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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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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久珩正對著一封信。

信的內容裏是鳳鳶的身世。

裴久珩久久的凝視著信。

裴久珩若要查一個人的身世, 哪怕是六年前的,也不難。雖然鳳鳶當時化名為桃兒,但是根據地點、年歲、容貌, 探子圈定了一個人,桃兒並非鳳鳶的大名。

而鳳鳶本名叫做季琴瑟,她便是裴久珩要查的人。

不過數日, 瑯琊就有信件送過來。

鳳鳶同裴久珩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這份信送上來的時候,鳳鳶也在, 鳳鳶只當這是裴久珩公務上的事兒。

鳳鳶未想過問。

“鳳鳶,我派人去瑯琊查了你的身世。”裴久珩握住鳳鳶的手,柔和的註視著她。裴久珩若要瞞著鳳鳶, 自然能做的到,但他沒有。

鳳鳶聞言,目光望向信件, 放在書桌上的手卻是忍不住一顫。

“少爺?”鳳鳶睫毛輕顫, 聲音倒是鎮定的。

“比起從別人嘴裏聽到的,我更希望你能親自告訴我。”裴久珩輕輕的說道。“陳牙婆說是你主動找上她的。”

鳳鳶搖頭,第一反應便是看向裴久珩,她怕裴久珩多想, 以為她來到裴府別有目的。但裴久珩的目光滿滿的都是對她的信任。鳳鳶她反握住裴久珩的手, 說道:“少爺,你信我。我是有所隱瞞,但我沒有惡意, 我,我……”

裴久珩環抱住鳳鳶,輕聲說道:“我信你的,你別急。無論你幼時受到了什麽傷害,現在你是安全的。所以,別怕好嗎?”裴久珩不難過鳳鳶的隱瞞,而是心疼鳳鳶一人默默承受。他也考慮要不要繼續查鳳鳶的過往,既然鳳鳶不願意說,他便不知,他願意等到鳳鳶主動說出。可是裴久珩只要一想到陳牙婆說□□歲的鳳鳶被人打的遍體鱗傷,身上都是傷痕,他便想要替鳳鳶報覆。幾經權衡之下,他才派人去查。

鳳鳶鼻頭一酸,說道:“讓我看看信先好嗎?”她,她想知道在別人眼中,她是怎樣的。

裴久珩將信展開,遞給鳳鳶。他目光不看信件,他在等鳳鳶親口跟她說。

鳳鳶用手背輕輕的將眼淚擦去,對裴久珩說道:“同我一起看。”

裴久珩深深的看著鳳鳶,說道:“好。”

瑯琊鎮有一戶季姓人家,書香門第。季老先生是舉人,辦了一個學堂,在鎮上備受推崇,且兒子兒媳孝順,這樣的人家沒有什麽不圓滿了。只可惜季老先生的兒子陪兒媳回娘家的路上遇上山賊,沒了。季家只留下了一根獨苗季安平。

季家唯一的少年郎季安平君子之姿,到了適婚年齡,由季老先生做主娶了同鎮錦繡坊坊主的獨女錢玲瓏。別人都嘆錢玲瓏這等商戶之女配不上季安平,但外人不知實際上季安平對錢玲瓏一見鐘情,後來他們互許終身,季安平懇求季老先生去求親。

婚後季安平和錢玲瓏他們倒是琴瑟和鳴,婚後一年,生下了一個小姑娘,名喚季琴瑟。小名桃兒。

鳳鳶撫摸著信上季琴瑟三個字,恍若隔世。

“妻子好合,如鼓瑟琴。父親替我取名琴瑟。”鳳鳶的聲音輕輕的,仿佛自己說響點,便會驚擾了什麽。父親母親那般相愛,所以母親才在父親離世後郁郁而終吧,連年幼的孩子都看不見了。母親去世的時候,鳳鳶已經六歲了,已經有記憶了,她去看望母親,母親卻不願意見她,整日握著父親贈與她的玉鐲自言自語。

那時鳳鳶心裏在想,什麽是愛呢?為什麽父親愛她,母親愛她,可當父親死了,母親對她的愛也隨風而逝,看不見她的哭泣了呢?

