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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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虛設。也許因為如此,絳竹才會更親近鳳鳶。

“鳳鳶……”羅扇有些愧疚,她們這幾個十七八歲的反倒是要讓鳳鳶這個最小的來點撥。娉婷臉上有些尷尬,下不來臉,但爭鋒相對的架勢不擺了。

羅扇上前輕輕摟住鳳鳶的肩膀,一摸鳳鳶的肩膀,就感覺到鳳鳶明顯瘦了。

“你這幾日可有好好吃飯?”羅扇問道。

“有。”鳳鳶點頭。

“那怎麽瘦了這麽多。”羅扇捏了捏鳳鳶的肩,半點肉都沒有。她掐了掐鳳鳶的小臉蛋,又擺弄了一下鳳鳶的胳膊。

鳳鳶垂眸,這幾日,她睡不深。

夜半,鳳鳶睜開了眼,輾轉反側,她難以入眠。三十大板抵一條人命,命賤哪。人生在世,任人魚肉,這是命數?今日,她怕也不能安眠。

……

啟月院。

“娘,石英跟了我這麽些年,不就弄死了一個小丫頭嗎?你打了他三十大板就成了,把他攆到莊子上幹什麽!我身邊都沒有稱心的人了。”紫衣少年一身華服,面如冠玉,坐在桌前替石英求情。此乃淮忠侯府三少爺裴久瓊。

他面前的女人服飾華美,許是煩心事多,經常蹙眉,眉宇間有皺起的印記,頗顯年齡。她便是淮忠侯府的二奶奶,她若同裴餘氏站在一處,任誰都猜不出她比裴餘氏還小上五歲。

裴久瓊是裴二奶奶的嫡子,她萬事都依著他的,可此事卻是不妥。“石英攛掇你做了荒唐事兒,要不是看在石管事是你爹心腹,我非仗斃石英不可。”

紫衣少年本還面色不滿,聽到裴二奶奶的話,面色一僵。“娘,你說什麽呢,兒子可沒做什麽荒唐事兒。”他的語氣有些氣弱。

裴二奶奶哪裏不知她肚中鉆出的孩子的德性啊,見他不肯承認,直接將自己查到的事兒甩出:“撞破石英勒索香儀,那小丫頭真是因為這個而死?這事兒也就是我為了咱們二房的顏面,找的一出理由,騙騙下面人罷了。你當我真不知道你背地裏做了什麽?你竟然和香儀……她再怎麽卑賤,也是你爹納進府的女人。”香儀年輕貌美,尤其是那水蛇腰,輕輕一扭,風情萬種。在宴會上,一曲金陵舞跳的勾住了二老爺,不顧她歌姬的身份納進了府。這種身份的女人,登不得臺面,左右一個玩意兒。裴二奶奶兒子都十六了,做不出跟個賤婢爭風吃醋的事兒,也根本沒將她放在眼中。可誰曾想,香儀這個賤人竟然勾搭上了年少的裴久瓊。

裴二奶奶一開始有幾分疑慮,裴餘氏為何將這事兒交由她來處置。府裏出了人命,查出來是二房的人動的手,裴大奶奶處置便成,哪還輪得到她這個庶子媳婦兒出面。等她自己去查,知道了真相,總是知道裴餘氏為何撒手不管。

兒子沾染庶母,這等大逆不道的事兒就裴久瓊這逆子做的出!

裴二奶奶真想將臉埋進地底下。裴餘氏定是已經知道了前因後果。

她家二爺本就是侯爺的庶子,萬事低了大房一頭,現下又鬧出這麽一件事!

