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再見,家 更新時間:2016-05-05 字數:5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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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化為灰燼的地圖,米恩已經知道了答案。但是即使他知道了答案,他還是想問一問。

“成功了嗎?”

大祭司別過魔王那充滿期待的眼神,不敢做聲。他低著頭就差蜷縮在地上,祈求王上的寬恕了。

“成功了嗎?”

比大祭司還要驚恐的將軍們別說直視米恩,他們中已經有的人雙腿發抖,隨時做好了下跪的準備。

“一群飯桶!哦!他媽的老糊塗蛋都養了什麽樣的廢物!一個奴隸!一個女孩!竟然堂而皇之的從數百騎兵和亞龍的手中就這麽沒了?”

“陛下,就像大祭司說的,那個男人很棘手,畢竟……”

米恩惡狠狠的瞪了一眼說話的‘暗影族’男子,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恩,所以我打算花1500枚金幣,讓號稱可以令人類以及天使都聞風喪膽的‘暗影族’來殺了他。”

“可是陛下,連至高之杖……”

“我才是魔王!”米恩怒吼一聲,下一瞬間,他揮動至高之杖。只見那名‘暗影族’腳下瞬間出現了一個紅色的魔法陣,緊隨其後的炙熱熔巖就吞噬了這個連呼救都沒能呼出聲的可憐蟲。

“我倒要看看,還有誰……”一氣呵成,完成了殺人動作的米恩瞪大了眼睛,環視著四周,“我知道的,有些事情必須親自去做!親自去做!!!!”

“請您冷靜,陛下。”望著已經站起身的米恩,大祭司突然沖了出來,跪倒在魔王面前。

“現在新登基的您還不太合適就這樣輕易離開王都。”大祭司一臉誠懇,可憐的眼睛如果在裝飾些淚水,一定可以‘感動’更多的人吧。

“那你的意思是,讓我等著那小姑娘,靠著那個‘它’都對付不了的男人帶著大軍回來?”說著,米恩高舉起至高之杖:“然後用劍刺穿我的胸膛麽?老蠢驢!!!”

接著米恩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抹狡黠的笑容浮現在他的嘴角上。

“不過你說的很對,現在的確不適合我親自出手。”

聽到這句話,大祭司如同獲得了救贖一般,急忙擡起頭,一臉諂媚的連連點頭。

“那麽,諸位為了魔族大義的貴族們,為了防止新的流血事件……”米恩呵呵的冷笑了一聲:“我覺得應該在諸位的領地裏,設立魔王專屬的要塞。沒錯,直屬於魔王的軍隊將駐紮在那裏,告訴那些心懷鬼胎的家夥們!王從來沒有忘記他們!”

所有貴族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雖然料到魔王可能會將軍隊派到自己的領地監視自己,但是沒想到這麽快!而且還要興建要塞!

但是所有人都低頭不語,他們不是那金發男子,他們抵擋不了至高之杖的強大力量。

“當然,興建要塞的費用,就勞煩各位,多多擔待了!”米恩接下來的話讓在場的所有貴族們都深吸了一口氣。

這不是要敲骨吸髓嗎?誰不知道戰爭的一年零八個月裏,除了王都周邊和一些比較偏遠的地方沒受到波及。

現在戰爭結束,百廢待興之際,這蠢貨竟然落井下石!?

“魔王陛下!”一名看上去年紀比較大的貴族呼出聲來。

滋啪!!!!緊接著一道閃電沖入人群,嚇的眾人急忙散開。

等到藍光散去,眾人只看到剛才的那名貴族黑色的殘骸,以及幾片殘留的破布攤在地上,還冒著縷縷青煙。

這下,再也沒人敢站出來多說一句話了。

“那麽,不同意的人,請大聲的講出來。”

望著眼前一片完全沒了聲音的貴族們,米恩露出了滿意的微笑:“那麽索斯伯爵。”

“臣……臣在!!!”被叫到名字的索斯伯爵嚇得胡子都翹了起來,他急忙沖出人群,跪拜在魔王米恩面前。

“圖爾家的長子,就由你帶回他的領地,請務必保護好這位年輕的侯爵。”

“臣……遵命!”

