比我還慢。

不知道為什麽,我的心開始狂跳不止。

我媽從重新拆口的褲兜裏,拿出一個白色的紙團。

這張被折疊過,又被洗衣機攪得皺巴巴的紙,攤開來看,似乎是覆印店的A4紙。

上半部分有字。

但絕大部分已經被洗得一片模糊,只能依稀辨認出零星幾個字來——

“……玉……被……看到……勇氣……老……憐……”

我媽從我手裏拿過這張紙,盯著看了半晌,擡頭看著我。

“是你爸的字跡。”她說。

“你確定?”我腦子快炸了。

我媽沒說話,離開房間,回來時手裏多了兩本書。

翻開書,有些地方記著幾行讀書心得。

“以前我總罵他文縐縐,酸死了。他還是喜歡寫這些。”

我仔仔細細對了半天,紙上和書上的字跡,確實有些像。

但紙上是覆印字跡,跟直接手寫的還是存在差別。

“他還寫過些什麽?”我抓著我媽胳膊,眼珠都快瞪出來了。

“可能還有些日記吧。也不是天天寫,東寫一點西寫一點。”

我媽從一個老舊的木箱子裏,拿出兩本泛黃的日記。

花了一個小時,我把日記逐字逐句看完了。

無非就是些家長裏短,還有從雜志、書籍上摘抄的語錄。

我媽把牛仔褲拿出去晾了,回來跟我說,瘋子醒了,正咿咿呀呀哼著歌。

我走到客廳,瘋子哼得正起勁,搖頭晃腦的。

調子很奇怪,但又有些耳熟。

“凡凡,電話!”我媽從房間出來,把手機遞給我。

一接通,就聽到主管焦急的聲音——

“凡姐,店被砸了!”

“怎麽回事?”

“裴永俊,就那個新來的廚師,跟人在店裏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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