“娘,兒子知錯了,兒子只是一時糊塗。兒子早已經想和她斷了的,可她非不肯。那日她又要見我,我讓石英去教訓她,讓她別再糾纏我。石英回來說他和香儀發生爭執被一個小丫頭看去,也不知那丫頭聽了多久。兒子怕呀,爹要是知道我和香儀的事兒,非打斷我的腿不可。我索性就讓石英殺了偷聽的丫頭。”裴久瓊是真的怕。

香儀長的勾人,剛一入府,裴久瓊就瞧上了。石英看出了他的心思,慫恿他和香儀接觸。他這才壯著膽子癡纏香儀。香儀曉得他身份,自然是躲著他的。他喜歡香儀拒絕他,驚恐的說著她是他庶母的樣子。他一個翩翩少年郎,近半年深情的示好,香儀心理防線終究是崩潰了,同他相好。

將香儀拐上了床,一開始他還很興奮,可有一次他和香儀偷情,差點叫他爹看到了。他膽子終究小,想和香儀斷了。可那女人如同沾上了的牛皮糖,根本扯不下,他打罵,作踐,她根本聽不進去。

見自小寵到大的兒子一臉悔恨的模樣,裴二奶奶心軟了。這事兒傳出去,兒子的名聲也毀了,裴二奶奶再氣,也要替不孝兒子將這事壓下去。

裴二奶奶胸口悶得透不過氣來,她自己給自己拍了拍胸口,順了順氣,說道:“香儀那個女人,我會處理掉。”人心是偏的,裴久瓊和香儀二人誰起的頭她根本不在乎,裴二奶奶只覺得兒子年幼荒唐,錯的是那個狐媚的女人。

“處理……”裴久瓊微微有些遲疑。眼前閃過香儀風情萬種的舞姿……石英也曾說過要不要替他將香儀解決了,他拒絕了,不單單是因為香儀是姨娘身份不好動,更是因為對她還是有幾分情誼在的。

“怎麽,你還心疼了?”裴二奶奶怒其不爭。

裴久瓊對上母親的怒容,慌忙搖頭。“處理了也好,省得她一直糾纏不清。只是,爹現在正寵著她,你對她下手萬一爹發現了……”

“後宅的事兒自是我能做主的。”她不過處置一個姨娘,裴二奶奶認定裴二爺不會說什麽。她是二爺的嫡妻,更是相爺的庶女,當初是裴二爺來求娶她。這些年來裴二爺對她很尊重,後宅的女人誰都越不過她。

“以後若是再出事,不可一個人瞎做決定。這事兒你要是早跟為娘說,那個偷聽的小丫頭,娘能神不知鬼不覺的處理掉。你們不懂,瞎折騰,尋了什麽香粉弄死了她,反倒將事情鬧大,臟了自己的手。 ”裴二奶奶教導道。

裴久瓊點頭,“兒子曉得了。”

☆、不祥的預感

“鳳鳶丫頭,來把這肉切咯。”後廚嗓門大的羅廚娘支使著鳳鳶。守竈丫鬟平日也等同於廚房打雜的。

“恩。”鳳鳶洗凈了手,熟練的切肉,將肉切的薄薄的。

“鳳鳶丫頭,你這刀工越發精細了。”羅廚娘忙中抽空看一眼鳳鳶切好的肉。

“鳳鳶丫頭,蒸米糕你來弄吧,我這邊還要吊一會兒湯,要盯著。”鳳鳶剛歇下手,羅廚娘那邊便喊開了。

鳳鳶手腳麻利的在廚房忙活,相對於守竈,在廚房裏忙活倒更讓鳳鳶心情好。鳳鳶認真的揉面粉,精心做出一個個精致可愛的糕點。

“阿羅,鳳鳶專替你做事了,人家連歇一口氣的時間都沒有。鳳鳶丫頭,你羅嬸這樣欺負你,你怎麽還最聽她的話。”殺洗大爺呵呵笑道。這話是真的,若是旁人和羅嬸一同叫鳳鳶幫忙,她準把羅嬸交代的事兒做完再去忙活別的。

鳳鳶手上不停,安靜的聽著,時不時抿嘴笑。表面上看來,羅嬸對她支使來支使去,但她待她很好,她自己心裏明白。發生絳竹那事,她到哪兒都被盯著打量,唯有在這兒,她該如何便是如何。

一旁炒菜的大叔打趣道:“你幹脆到廚房裏做事好了。你輪值到別的廚房,我們可都是在念叨著你呢。我們的秘方都叫你摸透了,可不能讓你跑了。”守竈丫鬟都是府裏統一派的,各個房都有輪值。若是把鳳鳶調進後廚,多一個手腳麻利的小丫頭再好不過。

