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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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有片刻的凝滯。

林薩起身去推開了窗戶,夜晚的涼風灌進來,所有人都哆嗦了一下,繼而神清氣爽。

葉草握拳抵著嘴角,咳了一聲,說:“委托人找的是我,我也得去。”

林薩說:“老板去,我也去。”

馮三好氣得拍桌子,“這是什麽好事嗎?還一個兩個爭著去,沒看見傅老板怎麽死的嗎?你們這些年輕人啊,熱血上頭就不管不顧了。咱們開這個會目的是什麽?目的不就是為了商量出個解決方案,以最小的代價,爭取最大的勝利嘛!”

以最小的代價……

林薩恍然大悟,“對!咱們不能去。應該讓馮爺去。”

“……你們繼續聊。” 馮三好端起小茶盅。

沈毓說:“他既然會殺傅老板,就證明不在乎人命。我們去的人多了,反而吃虧。不如我自己一個人去,他是‘離煞’,我也是,最多不過是兩敗俱傷。你們去了,全身而退的可能性不高。”

何止不高,簡直渺茫。

馮三好忽然一拍腦袋,“哎呀,我這破腦子,怎麽把這件事給忘了!”

他在口袋裏一陣摸索,摸索出一個破破爛爛的小筆記本,巴掌大小,紙張都犯了黃,上面的圓珠筆字都洇得模糊了。

“那個給我講‘離煞’的老人,我記了聯系方式。這幾天我托人打聽了一下,老人家還健在呢!我估摸著,能知道這麽多關於‘離煞’的事情,十有八九老人家自己就是!咱們去找找他,說不定還能有轉機!”

葉草連忙拿過小本本來仔細看,上面的字寫得很清楚,就在本地。

“馮爺,這字是你寫得?”

馮三好謙虛地點頭:“小時候隨家父練過一陣子顏體,寫得一般,小兄弟見笑了。”

林薩也拿過去看看,不由對馮三好刮目相看,“馮爺,您也是身殘志堅的楷模了。”

“不敢當不敢當。寫字那時候我眼還沒盲呢。後來遭了一場變故,才看不見了。” 馮三好笑一笑,沒有多說。

“地方倒是不遠,來去一天也就夠了。那人給我們三天時間,我們用一天去找找這老人家。有收獲自然好。”

葉草話沒說完。大家心知肚明。

有收獲自然好,沒收獲也就只能認了,只是馮晶得多受一天的罪。

約定了第二天一早出發,貌似就沒什麽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林薩第一個起身:“那就明天見吧。”

“你老板都沒記著走,你個打工的急什麽?” 葉草看了她一眼。

馮三好也說:“難得聚一聚,多聊一聊嗎,說不定還能碰撞出點思想的火花啥的。”

沈毓沒什麽意見,慢慢喝著茶。

林薩無奈,“他是公眾人物,被人認出來很麻煩。”

“放心吧,這裏除了你我就是馮爺,不會有麻煩的。我還有幾個問題想請教大明星呢。”

馮三好在旁邊好奇,“我剛才就聽你說大明星,什麽大明星?”

“馮爺,你不看電視,總會聽廣播吧?沈毓這個名字,你沒聽過?”

“沈毓,沈毓……” 馮三好念叨了幾遍,猛地一拍大腿,“哎喲餵!大明星!”

葉草嚇一跳。

林薩趕緊道:“馮爺,別喊!”

馮三好滿面紅光,“感情是這麽大的明星啊!快快快,給我簽個名。我那個秘書甜甜最喜歡你了,天天念叨她的沈哥哥毓哥哥。”

說著把他的小破本恭恭敬敬地雙手遞上,還從口袋裏摸出來一根簽字筆。

沈毓好脾氣地接過來,翻開小本子,龍飛鳳舞簽上名字。

那小本子也不知道用了多久,裝訂都松散了。沈毓把本子合上,要拿起來遞還給馮三好的時候,其中一頁紙掉了下來。

林薩在旁邊看到,飛快地伸出手去,那頁紙穩穩地夾在了食指和中指之間。

葉草端著茶杯,楞了一下。

“你什麽時候練的這一手?”

“剛練的。” 林薩瞇眼一笑,隨意看了一眼那張紙上的字,不由呆了呆。

續命……

巴掌大的紙片上,只有這麽兩個字,看起來是慌亂間塗寫的,寫字人心情似乎很激動,命的最後一筆都沒有寫完。

“馮爺,你這張紙上寫的‘續命’,是什麽意思?”

馮三好一臉的茫然,“啥東西?”