低著頭的索斯滿臉汗水的跪在地上,絲毫不敢擡頭去看魔王。直到米恩的笑聲遠去,他才如釋重負的癱坐在地上,和其他貴族一樣,茫然不知所措。

馬裏烏斯和‘商人派’的新進貴族們試圖掩飾他們的嘲笑,他獨自離開‘商人派’走到了舊貴族索斯身前。

“恭喜您能擔此重任,索斯伯爵。”他臉上只有微笑,驚魂未定的索斯看不出他有什麽別的企圖,只是茫然的點了點頭。

“哈哈哈哈!!!”接著馬裏烏斯大笑著轉身離開索斯,和‘商人派’的新進貴族們一同離開了戰略會議室。

貴族們鄙視的看著那一行人離開,但是誰也講不出一句罵人的臟話。正所謂咎由自取,是他們自己把最有利的盟友圖爾侯爵送上了斷頭臺。

***

太陽剛剛從地平線裏露出頭來,金發青年就和捏諾瓦踏上了‘回家’的旅程。昨天晚上的事無時無刻的不侵蝕著捏諾瓦的大腦。

從短劍傳到手上那沒入對方身體的感受,對方眼中一瞬間散去的生命光芒,無不讓捏諾瓦痛苦不已。

“那種情況,你不殺他,他就會殺了你。”金發青年沒有去看捏諾瓦,他摸了摸頭頂,柔順的金發在清晨的陽光下格外耀眼。

“就當是第一課吧,誰都有第一次。”青年苦笑著:“比我第一次好,至少那是你的意願……”

“那不是我的意願!”捏諾瓦憤怒的擡頭註視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很多的男子,他是那麽的熟悉又陌生。“區區異世界人,別以為自己很了解我們的世界!”

看樣子還對我耿耿於懷啊,哎,這也是我自己的選擇啊。

略有所思的青年嘆了口氣,摸了摸想要避開自己的捏諾瓦。

“那麽,我們現在就回圖爾家吧。”

少女沒有回話,沈默的她臉上能夠明顯的看出來正在生氣。

青年什麽也不說,又嘆了口氣,接著把少女抱了起來,緩緩的飛向天空。

不知什麽時候,捏諾瓦均勻的呼吸聲傳入青年的耳蝸。他低下頭看了看已經睡過去的捏諾瓦,少女的右手正緊緊的抓著他襯衣的胸口處。

何止是羨慕,青年想起自己的過去。不過那也已經是過去了。

現在的他已經和自己愛的人生活在一起,體驗著幸福。而眼前的這個少女,卻失去了所有。

對,不能拋棄她,讓那些狗屁規定見鬼去吧。秩序?秩序也是需要維護弱者的,秩序更不會對柔弱的無助少女見死不救!(然而只是他自以為是的想法)

他想做捏諾瓦的引導者,就像他那已經犧牲的叔叔一樣,曾經引導著他的那個‘真男人’!

捏諾瓦一直重覆著一個夢,夢中,她無數次的目睹父母被梟首。但她對此漠不關心,就像是一個旁觀者一樣,她甚至目睹著從出生到現在自己所經歷的一切。

眼淚?

少女伸手摸了摸臉頰,既沒有眼淚的濕潤,也沒有體溫的溫暖。

原來這是個夢啊。

原來這只是個夢……

“捏諾瓦!你一定好好的活下去!”母親不停的重覆著這句話,她和父親一同沒入光明中的景象也在不斷的重覆著。

仿佛為了回應家人的期待,少女不停地點著小腦袋。

是的,媽媽,爸爸。我會好好的活下去的。

忽然間,某個聲音正在呼喚著她,接著她感受到了來自手掌的溫柔觸感。

“醒醒,大小姐……”青年溫柔的拍了拍捏諾瓦的小臉蛋,輕聲的呼喚著她。

“這裏是……”少女呢喃著睜開了眼睛,可愛的嘟了嘟嘴,接著就被青年放到了地面上。

“已經到了……”

順著青年的聲音,少女看到的是白色的墻壁,紅色的琉璃瓦,晶瑩剔透的窗戶以及修剪整齊的漂亮草坪。

她還是頭一次從外面好好的看一看自己的家。

不遠處,還有看門的那個老爺爺正在修剪母親生前最喜歡的花壇。

捏諾瓦記得,那花壇後面就是圖爾家最美麗的花園入口,每年圖爾家都會在那裏舉行盛大的聚會。

但是今年,以後,永遠都不會了。

青年驚訝的看著只是流淚的捏諾瓦,他能看到,少女眼中充滿了悲傷。

但是她只是默默的流淚,沒有歇斯底裏的大喊,沒有憤怒的踢打,冷靜的完全不像是個十二歲的大小姐。

“大小姐,咳咳,圖爾大小姐。”青年覺得這裏還是不要叫捏諾瓦的名字比較好。

“怎麽了,愚蠢的馬夫。”少女笑罵著,如雨的淚水伴隨著略帶抽泣的音調讓青年心頭一緊。

“歡迎回家,我這就去準備您的接風宴。”