鳳鳶笑笑不說話。

“別笑,這事兒說不得真能成。咱們廚房的夥食比你們守竈夥食好,每月月錢比你現在的高。我們這兒正缺一個人,我們這兒想來的人可多的是,你可要早做決定。你要是同意來廚房,明日我去跟管事說道說道,看看能不能將你調到這兒來。”廚房的油水足,進來也不容易的。比起其他人,他們更希望來的是鳳鳶。羅廚娘的二弟和管事交好,請他喝個酒,運作一番,說不準能成。

“謝謝羅嬸。”鳳鳶應了羅嬸的好意,如果能到小廚房來挺好的。守竈和在小廚房打雜對她來說都沒差。

忙活好回屋,天已經暗下了。

娉婷趴在床頭哭,文意在一旁安慰她。

文意見到鳳鳶回來,松了口氣,她勸了娉婷半日,已經沒了法子,只能求助年幼的鳳鳶,“鳳鳶,你來安慰娉婷吧。”

“還不若讓我死了好了。”娉婷十八歲,守竈導致皮膚有些黑,手上也有幾個粗繭,但也有幾分姿色。今日得知,馮嬤嬤將她配給了二房死了婆娘的小廝,底下還有前頭帶的兩個孩子。馮嬤嬤是管她們這些守竈丫頭的,她可以安排她們的去處,但配人一事兒她一般不做主的。娉婷這事兒,來的莫名其妙。

鳳鳶了解前因後果後,無能為力。

這配給誰她們自己哪能做主,不是嫁給二房那個死了婆娘的小廝,也會是別的身份低微的,她的身份,也配不得好的,娉婷心裏也是明白的。娉婷她嚷嚷著要死,但也知道她自己只能認命。被配了人,她不出三五天就要搬到二房和那小廝搭一塊過日子。娉婷和屋裏人偶爾拌句嘴,但真要離開,她舍不得的。

娉婷自憐,又開始哭哭啼啼。

遙晴、雅兒二人進屋,眼眶紅著,開始收拾行李。

“這又是怎麽了?”文意攔住遙晴、雅兒的動作。這邊娉婷哭著,那邊又開始收拾行李,文意腦袋都要炸了。

“文意,我和雅兒都要離開侯府了。”遙晴推開文意的手,說道。

“為什麽,你們不是還有兩個多月才滿五年契嗎?”遙晴的話讓大家措不及防,娉婷也不哭了,往遙晴那兒看去。

“我們也不知道,是馮嬤嬤同我們說的。”遙晴哽咽了,她們是雇傭丫鬟,老老實實在侯府裏做個小小的守竈丫鬟,等到了年限,回家便成。但這時限未到,被趕出府去又是另一回事兒,外面的人定是猜測她們做錯了事兒被趕了回去。

“提前兩月回家也許是馮嬤嬤看你們做事乖巧,給的恩典。”鳳鳶替遙晴、雅兒整理她們的包裹,“嬤嬤可有說讓你們何時返家?”

“現下收拾了衣裳便讓我們出府。”遙晴心中委屈,她說道:“怎會是嬤嬤給的恩典,嬤嬤哪曾給過旁人這樣的恩典。唯有手腳不幹凈的丫鬟,府裏容不下,嬤嬤才會收回月錢提前將她們攆了出去。雖然嬤嬤沒有沒收我們的月錢,但什麽由頭都沒有,就要把我們趕出去。眼下已經到了酉時,這般匆忙趕我們離開,連一晚都不願讓我們待著,你讓外人怎麽想。肯定是會疑心我和雅兒犯了什麽錯,被侯府趕出來,我爹娘定是要擔驚受怕的,我娘說等我出府,要替我相看人家的……”遙晴說到親事,面色微紅,可一想到被侯府趕出去,也不知道親事還能不能成。

平民百姓有不少人寧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的。可若是被主家趕出的丫鬟,旁人總會議論,疑心那丫鬟品行不端。說親就困難了。

