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雨中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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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份宮裏辦了場隆重的喜事,翎亦都將誠歡風風光光的接走了。雍正派三阿哥率兩千親兵護送誠歡直到關外。也不知道三阿哥還會不會向皇上要我,反正眼下一兩個月之內他還回不來,能拖一時是一時吧,也許打那次起,他心裏討厭上我了早沒了這種想法,盡量往好處想吧。

雍正今日跟一個道士密談了半晌,回到養心殿後精神不是很好,史上說雍正迷信喜歡一些雌黃之術,看來確有其事。我見雍正坐在椅子上有些發楞,手中拿著筆卻半天也沒批一章奏折,便低聲道:“皇上是不是累了,奴婢給皇上讀段佛經,皇上休息一下吧。”

這半年來,雍正處理政務累了的時候,或者有什麽焦頭爛額的煩心事的時候,就會讓我給他讀佛經來靜心養性。

雍正遲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禦筆,將頭靠在椅背上微闔雙眼,我見狀忙取了案子上的佛經,本想讀一段“楞嚴經。”想了想又放下了“楞嚴經。”取了“大悲咒。”“楞嚴經。”講的都是晦澀高深的佛理,此時讓雍正聽恐怕會更費神,倒不如讀段類似於吟唱而無實際內容的“大悲咒。”“大悲咒。”有安撫心神,松弛身心的作用,雍正每天都如此勤政,他太累了。

我清了清嗓子,開始讀:“南無。喝羅怛那。哆羅夜耶。南無。阿唎耶。

婆盧羯帝。爍缽羅耶。菩提薩埵婆耶。

摩訶薩埵婆耶。摩訶迦盧尼迦耶。

唵。薩皤羅罰曳。數怛那怛寫。”

還沒讀上幾段,擡眼一看,雍正已經歪在椅子上睡著了,高谙達給雍正蓋上了條涼被後朝我打了個手勢,我將佛經輕輕放在案子上,退出了內殿門外,將門輕輕掩上。

也不知道哪段野史上說雍正荒淫無度,因此才會撈得個暴斃的下場,我看這純粹是胡說八道,就算雍正想要荒淫,他也得有時間啊,說起來我伴在雍正身邊的時間到比後宮裏任何一位後妃的時間要長。就算雍正是暴斃,估計也是過勞死的機率較大。

在門邊兒守了一會兒,打外邊進來一人,定眼一瞧原來是四阿哥,我福了一福,四阿哥示意我起來,伸手便要推門。我忙輕聲阻止他,“皇上剛睡,四爺若是不急的話,先坐下等一等,奴婢給您上壺茶。”

四阿哥看了我一眼,什麽也沒說,轉身坐到茶幾邊的椅子上,我給他奉上茶後,退至門邊默默站著。年後四阿哥對我的態度一直是冷淡有餘,今兒個兩人這麽單獨的面對面到有絲尷尬,我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半年的佛經到也沒白讀,這時候到派上用場了。

神游太虛了好半天,突然想起四阿哥怎麽一點動靜也沒有,莫非他已經走了?不禁擡眼一瞧,卻發現四阿哥正炯炯的盯著我看,似是沒料到我會突然擡頭,他眼神有些閃動,但卻沒有回避我的目光,仍是直直的盯著我。

我想這時候要是低下頭,好像到有些矯揉做作的嫌疑,仿佛擡頭就是為了印證他有沒有看我似的,便面無表情的回視四阿哥。就這樣對著瞪了一陣子,我覺得四阿哥的眼神裏多了些東西,讓我禁不住的想挪開眼,心中暗嘆,到底還是敵不過四阿哥的氣場,敗下陣來。

“皇阿瑪最近身子是不是一直不爽。”突然四阿哥開口說話了,我趕緊答道:“皇上只是太累了,照這樣下去,就算是鐵打的身子骨也經不住啊。”