“不用了……”看著金發青年蹩腳的裝出一副管家的樣子,少女終於露出了笑容。苦笑的捏諾瓦輕輕的擡起左手:“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青年楞了楞神,接著微笑著牽起少女的手。

“我們比皇帝的信使快了將近兩天……”青年淡然的說著。

接著鞠了一躬,緩緩的牽著捏諾瓦向圖爾家的正門走去。

腳踏實地的走回自己的家,捏諾瓦還是第一次感受到,原來徒步走向家門是那麽的幸福。即使明知道那裏已經沒有等待自己回去的人。

一步,兩步……

每靠近大門一步,捏諾瓦都顫抖一下。青年沒有去看她,即便不看,少女那顫抖的小手也在告訴他,作為一名真正的紳士,在女士哭泣時該怎麽做。

“算了……”少女強忍著淚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那裏離門鈴只有五步遠。

“我想偷偷的潛入我家……”

聽到捏諾瓦這麽說,青年差點丟掉了準備拿出來給她擦眼淚的小手絹。

“可以嗎,就這樣無聲無息的?花爺一定很想看看你。”青年想起那個修剪花壇的老爺爺,他依稀記得捏諾瓦好像和那老爺爺關系很好。

“不,這樣就好。”少女的語氣多了些堅定。

青年沈默了一會:“那麽,遵從主人的命令。”下一瞬間,他將捏諾瓦攔腰抱起,輕輕一躍,越過圖爾家的外墻,越過正門前的噴泉,接著悄無聲息的落在了捏諾瓦臥室的窗臺上。

“那麽,小人就不再打擾大小姐您了,一個小時候,我會來接您的。”語畢,青年就消失在捏諾瓦面前,只留下少女獨處在她那朝夕相處的臥室裏。

少女輕輕地關上窗戶,接著一個轉身就看到了鏡中的自己。

臟兮兮的禮服裙,炭黑色可能是昨天燒柴的時候染上的吧。

以及雖不明顯,卻格外紮眼的血液。

沖著鏡子,捏諾瓦撫摸了下自己已經快粘起來的亞麻色長發,然後沖著鏡子裏的自己做了個鬼臉。

接著她看到了倒映在鏡中的那些堆放在自己大床上的娃娃們。

都是些小熊、小狗、小兔子甚至連鱷魚和龍的娃娃都有。

那些都是爸爸送給她的。她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可愛的娃娃們,卻被自己那臟乎乎的小手嚇了一跳,忙的收了回來,接著把手握成了小小的拳頭。

少女默默的流下了眼淚,她一聲不吭的脫掉身上的臟裙子。

自己再也不能回到這個家了……

越想越難過,淚水止不住的又流了下來,少女顧不上那麽多,不停的用那臟兮兮的小手把自己的臉越擦越花。

抽泣的她,小肩膀不時的抖動一下。

八月的陽光將這臥室烤的就像是在爐子旁一樣,可即使這麽熱,少女依舊沒有去打開窗戶。

她猶豫,她害怕,如果自己離開了這間臥室,真的能夠活下來嗎?

那個馬夫值得信賴嗎?異世界人,隨時都可以轉身離開,將她丟棄在魔界的任何一個角落。

想到這裏,少女憤怒的哼了一聲。

接著她迅速的打開了自己的衣櫥,將自己所有的衣服一股腦的取了出來。

長裙、短裙、連衣裙;短襪、過膝襪、褲襪;所有的襯衣,棉的、絲綢的;那些笨重的各色禮服裙也被取了出來,丟的滿地都是。

茫然的看著眼前的一切,捏諾瓦好像打算把所有衣服都穿個遍。

打定主意的少女撇著嘴,把金色的大眼睛瞪的更圓更大,接著不停的脫了穿,穿了脫。

一時間就像是為了要去參加舞會而拿捏不定該穿什麽的傻丫頭一樣。

怎麽能死!已經答應過媽媽!要好好的活下去!

怎麽能死!我還要長大!我還要嫁給帥氣的王子或是貴族!我還要穿最漂亮的衣服去參加舞會!

怎麽能死!!!!!!