娉婷也明白遙晴和雅兒為何哭了,她摟住她們倆,說道:“我們怎麽都這麽苦。”

房內一片苦戚戚,羅扇領著她娘走了進來,羅扇娘手裏還提著一個大木箱。

羅扇娘看到娉婷她們哭,也不問緣由,挽起袖子,幫羅扇的被褥整好,又將羅扇放置在床頭的衣服收攏到她帶來的木箱中。

有長輩,娉婷她們也哭不下去了,擦幹了淚,乖巧的向羅扇娘問好。

羅扇娘對羅扇說道:“把東西都收拾出來,快些。”羅扇娘催促道。

“羅扇,你也收拾行囊?你也要離開?”文意看著她們一個兩個都準備離開,忙伸手攔了攔。

“文意丫頭,我們羅扇得了差事,不留在這屋了。”羅扇娘笑出一臉褶子。

“去了哪?二房嗎?”文意見羅扇娘一臉笑意,羅扇的新活計應該比守竈好,羅扇爺娘都在二房,應該羅扇新差事也是在二房。

羅扇娘笑了,“對。”

羅扇有了好去處,眾人自是替她開心,可惜不同住一屋,相聚不易。文意說道:“那我們以後得了空,去尋你玩。”

羅扇還未說話,她娘就說了:“這恐怕不方便,這日後大家隔的遠了,自己都有自己的事兒做,羅扇耽誤你們做事便不好了。”

“不會啊。正事做完,得空了一起玩就成了。”文意沒聽懂羅扇娘的言下之意。

羅扇娘笑著說道:“定是不方便的。好了,東西收拾的差不多了,羅扇,跟娘走。”

眾人不傻,看出羅扇娘不願羅扇和她們再有接觸。以往羅扇娘可不是這樣的,知道她們屋裏幾個感情好,還特意做了吃食讓羅扇帶過來分給眾人,是以她們對羅扇娘都很親近。

對於眾人的疑惑,羅扇並未解釋什麽。她抿著嘴,提著行李,邁著小步子,跟著她娘要往外走。離開屋子前,她轉頭看著鳳鳶她們一行人,欲言又止。還未等她說出什麽,羅扇娘伸手用力拉了她的袖子一把,羅扇腳步趔趄了一下,最後看了眾人一眼,離開了。

“看羅扇娘的意思,是不想讓我們同羅扇來往?”文意抿嘴。

“定是瞧不上我們了,人家調到二房了。”娉婷很惱火。

鳳鳶望著羅扇離開的方向,眉頭微蹙,眼裏閃過疑惑。她年齡雖小,但看得出羅扇娘對她們一向抱有善意,羅扇她娘今兒劃清界限的態度太過明顯,她有些看不明白。

娉婷被配給鰥夫,遙晴雅兒相當於被趕出了府,羅扇和她們劃清界限。她們房裏的人事趕事,鳳鳶有種不祥的預感。

屋裏只剩下娉婷、文意鳳鳶三人,躺在床鋪上,文意嘆了口氣,說道:“平日裏輪值,屋裏也就幾個人,但是心裏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空落落的。我知道她們隔日就會推門進來。”

“過兩日,我也要搬離這兒了。”娉婷側過身,面朝墻壁,不再說話了。

文意自言自語了一會兒,發現沒人理會她,她說道:“鳳鳶,你怎麽一直不說話。你說,雁心前頭說去她爺娘那兒了,現在怎麽還不回來?會不會和羅扇一樣,到時候回來也收拾行李走人,也跟羅扇一樣和我們劃清界限啊?我心裏有些不安。我們屋自絳竹……那事兒發生後,一直很倒黴。”

