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午膳傳了上來，布好菜後沒等四阿哥吩咐，我主動坐了下來，大大方方道：“皇上不會怪奴婢失禮吧。”四阿哥“哼。”的挑眉一笑，道：“明知道不會怪你，還故意問什麽。”我大馬金刀的拿起筷子，道：“既然如此，奴婢就不客氣了，皇上請。”四阿哥學著我的樣子道：“香婭姑姑請。”

四阿哥夾了塊兒我最不喜歡的姜放到我碗裏，道：“來來來，不要客氣。”我亦回敬了他一塊兒他最討厭的紅辣椒，道：“據說皇上最喜歡吃紅辣椒，奴婢就讓皇上吃個夠。”四阿哥瞪我一眼，然後我倆相視“撲哧。”一笑，用起了午膳。

小喜子在殿外門邊兒聽著裏面有說有笑的，忙對張廷玉等人道：“各位大人再等一會兒，估計皇上用完膳就會傳各位大人覲見了。”

待午膳撤下去後，我給四阿哥奉了盞茶，然後去外殿宣張廷玉等進殿議事，到了門口，張廷玉悄悄問道：“皇上宣臣等進去了？”我笑道：“沒有。”張廷玉道：“那……”我接著道：“張大人放心，皇上雖說沒說要見張大人，但也沒說不見。”張廷玉點頭道：“那有勞香婭大姑姑了。”

聽著大臣們討論起來，我才知道上午四阿哥為什麽發那麽大的火，原來準噶爾部首領噶爾丹策零病逝，準噶爾內部為爭奪汗權而起了內訌。

這期間輝特部臺吉阿睦爾撒納和準噶爾部強臣達瓦奇聯手在內訌中崛起，但是達瓦奇昏庸無能、不得人心，其手下將領和牧民絡繹不絕地歸附清朝，四阿哥提議抓住時機出兵進駐伊犁，但一幹保守大臣認為先帝剛去，新皇交替正是大清時局動蕩之時，貿然出兵，恐有不妥。

於是年輕氣盛的君王和保守派的大臣們在政見上有了分歧，因此才有了上午的那一幕。

乾隆初年二月，乾隆帝出兵新疆，於五月進占伊犁。達瓦齊逃往南疆烏什，為烏什阿奇木伯克霍集斯擒獲送交清軍。當時北疆厄魯特蒙古有四大部族，平準後，清廷采取“眾建而分其力。”的政策，封阿睦爾撒納等人分別為四部汗，釋放被準噶爾扣為人質的南疆伊斯蘭教領袖大、小和卓木。

轉眼到了七月，這天氣熱的沒法說，蟬在樹上一個勁兒的叫著，聒噪極了，這邊兒養心殿四角處都放著盛滿冰的銅盆，溫度到還說的過去。我邊搖著扇子，邊整理書案，四阿哥坐在搖椅上道：“老五這一去大半年的，事情辦的估計也差不多了。”

我接口道：“京城都這麽熱，不知江南那邊得熱成什麽樣呢。”突然四阿哥從搖椅上站起來道：“來，香婭，我給你看樣東西。”我一笑“什麽好東西，這麽神神秘秘的。”四阿哥不再說話，只是打開一幅圖給我瞧。

我仔細一瞧，原來是幅建築圖，上面畫的是一座面闊七間，重檐琉璃瓦卷的棚歇山頂的古典式兩層木結構的樓房，我有些納悶道：“我又不是泥瓦匠，給我看這個做什麽。”

四阿哥笑道：“誰說要你建了，這棟樓已經建好了，就在南海的南岸那邊兒，登上此樓可以北眺三海、南觀街市、東看紫禁、西望遠山，是臨水賞月的佳處，頗有月中廣寒宮的意境。”

我暗道：“這不是說寶月樓麽。”於是裝作不經意的問道：“是很不錯，那這樓叫什麽名字呀？”四阿哥道：“我剛想好名字，就叫它寶月樓。”我心中暗叫“嘿，還真是寶月樓哪。”

四阿哥又道：“香婭，你搬到寶月樓住吧。”我一驚，忙笑道：“四爺您真會開玩笑，我一個養心殿女官，我去住寶月樓，這也太奇怪了。”

四阿哥正了正臉色，認真道：“這一點也不奇怪，香婭，我已經考慮好了，等你搬進寶月樓後，我就要正式納你為妃，給你封號，讓你享受你應該享有的尊貴。”

我楞了楞神兒，不再說話，心裏明白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外人看著宮裏的妃嬪指不定有多羨慕，我在宮裏待了十三年，卻最是明白這裏有多苦，受寵時怎麽都好，一旦失了皇恩，連奴才都瞧不起你。

如果真的成了四阿哥的妃嬪，那再見他就需要翻牌子，需要敬事房記錄，我不怕失寵，但我怕這種和其他妃嬪一樣的深宮生活會慢慢磨滅我心中的愛，如果你愛一個人，所做的事卻只有等待和期盼，那麽你覺得自己能愛多久，又能堅持多久。

做四阿哥的妃嬪甚至比不上做一名禦前女官，起碼我能時時刻刻見到他，能有些事情做做，在養心殿只有我跟他，還可以忽略掉後宮的存在，可是如果我成了帝妃，那麽我就是後宮中的一人，我必須時時刻刻謹記，這個男人不是我一個人的，而是後宮無數佳麗共有的。

這樣的生活要我怎麽去過，這樣的日子會使我發瘋的，可是四阿哥他懂麽，他能了解我的想法麽？

四阿哥見我半晌不說話，以為我是默許了，滿面微笑道：“等有時間我帶你去寶月樓看看，好麽。”

我心裏暗自下了決定，臉上卻不動聲色的微笑道：“好，謝謝四爺了。”四阿哥道：“你怎麽不高興呢。”我道：“高興，但就不表現給四爺您看。”

四阿哥仔細端詳著我的臉，企圖看出點什麽端倪來，我不去理會他，接著忙手中的活計。這時候小喜子從門外通報道：“延禧宮總管福吉求見。”

延禧宮是愉貴妃的寢宮，這愉貴妃仗著娘家勢力雄厚，隔三差五的就以各種理由要求見皇上，自從她娘家哥哥平疆立功後，在後宮就差橫著走了，四阿哥面有慍色，卻還是將福吉召了進來。

我心中苦笑，看看，這就是後宮，這就是妃嬪之間，我心裏非常清楚，這樣的日子不是自己想要的，也不是自己能過的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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