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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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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鳶在裴久珩所在的看臺前躊躇。

“進來吧。”隔著簾子, 裴久珩都能聽到鳳鳶的腳步聲, 他覺得若是他不開口, 等到天黑,鳳鳶怕都不會進來。

鳳鳶掀開簾子, 走了進去。

看到裴久珩身旁的裴久瑁,鳳鳶眼睛微微睜大,她有些訝異,她方才看到賽場上的裴久瑁了,但沒料到會在看臺內見到他。

不得不說,裴久珩和裴久瑁不愧是堂兄弟。一打眼看過去,五官似乎有些相似。但若仔細的看, 卻覺得處處不同。並非年齡的問題, 而是氣質, 各有各的特點。

裴久瑁今日上場,穿的是同一的隊裝, 藍色勁裝, 活力無限。

裴久珩今日並未參加蹴鞠, 穿的是一身玄色長袍,一枚精致的玉佩, 翩翩貴公子的打扮,看著卻英姿勃勃,並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紈絝。

雖都是偏偏佳公子,但鳳鳶偏心的說一句,唯有她家少爺最優秀。

“鳳鳶。”裴久瑁眼中帶著笑意。“好久不見。”

鳳鳶記得同裴久瑁見的最後一面是在老侯爺的喪事上, 但他們全程都沒有言語交流,彼時裴久瑁因祖父的死失魂落魄的。那次裴久瑁哭的隱忍,念及裴老侯爺被裴久瓊那事氣的躺在床上數月,鳳鳶也是難掩愧疚。

但那之後,鳳鳶沒再見到裴久瑁了。

“奴婢見過五少爺。”在裴久珩眼裏,她和裴久瑁是沒有交集的。鳳鳶猜不透裴久瑁表現出對她的親近是何意思。

“無須客氣。”裴久瑁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俊俏的少年郎比初遇時多了幾分英氣,若說當初是雌雄莫辯,現在已經是適齡少女們的夢中情郎。

鳳鳶聞言,卻是看了裴久珩一眼。只見,他像是沒有註意到鳳鳶和裴久瑁的寒暄一般,靜靜的喝著茶水。

“雖說奪人並非君子所為,但是,四哥,我很喜歡鳳鳶這丫頭。”裴久瑁聲音雖不大,但看鳳鳶的目光是坦蕩的。裴久瑁知道鳳鳶是四哥跟前的大丫鬟,自然不願厚顏的向四哥討要她。但方才同裴久珩談了幾句,似乎他並不是很在意鳳鳶。想來,四哥性子就是冷的,對什麽東西都是淡淡的,鳳鳶對他來說,應該也是可有可無的吧,且去緒紗四年,同鳳鳶情分變淺也說不準,裴久瑁這才動了心思,想將鳳鳶討了過來。

“若四哥肯割愛,久瑁願以十個婢子作為交換。”裴久瑁溫和的說道。

鳳鳶呼吸一窒,此時不光是裴久瑁在等裴久珩的回答,鳳鳶更是在等著裴久珩的回答。

被兩人的目光註視著的裴久珩,淡定的起身,說道:“我不需要十個婢子。至於鳳鳶隨不隨你離開,你問鳳鳶,她若願意跟你走,我沒意見。”裴久珩根本沒有料到裴久瑁會突然要人,要的還是鳳鳶。雖四年沒有見過裴久瑁,但是對這個二房的堂弟,談不上深交,但還是了解幾分的,若同鳳鳶沒有交情,此時不會開口的。且裴久珩將抉擇權交由鳳鳶,是因為他根本不覺得鳳鳶會隨裴久瑁離開。

曾經龐昀也開玩笑似的跟他討過鳳鳶,他也是同樣的讓鳳鳶選擇,鳳鳶沒讓他失望。

而鳳鳶卻不是如此,她聽到裴久珩的話,再看他冷淡的眉眼,心裏就是一個咯噔。果然,連靜靜待在他身邊的資格都被剝奪了嗎?還是說,少爺不想讓一個對他有別樣心思的丫鬟在他身邊伺候?她昨晚後來的掩飾,在他眼裏看來很是好笑吧。

鳳鳶垂下眼眸,遮擋了內裏的翻湧,她苦澀的勾起唇角。若少爺不想留她,她能如何?

裴久瑁聞言,有禮的說道:“多謝四哥慷慨。”然後,他就目光灼灼的看向鳳鳶,說道:“我……以前院子由不得我做主,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眼下。那時,我護不得你,所以才沒讓你進庭竹院。”裴久瑁的言下之意是,現在,他能護她周全。裴達厚唯有一嫡一庶兩個兒子,裴久瓊仕途盡毀,裴達厚自然是將所有希望寄托在裴久瑁身上。裴久瑁雖是庶子,身份不比裴久瓊,但對裴達厚而言,兩個都是兒子沒差,一個已經是棄子,另一枚自是需要重用。

以往,裴李氏如何對待裴久瑁,只要裴久瑁好好的活著,一些無傷大雅的小磋磨,裴達厚都不怎麽管。而現在,將裴家希望寄托於裴久瑁的裴達厚,自然不會讓裴李氏胡鬧。裴達厚還慶幸,裴久瑁被父親教育的很好,文韜武略,讓他看到了裴家興起的希望。