“這時辰,今晚雁心姐姐定是歇在她爺娘那兒了。咱們在這兒猜,也猜不出什麽,睡吧。”鳳鳶輕聲說道。

“哦。”文意翻了個身,嘆了口氣,閉上了眼。

心裏存了事,屋裏的三人一時半會兒沒能睡著。

等到了二更時辰,文意和娉婷兩人呼吸方穩定,陷入了深層睡眠。鳳鳶卻是整整一宿未曾闔眼。

☆、下絆子

如常的走進小廚房,鳳鳶圍著竈臺擦了擦,她看了看竈身裏,木柴只剩下兩三塊在燒著,她添了一塊,用燒火棍調了調,讓木柴能更容易的點著。

“鳳鳶丫頭。”羅廚娘手搓了搓裙子,往鳳鳶這邊走了過來,她面上帶了幾分憐惜。

“羅嬸子,要我幫著做什麽嗎?”鳳鳶疑惑的擡頭看她。

“不用,這邊能忙的過來。我昨日跟你說的事兒,你聽聽過就算了,成不了了。”羅嬸一向大喉嚨,現下輕著嗓音說話,她自己都略感別扭。

鳳鳶歪頭回憶了一會兒,昨日羅嬸有和她提了提將她調入廚房的事兒。她搖了搖頭,說道:“無礙的,在哪兒都一樣的。”

羅嬸重重的嘆了口氣,廚娘二弟跟管事熟,她讓二弟幫忙從中周旋一下,將鳳鳶調入後廚。她二弟一開始倒還說這事兒問題不大,但是聽到鳳鳶的名字,就直接拒絕了。

她二弟對她說:“姐,你找個別的丫頭進後廚,我能替你想想法子,但是那丫頭不行,怪就怪她運氣不好,在那個屋裏住著,她們一屋子人都遭人恨了。有人要整她們啊。這事兒咱們可都不能沾手的,小心惹了一身腥氣。”

羅廚娘見面前小小的姑娘家根本不知她們屋被人整的事兒。雖知應該明哲保身,但她還是提點了兩句,她附耳在鳳鳶耳邊說道:“這事兒不成,是因為上頭有人攔著。”

鳳鳶眼神疑惑,她不知不覺得罪了人嗎?

“你們屋的人都得小心些。”羅廚娘的話也只能撂到這兒了。

鳳鳶眼神一動,睫毛輕顫。她視線下移,濃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睛,叫人看不清她眼裏的情緒。她們屋最近不太平的事兒有些多,真的是被人算計了?她們屋能礙到什麽人?她們不過守竈丫頭,向來本分行事。若說有能讓人惦記的,唯有絳竹被害一事。

……

“鳳鳶,府裏新采買了幾個丫頭,馮嬤嬤讓她們來守竈,咱們要去別處。”甫一回屋,鳳鳶就看到文意焦急的在踱步。屋裏人都不在,文意沒有主見,遇上這事兒只想找人說說。哪怕鳳鳶只是一個十一歲的小丫頭,可她就是覺得鳳鳶比她沈穩。

文意頹然的坐在地上,說道:“好端端的,為什麽把我們調去別的地方,我們守竈守的好好的啊。馮嬤嬤讓我去倒夜香,這多腌臜啊,還比不得咱們守竈來的幹凈呢。”侯府高門大戶,但有人的地方,就有米田共,痰盂、夜香這種玩意兒怎可能少。府裏有專人負責,清理各個院子的夜香。

守竈丫鬟在府裏的地位低等,但是比夜香婦要好上一些,文意這樣,等同於被貶。

文意頹然,但見鳳鳶一副寵辱不驚的模樣,她急著說道:“你也沒得好去處,馮嬤嬤讓你日後去清理馬廄。我是跟人的米田共打交道,你是跟畜生打交道,你怎麽一點都不慌啊!”

鳳鳶眉頭輕蹙,擡眸看文意一眼,說道:“慌亂無用,我們並無他法。”馮嬤嬤已經如此安排了,她們只能服從。

文意語塞,她自然知道她們不能反抗,但是鳳鳶應該跟她一樣,茫然失措啊,怎麽能半點反應都沒有!