林薩起身,越過桌面,把那片紙塞進馮三好的手裏。

馮三好在紙上摸索了一會兒,表情有點古怪。

“這字,像是我老人家的筆跡。但我怎麽沒有印象呢?”

葉草涼涼地道:“人過中年就開始記憶力衰退。你這麽一大把年紀,忘事兒很正常。最近有沒有走錯門口?認錯家門是老年癡呆的初期癥狀。”

林薩納悶地看他:“葉草,我忽然發現,你最近話很多。你是轉性了嗎?”

“我發現你話也不少啊。” 葉草挑眉道。

沈毓在旁邊笑了笑,“二位感情真好。”

馮三好苦苦思索了一陣子,實在是想不起來。

“忘了就忘了。既然會忘,就證明印象不深刻,那就說明不是什麽太重要的事情。” 葉草說。

“也有可能,不是自己忘記的。” 林薩提醒道。

兩人不約而同地看沈毓。

沈毓點點頭,“可以是被失憶。”

“那,能恢覆嗎?” 林薩試探地問。

沈毓看看馮三好的眼睛,搖搖頭,“不能。”

馮三好的小本本上記載的內容雜七雜八,林薩和葉草比對了半天,最後確定了那片紙的位置,就在記錄“離煞”老人聯系方式的下一頁。

“看來還是和那位老人有關系。馮爺,你當時是怎麽找到那位老人家的?他為什麽願意把秘密跟你分享?” 林薩問。

“我那時候走街串巷給人算命,也到農村去。那年天熱,好多娃娃下河洗澡,這老人家裏的小孫子也去洗澡,差點淹死,恰好我路過,給救了上來。”

隔輩人是心頭肉,那位老人家對馮三好感激地幾乎要跪地磕頭,拉著馮三好在家裏吃飯。

這頓飯吃到半夜。

馮三好最大的優點就是喜歡聊天,而且善於聊天。老人家多喝了幾盅酒,聊得一開心,就把壓在心裏的秘密跟馮三好說了。

“我當時也喝了不少。但我這個人天生好酒量,那點酒不算什麽,我肯定是沒喝醉。不過後來的事兒我真是記不太清楚了,就記得老人跟我說了說‘離煞’。可能我睡著了吧。第二天醒了還在人家裏吃了兩碗粥,後來我就回家了。我還記得那天早上,老人家問我,頭暈不暈。我說我喝酒從不上頭。”

馮三好直撓頭,“這些事我都記得啊,不可能是你們說的那個‘被失憶’啊。”

林薩同情地說:“馮爺,您也別爭辯了,反正明天我們能見到那位老人,到時你可以親口問一問他。”

“如果當年他讓馮爺失憶,現在問也肯定不會說實話。” 葉草潑冷水。

“怎麽可能‘被失憶’呢?我明明記得啊,時間也都對的上,要是我真失憶了,我忘了哪一段呢?” 馮三好還是無法接受。

“我可以做到,讓你忘記剛剛一個小時之內發生的事。” 沈毓說。

“真的麽?” 葉草表情有些興奮,“能不能現場演示一下?”

“用誰演示?” 林薩冷冷地看著他,“你還是我?”

葉草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馮三好臉色有些不太好看,“真是啊……腦子裏記的東西,就能那麽被抹掉了。我這丟了點記憶都這麽難受。那傅老板,眼睜睜就讓人控制著,自己把自己殺了,這真是……哪兒說理去?”

一時間誰都沒再說話。

又坐了一會兒,還是林薩先站起來,這次葉草也沒有反對意見。

林薩和沈毓先走,葉草陪著馮三好又喝了陣子茶,這才各自回去。

回去的路上,沈毓忽然問林薩,“你是不是也會覺得,我們這樣的人存在於世上,對於別人很不公平?”

林薩看著車窗外的街道,挑了挑眉毛,“世上本來就沒有公平。命有好壞,運有起落,怨天怨地都沒有用。你拿了什麽牌是不由己的,但你打成什麽樣可以自己決定。心靈雞湯裏都是這麽說的。”

沈毓笑了笑,“葉草說得對,你最近確實變得話多了。”

“你沒聽過那句話嗎?‘話不投機半句多’。”

沈毓點點頭,“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現在我們已經很投機了。”

林薩認真地想了想,說:“準確地說,是我們有了共同的目標吧。以前我們是陌生人,雇傭關系的陌生人。我猜不透你想什麽,你對我也有諸多顧忌,說話自然就能少則少。”

“有道理。”

“既然我們現在可以無所顧忌地聊天了,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林薩不懷好意地看著沈毓。

沈毓察覺到她嘴角的那一絲絲壞笑,不由頭皮有點發麻,“什麽問題?”

“你跟黎洵接吻時,是什麽感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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