一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青年看著在臥室裏不停的換著衣服的少女沈默不語。

他伸手在上衣口袋裏摸了摸,才想起,這個世界沒有香煙這種東西。

要是這個世界有香煙就好了,青年努了努嘴,靠在墻上繼續保持沈默。

最終,傳遍了所有衣服的少女還是忍不住偷偷跑到了浴室裏,好好的清洗了一番。

而算上不停的換穿衣服的時間,前前後後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個小時之久。

青年就那樣一直在外面等著小丫頭,目睹著太陽緩緩的向西落下。

“在堅持下啊,太陽公公。”望著已經開始下落的太陽,青年嘆了口氣。

啪!像是要響應他這句話,原本關著的窗戶被捏諾瓦一把推開。

一聽到聲音,青年立刻轉過身,準備迎接捏諾瓦,可眼前的少女就像是換了個人一樣,讓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已經準備好了嗎,大……”青年半張著嘴看著眼前的捏諾瓦。

“不要在稱呼我為大小姐了!”少女那甩了甩只到肩膀的亞麻色短發,原本快到腰際的長發已經蕩然無存。

從拙劣的斷面一看就知道,是捏諾瓦自己一口氣剪掉的。

黑色的襯衣在漸漸西下的陽光下呈現出漂亮的暖色調,紅色的小裙子下,潔白的雙腿上套著可愛的棕色小靴子。

接著像是一只頑皮的小貓,少女微微的斜著小腦袋,用食指點著她那紅潤的小嘴唇,滿臉笑容的對青年說。

“走吧!師父!”

青年差點被這個突然出現的稱呼嚇的滾下窗臺。

“師父?”

“恩!我打算跟著師父學習如何對抗至高之杖的方法!”

“嘿?那捏諾瓦你打算當魔王啦?”

少女沈默了一小會。

“那之後在考慮,不過師父!!!”

“怎麽啦?”青年放松的微笑在捏諾瓦看來是那麽的溫暖。

“你不會偷偷丟下我就離開這個世界吧!”

哼!這小丫頭!

“那可說不定哦!”

“嗚!”

望著眼前故意裝出眼淚汪汪的捏諾瓦,青年哈哈的大笑出聲來。

這可嚇壞了捏諾瓦,畢竟在她看來,自己可是偷偷潛入自己家的。

“餵!被花爺聽到啦!!!”捏諾瓦用自己白皙的小拳頭捅了青年一下,然後滿是驚慌失措的看著他。

青年聽到捏諾瓦這麽說,笑的更厲害了,接著用手指了指窗戶下面。

這時少女才發現,原來窗戶下面花爺和看家的女仆們早已經站在那裏,正沖著自己揮手微笑。

“那麽大動靜,早被發現啦!”青年擦著眼角的笑淚說。

“誒?我還說為什麽洗頭的時候會突然出現洗發露呢。”

少女一邊回著話,一邊沖著下面的家人們揮手。

“不過,真的做好決定了嗎?”不同於剛才嬉皮笑臉的樣子,青年一臉嚴肅的註視著捏諾瓦。

“這不是逃避!我答應過媽媽要好好活下去!”捏諾瓦堅定的回答著金發青年:“所以我一定會讓父親他們蒙受的冤情得以昭雪!”

“不過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可不輕松哦。”青年略微的放松了下身姿,但是態度依舊嚴肅。

“死神都沒有將我帶走,我還害怕什麽?”少女坦然的微笑著說:“況且如果藏在家裏,梅爾一定會受到牽連。”(那是誰的功勞啊……)

“啊,小少爺啊。”像是想到了什麽,青年略有所思的擡起頭,接著回過身,微笑的站在捏諾瓦面前。

“他是我最重要的弟弟!”說完。

語氣堅定的少女緩緩的爬上窗臺,青年害怕她摔倒,順勢伸手牽住她那細弱的小胳膊。

“那麽出發吧,師父!”而剛一站穩,小丫頭就立刻催促著青年趕快出發。

“恩,師父嗎?我挺喜歡這個稱呼的,那麽出發咯!”緊接著,金發青年一把抱起捏諾瓦,不一會,就飛離了圖爾家的宅子。

期間,捏諾瓦不停的向著還在沖自己揮手的花爺他們揮著手,直到完全看不到對方才停了下來。

“那麽師父,我們現在去哪?”捏諾瓦迫不及待的發問,讓青年不免一陣感嘆。

不過心裏早就有了答案的他一臉自信的加快了飛行速度。

“恩,就去龍族所在的‘灰燼山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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