“收拾行李吧。”馮嬤嬤做事一向雷厲風行,昨日說讓遙晴她們離開,就讓她們離開,一個晚上都不能多留。她們既然要去別的地做事,亦不能在這兒多待。

鳳鳶和文意兩人將行李收拾好,同時望著八人床鋪發怔。八人的物品只剩下雁心一人的了,其餘的人都有了別的去去處。

此事,門吱嘎一聲開了。

鳳鳶回頭,看到雁心領著六七個小姑娘走了進來。

“各位姐姐好。”這幾個小姑娘不過八、九歲,面上都有些怯怯的。

鳳鳶看到她們手裏提著的行禮,知道這些人是頂替她們守竈的。她擡眸看向雁心,說道:“這批新來的小丫頭看著挺乖巧的。”

雁心點頭,這群小丫頭們年紀小,府裏管事采買進來也是將她們調.教過的,日後帶著應該會挺輕松的。

雁心看著空蕩蕩的屋內,面上的表情有些尷尬。馮嬤嬤讓她來,叫文意鳳鳶收拾好東西,就離開屋子,去她們該去的地方。但她還沒來得急開口,鳳鳶她們已經提前收拾好了。

雁心嘴唇蠕動,靜默半晌,她轉頭對那群小姑娘說道:“你們自己喜歡哪個床鋪,就將自己的東西擺好放那兒。待會兒我再同你們細說在這兒做事的規矩。”雁心說完後,沖鳳鳶和文意招了招手,抿了抿唇,說道:“鳳鳶、文意,我有話同你們說,隨我來吧。”

雁心將鳳鳶二人領到屋外後頓足。她望向屋裏小聲議論著新住處的這群小姑娘。

“看到她們,我不由得就想到了你們剛來這兒的模樣。”雁心現下十八歲,她十一歲便在這兒當值,是她們屋八個人裏面資歷最老的,可以說,其餘七個人都是由她帶著的,一開始有什麽不懂的,頭一個先找的也是她。

鳳鳶靜靜的看著雁心。

雁心迎上鳳鳶的目光,唇角微勾,目光透露著懷念。

“我記得鳳鳶你前年來的時候,也和她們差不多的年紀。你一來,性子安靜的不像話,我們說,來的這個又是個和遙晴、雅兒一樣的小悶葫蘆呢。”

雁心目光又掃過一旁的文意,繼續說道:“文意你的性子好,嘴也甜,但做事太過懶散,到了別處,可要勤快些。”

“雁心姐姐,你還留在這兒嗎?”文意問出心中的疑惑。

雁心避開文意的目光,說道:“在這兒待了七年,家裏也沒本事讓我往高處爬,只能繼續留在這兒了。”

“那也比我們好,我們都被攆到別處了。”文意語氣低落。“我們七個人,唯有你在原地。”

鳳鳶註意到雁心躲避的目光,她應當是知道些什麽的。“雁心姐姐,你方才說有話要同我們說,可是有什麽要告誡我們的?”

雁心猛一擡頭,對上鳳鳶明亮的桃花眼。

鳳鳶仿佛能夠看透她的局促。

“大奶奶召見了我們,石英隨後被查出問題。在外人眼裏,我們自是脫不了幹系。府裏有的是人為了討好二房的石管事,給我們下絆子。鳳鳶,你心思細膩,定是發覺了。今日此番話不該由我說的,你們也當做不知此事,你們到了別處,記得小心行事。也許時日一久,便沒人在作弄了。”雁心方才就是打算對鳳鳶、文意二人說此事的。

鳳鳶眸子一閃,心中道:果然。

文意聽完雁心的話,發怔,後冷笑一聲:“娉婷嫁了鰥夫,遙晴她們被提前遣回,鳳鳶被趕去馬廄,我被派去倒夜香,是有人為了向石管事示好,在整我們?是馮嬤嬤?”