“是呀,皇阿瑪是需要好好休息休息,那今兒我就不進去了,有什麽事回頭再說吧。”四阿哥說著站起了身子。我瞅了眼外邊,不知什麽時候竟下起了雨,京城的七八月份正是多雨的季節,老天爺常常是翻臉比翻書快,前一個時辰還艷陽高照的,後一個時辰就有可能下起瓢潑大雨。

進裏屋尋了把傘遞給四阿哥,道:“外邊的雨勢不小,四爺拿著這把傘走吧。”四阿哥眼瞅著外邊,卻沒有接我的傘,“拿了宮裏的東西還要還,麻煩的緊,不如你送我到宮門,然後帶著傘再折回來算了。”

我一想也是,宮門外有四阿哥的馬車等著他,他出了宮便用不著這雨傘了。便應了下來“那奴婢送四爺一段路吧。”四阿哥點點頭,先行跨出了門,我緊跟在後邊為他撐著傘。

不知什麽時候,天已經擦了黑兒,昏黃的宮燈陸陸續續的亮了起來,這個時間段宮裏已經沒有什麽人走動了,再加上天氣不好,一路上除了侍衛竟再無別人。沿著宮墻走了一段,我才發現四阿哥的前襟兒淋濕了大半,忙向前靠近一步,不料腳下一滑身子趔趄了一下,一頭撞在四阿哥背上。

四阿哥回身扶住我,口中道:“還是這麽笨。”邊說著另一只手順勢接過了雨傘,於是我們倆由剛才的一前一後,變成了現在的並排行走。剛剛跟在四阿哥背後為他撐傘,可是苦了我,因為身高的差距,我必須高舉著雨傘,走了沒幾步,胳膊就酸的要命。

現在四阿哥打著傘,我覺得輕松多了,只是我這奴婢當的好像有點不太專業,現在看來不是我送四阿哥,倒像是四阿哥送我。也許是覺得我穿著花盆鞋走雨路不容易,四阿哥走的特別慢,若是換個時間換個地點,兩人看起來更像是一對雨中漫步的戀人。

“又走神兒了,你這小腦袋裏天天都想些什麽呢。”四阿哥淡淡開口道。“奴婢什麽都沒想,就想著怎麽伺候好皇上。”我大言不慚的撒謊。

“哼。”四阿哥冷哼一聲,擺明了是不相信我的話,我偷偷吐了吐舌頭,想騙此人,難度是有點大。

“做皇子的小老婆就那麽辱沒了你麽?”四阿哥突然站住,轉身面對著我,“這天下的女子,哪個不是對這樣的身份趨之若鶩,偏你一個小小的女官楞是不稀罕,你就非要這麽與眾不同麽。”

我想了想不知該怎麽回答四阿哥,是,如果我就是出生在這個朝代,接受的也是男人為天的教育,那麽我可能跟全天下的女人一樣,對四阿哥和三阿哥的喜歡受寵若驚,視若天大福氣,但是偏偏我是來自於外時空,受的是男女平等的教育,有主見有思想,並且非常不能忍受一夫多妻制。在我的觀念裏,愛情是以唯一為前提的,我不能忍受自己的男人每天睡在不同的女人房裏,更不能忍受自己是這個男人眾多女人中的一個。

我低頭沈默著不回答四阿哥的話,突然四阿哥用手托起我的臉,使我與他對視,我沒有掙紮,只是淡淡的道:“佛語有雲:人生在世如身處荊棘之中,心不動,人不妄動,不動則不傷,如心動則人妄動,傷其身痛其骨,於是體會到世間諸般痛苦。奴婢不願牽扯到太多覆雜的事中,只想過平淡的日子。”

四阿哥突然面帶笑容道:“如此說來,你不是不心動,而是不敢心動了。”

我一楞,不自覺的凝視著四阿哥,他眼中閃耀著的是滿滿的喜悅,是不敢心動麽?是這樣麽?難道自以為的不喜歡,僅僅是理智壓抑住了情感麽?雨勢越來越大,一把傘將我和四阿哥與外界隔開,此時天地間仿佛只剩下我們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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