裴李氏怎麽肯讓一直沒有放在眼裏的庶子壓在她頭上,且不說裴久瑁的生母、兄長死在她手上,她一個主母,明明有嫡子,卻要讓庶子出頭,哪來的道理。

眼看著裴達厚越發的重視裴久瑁,裴李氏心裏越發焦急。裴久瓊是無法再讓裴達厚重視了,她四十歲了,可還有搏一搏的想法,打算替裴達厚再生一個嫡次子。可惜,自裴久瓊那事爆出後,裴達厚怪責裴李氏教子無方,無視她相爺庶女的身份,忽視她已久。好不容易從裴達厚新納的姨娘那兒將他拉來,請大夫、吃藥,費力的懷上了,還沒等裴李氏高興呢,卻滑胎了。裴李氏懷疑是裴達厚新納的姨娘用的手段,可偏偏什麽都查不出來,尋了七八個大夫也只是說她年紀頗大,胎像不好才小產的。裴李氏再做糾纏,裴達厚當著裴府的下人,讓她休得胡鬧。

裴李氏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裴久瑁這賤種在裴府地位一日高過一日,又因小產氣悶,一病不起。自此,康健的身子骨就敗了下來。

裴李氏和裴久瓊兩個都病怏怏的了,久不出門。裴府的下人見風使舵,自然知道未來的裴家掌握在誰手裏,裴久瑁的地位拔升。

裴久瑁一直記得當初因為無力看護鳳鳶,拒絕了鳳鳶進庭竹院。這事兒壓在他心頭,偶爾睡醒,會記得那個無能為力的自己。但現在不同以往,裴久瑁他有能力將鳳鳶保護的周全,裴李氏傷不了她。

裴久珩聽到裴久瑁的話,眉間緊鎖,鳳鳶何時和庭竹院扯上關系?鳳鳶在殊宿院斷沒有去庭竹院的可能,再聽裴久瑁的意思,那恐怕是鳳鳶沒進殊宿院前的事兒了。

可既如此,為何從未聽鳳鳶提及過,甚至,若不是裴久瑁現在說出來,他根本都不知鳳鳶和裴久瑁有過交集。

“我……聽少爺的安排。”鳳鳶低下頭,聲線輕微的顫抖。

裴久瑁一向溫文爾雅,此時卻有些喜形於色。裴久珩說看鳳鳶的意思,鳳鳶沒有一口答應,但更沒有一口回絕,托說由裴久珩安排,想必是因為她的矜持。

而裴久珩卻是心一緊,向鳳鳶瞧去。

小姑娘低著頭,看不見表情,只有耳垂那兒一片通紅,看著仿佛是因為嬌羞浮現的。

裴久珩心裏密密麻麻如螞蟻爬過,可他卻不知從何處才能將心底的異樣情感驅除。

這邊正沈默著,突然,外頭傳來怒斥聲:“滾。”

伴隨著這聲怒吼的,是茶壺落地的清脆聲音,這些聲音俱是從隔壁看臺那兒傳來。那兒是龐昀和陳寶珠所在的看臺。

鳳鳶沒有沈浸在自己的心傷中,她掀開看臺的簾子,向隔壁看去。只見,陳寶珠戴著帷帽,匆匆離開看臺,向外走去,隔壁半晌沒有動靜。

“我去看看。”裴久珩皺眉,同龐昀那般熟悉,他怎會不知方才那聲音是龐昀發出的,除了四年前,龐昀新婚,偶爾喝醉後會罵上幾句,他再沒有聽過龐昀這般如同暴怒卻又悲傷的聲音。

龐昀那邊不知發生了什麽,裴久珩去看看自然是情理之中的。

裴久瑁看了裴久珩一眼,又看了鳳鳶一眼。想著龐昀方才的聲音似乎很憤怒,這時候,他這個外人不應該瞎摻合,他還是留在原地靜等較為合適。

裴久瑁伸手攔了攔裴久珩,說道:“正好,讓我和鳳鳶二人好好聊聊……四哥,可以嗎?”

鳳鳶自然是看裴久珩的態度,只見他微微頷首,示意鳳鳶聽從裴久瑁的話。

裴久珩雖點頭同意,但是心裏卻百般困擾,鳳鳶不可能同意跟裴久瑁離開的,不是嗎?但是為何心裏有一種淡淡的不安。

“我會勸說鳳鳶同我離開的,四哥放心。”裴久瑁愉悅的說道。

裴久珩面上看不出如何,心裏卻不悅了,鳳鳶同他離開,他放哪門子的心?

“鳳鳶不會同你離開的。”裴久珩聲音淡淡,但無端的,裴久瑁就能感覺出,他四哥現在很不開心。

裴久珩深深的看一眼鳳鳶,“回答他,說你自己不願跟他離開。”

鳳鳶方才如同死寂的心,一下子就活了。如同平靜如鏡的湖面掉進一顆石子,波光粼粼。

“嗯。”鳳鳶擡頭,一雙有些泛紅的桃花眼望著裴久珩。

“我只願留在少爺身邊,除非少爺親自趕我走,否則,我不會離開。”明明是在對裴久瑁說話,可鳳鳶的眼睛卻一直看著裴久珩。

裴久瑁還來不及惋惜,就看到裴久珩毫不避諱的拉著鳳鳶的手,將她帶離了看臺。

裴久瑁失落的看著鳳鳶的背影,他們正往龐昀那兒趕去。

若說裴久瑁再看不出裴久珩對鳳鳶的不舍,他便是瞎了眼。什麽不重視,是他想錯了,鳳鳶在四哥心中,怕是有著極大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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