鳳鳶心想,不單單是馮嬤嬤,馮嬤嬤能管她們幾個,但是手伸不到後廚。羅嬸不能調她進小廚房,是因上頭也有人在阻撓。石管事是二老爺的心腹,想討好他的人多了去。她們不過是不能反抗的螻蟻。

“本就是石英下毒手害了絳竹,他這個惡人不過被打了三十杖。石英這樣算是得了便宜,為什麽還有人因他爹的身份,來作弄我們這些無辜的人!”文意嬌嬌弱弱的,但現下覺得自己心裏受了極大的委屈,她忍不住嚷嚷出聲。

“輕些。此話不能教別人聽見了。”雁心左顧右盼,有些慌亂,她伸手捂住文意的嘴。

文意揮開雁心的手,質問道:“我們都遭了罪,為什麽羅扇還能去二房做事。”

“羅扇爹娘就是二房的,羅扇娘保證羅扇不再跟我們來往,將她從此事中摘了出來。”雁心說道。其實羅扇娘的想法無可厚非的,她娘也是為了羅扇好,若是羅扇繼續和她們來往,討不得好的。她聽她爹說,羅扇娘這次可是花了多年的積蓄,疏通了門路,才讓羅扇回二房做事的。

“那你呢?你爹娘也不讓你跟我們來往吧?”文意再次質問道。

雁心避開了目光,她爹娘是這樣說過。怕文意鳳鳶誤會,雁心說道:“等過了這個風頭,我們自然可以繼續來往的。”她們多年的情誼,她自是不舍放棄的,只是眼下大家處境不妙,只能先顧自己了。她能繼續當個小小的守竈丫鬟,她爹娘也是走了關系的。

“你在這做什麽好人,你和我們這樣無依無靠的自是不一樣的。若一開始不來往,日後也就別再來往了!鳳鳶,我們走!”文意拉著鳳鳶的手。

鳳鳶制住了文意,說道:“雁心將內情說予我們聽,是她的好意,你莫如此激動。”

文意嘴撅起,委屈的說道:“我知道,你們的感情比跟我的深厚些,你不跟我走,我自己走。”

“文意,你別想岔了……”雁心一臉為難。

文意現在哪能聽得進去雁心的話,被發配去倒夜香,她心裏極其委屈。同屋的人要是都一樣,那也就罷了,可是雁心和羅扇憑什麽能例外。心思一偏激,看著雁心就覺得她面目有些可憎,而不跟她一同敵視雁心的鳳鳶,也變得討厭。

文意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雁心追了兩步,沒追上。她轉頭看著鳳鳶,眼裏流露出惆悵。

鳳鳶無言的看著雁心。

雁心露出一個苦笑:“我都不知說什麽。”她站在院子裏,望著天空的那一片湛藍,一月前她根本沒料到現在的情形。

“鳳鳶,每個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時候,你們信嗎,我也想幫你們留在這兒的,可我什麽身份……”雁心搖了搖頭,目光黯然。

作者有話要說: 龜速碼字中~~~

☆、馬房

一道又一道木欄桿隔開,一匹匹駿馬被繩索牽制著關在裏頭。

鳳鳶提著裝滿豌豆、玉米、麥麩的等人高的大木桶走進了馬棚。

將它們的夥食挨個兒倒進槽口,等木桶空了,她的手也酸的不成樣子。冬日天寒,她這一番動作下來,額間出了薄薄的一層細汗。鳳鳶渾不在意的用袖口擦了擦,繼續去取馬匹的夥食。侯府的馬廄養著數十匹的駿馬,方才她帶來的不能使它們飽腹。

“提食桶這重活放著我們大老爺們幹就行,你去馬匹整些新鮮的幹草鋪在馬廄裏。”王成跑過去接過鳳鳶手裏的食桶。

“好家夥,你十一歲的小丫頭片子,力氣倒是不小。”王成身板微胖,接過食桶,覺得它很有分量。

“謝謝王成大哥。”鳳鳶來到馬廄好幾日了,來馬廄倒也不如之前想的那麽不堪。侯府有數十匹駿馬,馬廄的仆人亦是不少,其中王成林子他們和鳳鳶有過一面之緣。王成看到鳳鳶,頗是自來熟,看到她年紀小,對她處處照應。

鳳鳶並未同王成客氣,輕聲道謝後,她轉身去稻草屋尋了新鮮的幹草放到馬廄裏。這大冷的天,不光是人冷,畜生也挨不得凍,鋪些幹草,馬匹都有靈性的窩在幹草那兒取暖。

王成蹲在槽口前,將料豆、嫩草倒了進去。“馬兒啊,你算是投對了胎,你過的日子可比人都精貴。餓了有人伺候,渴了還有咱們給你倒水。”那顆粒飽滿的豆子,貧苦人家自己用都舍不得,也就侯府家底豐厚,對這些個畜生都精養著。