“季琴瑟……”裴久珩將這三個字放在嘴裏品味。

鳳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說道:“少爺,我已經舍棄了這個名字,如今,我只是鳳鳶。”鳳鳶望著裴久珩,輕輕的在心裏說道:她只願意當少爺的鳳鳶。

鳳鳶繼續緩緩的敘述道:“我母親是獨女,嫁給我父親後,錦繡坊自是成了我母親陪嫁。錦繡坊掌櫃的兒子鄭由一直以為我外祖父會將我母親許配給他。囊中物沒了,他怎能甘心?可惜,我父母都覺得鄭由很老實,我父親乃獨子,更是將他認作了弟弟……可惜,這就是引狼入室。”

裴久珩靜靜的聆聽著。

裴久珩猜到了後續,“你父親的病?”二十六七歲的身子康健的青年人突然病倒,病入膏肓無藥可救,這太突兀了。

鳳鳶點了點頭,“鄭由動的手。他們對一個六七歲的孩子根本不設防。我聽到了他和他妻子的對話。鄭由擔心我父親接管錦繡坊後,沒他容身之處,可我父親根本沒那種心思。我父親這人對錢財並不看重,曾祖父將他教育的庶務不理,他心裏除了聖賢書,應該久只有我母親和我了。”鳳鳶輕輕的嘆息。她曾祖父是個聰明人,鄭由不敢當著曾祖父對她父親動手。但曾祖父死後,鳳鳶她爹便開始生病……

裴久珩聽著卻不如鳳鳶一樣冷靜,結合信上的內容,他已經將當年的事情猜的差不離。裴久珩他冷聲說道:“那鄭由狼心狗肺,搶了你家財產,竟還虐待你。”信上說季父季母離世後,由親信掌管季家財產,並撫養季家獨女季琴瑟。外界傳言鄭由對季琴瑟很是寵愛,鄭由更是放話日後等季琴瑟長大後幫她招贅,所有代為照看的財產都會物歸原主。鄭由所為可以說是為人稱道了,所以季老先生的學生都信了鄭由。可裴久珩既然知道鳳鳶是逃出來的,自然在讓人查的時候,要徹查季琴瑟那幾年的日子是如何過的。

鳳鳶輕聲說道:“還好都過去了。世上惡人太多。”

鄭由害死了她爹,她母親也隨父親而去。整整三年,她都被鄭由關著,他根本不敢讓她出去,因為鳳鳶知道了真相。外人只知道季琴瑟因父母雙亡,變得自閉,不願意見外人。

而那三年,她在被鄭由鞭打。鄭由這人心思陰郁,他對鳳鳶的母親是愛的,可是他是自私的。他恨季安平,便要折磨季琴瑟,以洩他心中的惡意。小鳳鳶雖疼,但是她能忍受。那時她的信念便是等到她長大,她要揭發鄭由的真面目,她知道她的偽善。

終於給鳳鳶抓到了機會,她跑出了季家,可是她去報官,卻險些被官府的人抓回去送回到鄭由的手上。她那時才知道,原來鄭由給了官府銀子,收買了衙門。而她,除卻衙門,不知道該向誰求助,後來她找到曾祖父的學生家裏,想要求助,卻被當成騙子。因為季家的小姐還在家裏好好的待著,鄭由還帶著她出來見人了。

鄭由帶著一個有著一雙桃花眼的小姑娘出來見人,說那才是季琴瑟,那她呢?她是誰?三年未出門,六歲的小姑娘到九歲,五官有變化,非常正常。鳳鳶當時很怕,她人微言輕,沒人信她,她扳不倒鄭由!若是再在街上晃蕩,鳳鳶擔心自己遲早要被抓回去,她盯上了陳牙婆。她見過陳牙婆買人,別人都說她不會糟蹋買過來的小孩兒。

鳳鳶跟著陳牙婆從冀北來到京城,在裴府安穩下來後,她在等待著報仇機會。鳳鳶對鄭由懷著恨意,可當她讓人去瑯琊打聽,得知未等她報仇,鄭由他們一家也進經落得一個慘淡下場。惡有惡報,鄭由貪人嫁妝,娶的妻子是個財主家的閨女。可鄭由未曾料到,他的媳婦有個惡習,便是好賭。鄭由忙著在外頭裝好人、裝仁善人,家裏的銀錢都交由了他媳婦兒。鄭由媳婦的嫁妝她賭沒後,她便背著鄭由將她母親的錦繡坊抵押變賣了充作賭資,連季家幾代教書育人留下的銀錢都被她給輸沒了。等鄭由知道後,金山銀山已空,還背了一屁股債,鄭由被逼的上吊自殺了。

那年鳳鳶十一歲,那時候,她整個人仿佛都沒了指望。她滿心滿念的就是替父母報仇雪恨,可鄭由死了,她全家的債該向誰討?

