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諾瓦已經精神恍惚了好幾天。

自從那天見過那位金發先生之後，捏諾瓦就再也無法將他的形象驅逐出腦海。

她不知道為什麽，每當看到那位先生時自己都會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那撕裂胸口的痛楚讓她甚至懷疑自己隨時都有可能喪命。

明明只見過幾次面（少女並不知道弗格經常暗中看望她），分別時卻像扯下身體的一部分一樣痛苦。

尤其是最近這次。她有一種預感，她覺得那次告別以後就再也見不到那位金發先生了。

“大小姐，還不睡嗎？”

“貝魯大叔……”

貝魯堅挺的身影出現在捏諾瓦的房門口。他也得益於弗格的幫助才能拜托巨龍的詛咒而不至於變成瞎子。此刻他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糾結的表情連捏諾瓦都覺得很罕見。

“貝魯大叔，你是不是要告訴我什麽？”

“不！”他急忙否定，“不……沒什麽，大小姐，只是已經這麽晚了……”

“別為我擔心，貝魯大叔。”少女笑了笑“我很快就睡。”

貝魯沈默地點點頭，轉身關上房門。少女長籲一口氣，坐到床上，轉而又躺下。她嘗試用被子裹緊自己，把整個頭都藏進被窩裏。可不僅一點睡意也沒有，那來自棉質物的溫暖讓他有一種很奇妙的感受。

似乎是被什麽人擁抱著。可捏諾瓦的記憶裏除了被父母還有弟弟抱過，再沒有其他印象。梅利安的擁抱雖然溫暖，但與這感觸有有著一種說不出的微妙差異。

好想，好想再被這樣抱著……

可為什麽是再？

鐺！鐺！鐺！

午夜的寧靜被緊急的鐘聲打破，一瞬間，整個王都都被明亮的魔法球布滿，大街小巷就好像回到了白天。

“貝魯大叔！”捏諾瓦光著小腳，顧不得換衣服就沖出房門，正碰上貝魯和老爹收拾著武器。

“大小姐，是報警鐘，有東西正準備襲擊王都！”

捏諾瓦當然知道那是報警的鐘聲，可究竟是什麽人，膽敢襲擊梅利安的王都呢？

她望向貝魯，大叔全副武裝，甚至把屠龍時期的武器都取了出來。

“大叔，難道是……”

“那感覺很像是怪物，你和老爹就呆在公會，我想很多冒險者會過來……”

“那你怎麽辦。”

“別怕，”貝魯摟住捏諾瓦，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沒有你的命令，我貝魯是絕不可能死的！”

說完，他就丟下捏諾瓦和老爹，飛奔而去。

***

我已經死了嗎？弗格問自己。

沒有感覺，混身仿佛置身於某種液體之中。

“醒啦。”熟悉又惡心的聲音。萬惡之王百無聊賴，他坐在王座上，俯瞰著弗格。他是那麽遙遠……

“多虧了你這混小子幹的好事，險些獲得肉體的我又成了現在這幅模樣。”他憑空消失，又憑空出現在弗格面前。他又變回了曾經的樣子，漆黑的身體近乎看不出任何五官輪廓，唯有眼瞳裏金色的眸子還流露出許多感情。

弗格看到了無奈，看到了憤怒，但最多的還是——憐憫。

“你是在可憐我嗎？外公……”他冷笑著說，青年知道這萬惡之王心中想的是什麽。無非是他的身世，他的過去，以及他看似愚蠢，放棄肉體來保護一個普通種族的少女。

“我是感到惋惜啊，孩子。”出乎弗格的意料，萬惡之王語氣平淡，他甚至開始流露出長者面對孩童般的慈祥，讓弗格有些不知所措。

“你該惋惜的事情太多了。”不能被他迷惑。弗格心中告誡著自己。

“你殺死一個世界的人如同捏死一只小蟲，你從來沒有體會過他們的感情，現在卻擺出一副可憐別人的樣子。實在是有夠惡心的，外公。”

“也許你是對的，弗格我孫。也許你來‘CENTER’打算接走你媽媽時我就不應該阻止你，就這樣看著你被自己的天真害死。”萬惡之王聳聳肩，“還是說，你沒有發現你是多麽無力嗎？”

“無力？”

弗格回想著之前的旅行。在第一次消滅萬惡之王時，他放棄了成為神明的資格，轉而效忠名為秩序的存在，竭盡全力維護宇宙的和平。

期間他經歷了很多，他殺過很多人，但那和他面前這漆黑的惡之王不同。那是因為那些存在違反了平衡，不得不……

“你還沒發現嗎，孩子。”萬惡之王轉而開始冷笑起來“你口口聲聲說我殺人如麻，說我無惡不作，那你有沒有考慮過那些世界的種族呢？”

“我……”弗格閉口不談。這問題他不是沒考慮過。起先自己也只是把那些人當做數據一樣處理，即便心存疑惑，他也從沒有手下留情過。

“所以你為什麽對這個世界情有獨鐘呢？很簡單不是嗎？”萬惡之王揮揮手，這時虛空中出現波紋，迅速擴散的波紋好像石子投入水面，緊接著，捏諾瓦，梅利安她們憑空出現在虛空中。

梅利安騎馬飛奔，汗水早就將頭發濕透，在火把的微弱光芒下閃閃發光。捏諾瓦獨自跪在冒險者公會大廳裏，她雙手合十，似乎在向著社麽人禱告著。

“這就是你的理由，我的外孫。你當秩序的走狗，你自以為你是在拯救別人，卻最先違反秩序的規則。”

“不，不是的！”

“那你為何要讓那女孩背負你的詛咒。”萬惡之王指著捏諾瓦“還是說，你更深處所懼怕的不是那份無法回應的感情，而是害怕去死？！”

萬惡之王的笑聲開始回蕩在空間之中。

弗格抱住腦袋。他很想怒吼著拒絕。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所以你還在猶豫什麽，弗格。你又不是沒借助過我的力量。”萬惡之王緩緩靠近弗格，接著祖孫二人摟在了一起。

“就像在你最早毀滅的那個世界一樣，沈浸在外公我的力量裏，不就輕松了嗎？”

弗格瞥向虛空中捏諾瓦和梅利安的幻象。他想象著這個世界被他一手毀滅時，會是什麽樣子。想象著捏諾瓦和梅利安雙雙死在自己手中時的景象。

突然一股哭流夾雜著鐵腥味縈繞在青年的嘴裏。那絕不可以！

那是他永遠不會允許出現的結果！

如果要殺死那兩個女孩，毀了他們的世界，還不如現在就取了弗格的性命！

可這也是他不允許的！

“外公！”

“終於下定決心了嗎？來吧，你只要渴求，你體內那一半屬於惡魔的血液就會喚醒我的力量。”

“不，外公。”

“嗯？難道你還想忤逆你的命運嗎？”

“不，我會接受我的命運，外公。但我這條命啊！”金色的能量開始環繞在青年四周，他們就像驅散所有黑暗的光明，如同太陽立於黑夜之中。

“這條命是屬於捏諾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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