將健碩的駿馬餵飽,王成拿起竹掃帚清理馬廄的糞便。他對一旁還在鋪幹草的鳳鳶說道,“外頭人瞧不上咱們馬房的人,稍有關系的人都奔了別的前程。你也不知得罪了誰,要不怎麽把你這小姑娘扔到這兒來。不過我們人不壞,你在這兒安心的待著吧,左右活計都不累。臟活累活你躲遠些,放著我們來。”

鳳鳶淡淡的笑,幾日相處下來,她知道王成話雖多,但待人是一副古道熱腸。

王成掃著地,繼續碎碎念道:“要說咱們這兒有什麽不好,就是女的太少。咱們這兒大多是大老爺們,你一個小姑娘待著無聊,可以去尋林子他婆娘說說話。林子嫂她說你那屋子潮了些,過幾日得空了幫你收拾一下。那屋以前都是放雜物的,我們也沒想到這次來的是個小姑娘,總不能讓你跟我們一群男人住一起,只能把你先安置在那兒了……”

王成在一旁念叨,鳳鳶不覺得什麽,旁邊人都聽不下去了。

“王成,你這廢話跟個女人一樣多。人家小姑娘都不想理你了。”旁邊壯碩的青年正提著水桶,舉著馬刷給馬匹梳理毛發。

“洗你的馬去吧,鳳鳶妹子什麽時候嫌我話多了?馬也會冷的,你提的水又不是熱的,大冷天的要是吹風,叫馬受了寒,你可吃不了兜著走。”王成反懟過去。

這邊笑鬧著,那邊林子嫂身子圓潤,大手插著腰,沖他們大著嗓門的喊著:“你們速度快些,快開飯了。”

“好咧。”王成沖林子嫂應了一聲。

馬房的人也不講究什麽等齊了人吃飯。

鳳鳶洗凈了手,到桌前的時候,桌上的菜動了大半,且仍在快速的減少著。

“你們這群惡狗,幾百年沒吃過飯一樣。明明準備的夥食能餵飽你們的。”林子嫂對其餘人呵斥一聲,她也管不住,這群男人就是這個德行。

“鳳鳶,來嬸這兒,嬸給你碗裏留了菜。”林子嫂帶著笑意的沖鳳鳶招手。鳳鳶這小姑娘,同她女兒一般大小,又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樣。見多了馬房這些莽漢,林子嫂對鳳鳶自然有幾分親近之情。她和林子不是家奴,投了侯府做工,兒子女兒在家由她公爹婆婆帶著,平時也見不到幾次,一看到鳳鳶,她就想到了自家的小閨女。

當林子嫂將盛滿飯菜的海碗遞給鳳鳶時,旁邊的男人們發出‘嘖嘖’聲,一副林子嫂偏心偏到家的模樣。

“謝謝嬸子。”鳳鳶接過海碗,小口小口的吃著。初來馬房時,她不明情況,到了吃飯點,看到亂七八糟的餐桌忍不住發怔。她以前守竈的時候,一同吃飯的都是些姑娘家,哪怕是婦人,也不會像馬房的人一樣吃個飯仿佛要搶起來一般。

林子嫂嗓門大,心卻是細的,體貼人家小姑娘沒見過這種陣仗,接下來每每一頓都給鳳鳶獨立備了碗,先替她夾了飯菜。

“嬸子,我也要和鳳鳶一樣,你下次給我也準備個碗。”馬房的人瞎起哄,說道。

林子嫂當即重重拍了桌子一下,大喉嚨的嚷嚷道:“滾犢子,吃你們的飯去!”

鳳鳶擡眸,靜靜看著他們嬉笑怒罵。

“鳳鳶,你在嗎?”門外傳來怯怯的聲音。

鳳鳶擡頭望去,是文意。她的臉上有個深深的巴掌印,眼眶紅腫,唇色蒼白。

屋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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