她自進裴府來一直便是很安靜的,得到鄭由死了的消息後,她越發的安靜了。只有絳竹在旁邊嘰嘰喳喳的說著趣事,逗著她,後來……絳竹死了。

“讓我看看可好?”裴久珩目光盯著鳳鳶衣裳。

鳳鳶一時沒有領會到裴久珩的意思。

而明白裴久珩的意思後,臉頰蹭的變紅。可裴久珩目光澄澈,沒有一絲□□之意。

鳳鳶卷起袖子,露出白皙嫩白的雙臂,輕聲細語的說道:“早已經不礙事了,舊的傷痕並未留下痕跡。”鳳鳶沒有說實話,被鞭抽過,豈會沒有痕跡,只這幾年一直塗抹藥膏,如今才沒了痕跡。

裴久珩看到瑩白的手臂,對上鳳鳶羞紅的臉,卻無半點遐思。

“信上輕描淡寫,說季家小姑娘備受虐待。可一想到那時你的無助,我便,便覺得自己很無用。”裴久珩眉頭緊皺。鳳鳶七八歲時,他十一二歲,那時他在幹什麽?那時他已經入國子監了,除卻練劍學文便是同十五歲的龐昀一起游玩,而那時,鳳鳶卻在受苦。若能早知道,早知道,他定會去解救她。可他同樣明白,過去無法更改。

鳳鳶接口道:“少爺,那時我們並不相識……而那些,都過去了,我現在好好的。”

鳳鳶抱住裴久珩的胳膊,眷戀的將自己埋在他的胸膛上。

裴久珩抱住鳳鳶,說道:“我會替你報仇。”

鳳鳶說道:“可是仇人已死,這仇如何能報?”

裴久珩輕柔的吻上鳳鳶臉頰,說道:“你求助官府,官府卻被收買。你求助曾祖父的那些學生,卻因模樣狼狽,被趕出。無人替你做主,他們便是鄭由的幫兇。我替你教訓他們。”

鳳鳶用鼻尖親昵的蹭了蹭裴久珩的胸膛,輕聲說道:“曾祖父的學生他心腸並不壞,不救我只是以為我是騙子。後來鄭由死了,他們接了無家可歸的‘季琴瑟’回去,養大成人,也算是全了一份情誼。而瑯琊鎮衙門,是可以徹查的。並非單單為了我,而是多少窮人去衙門求助,卻沒銀子打點,而被趕出來。衙門的確可惡!”

裴久珩將鳳鳶從懷裏推開,鄭重的問道:“我原先不知道你還有這樣的過往,你想要恢覆季琴瑟的名字嗎?我替你把那個鳩占鵲巢的女子趕走。”如今的‘季琴瑟’雖年幼失怙,但被季老先生的學生照顧的很好,如今婚約已定,比尋常人家的小姐過的還好。而裴久珩替鳳鳶不平,假冒者是奪走了原本屬於鳳鳶的日子。

鳳鳶輕聲說道:“不必了,若我想奪回那一切,我自己也可以。但瑯琊對我而言,是傷心地,我無意回去。我,我想一直待在少爺身邊。”幼時不懂,求助無門,可如今她已經長大了,但是她去要‘季琴瑟’這個名字做什麽呢?父母親人俱不在了,就當做‘季琴瑟’也隨著季家消失吧。

“鳳鳶,你受苦了。”裴久珩望著鳳鳶,家裏出了如此大的變故,她卻能夠如此堅強。若不是這次他要替鳳鳶安排身份,徹查了此事,她還不肯說。如此,他便覺得有些遺憾,是他沒有給鳳鳶足夠的安全感嗎?“你不肯將這些事告訴我,是因為沒有對我敞開心扉嗎?”

鳳鳶握住裴久珩的手,說道:“不,我只是,不知從何講起。而且,那些是屬於季琴瑟的過去,而我見到你時,我只是鳳鳶。”鳳鳶不想讓裴久珩誤會,解釋了很久,她目光湧動淚水。

裴久珩擁著鳳鳶,輕吻她的秀發,說道:“我不是在問責你,別哭。”

鳳鳶狼狽的抹了抹眼淚,埋在裴久珩懷裏輕輕的抽泣,裴久珩越是柔聲安慰,她便覺得心裏湧出越多的委屈來。她似乎要把年幼的委屈一次性哭出來。

裴久珩原本哄著鳳鳶,叫她別哭,後來便放縱她,哭吧,總比悶在心裏要好。鳳鳶嘴上說已經放下了,可瞧現在哭成淚人的樣子,童年對她還是造成了很大的陰影。裴久珩決意要替鳳鳶討個公平,瑯琊官府當時哪些人被鄭由收買了,哪些人當時為虎作倀,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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