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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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薩失眠了,前半夜看著父親的照片發呆抹眼淚,後半夜看著天花板,腦子裏走馬燈一樣晃過許多身影,其中出現次數最多的,是沈毓。

理智地想,她不該去怪沈毓。

但是從情感出發,卻繞不開那份糾結。

快天亮的時候,林薩剛朦朦朧朧有了點睡意,又被蹭過來尋求溫暖的小玖拾鬧醒了。

小玖拾的冬眠期還沒過去,又迎來了脫毛期,身上已經出現了好幾塊“斑禿”,可愛度大打折扣。它自己好像也察覺到了,因此而有些自卑。

林薩在它身上摸了幾下就沾了一手白毛。

小玖拾喵喵了兩聲,似乎是有點不好意思,把頭埋到了被子裏,長長的尾巴在外面掃過來,掃過去。

林薩眼尖,猛地瞟到它尾巴根處,一塊毛掉光了地方,有個小小的圖案。

她連忙調亮燈光,湊近了細看,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

真是奇了怪了!

小玖拾身上,竟然也有那個三枚鱗片的圖案。

林薩抱著小玖拾去找沈毓。

沈毓睡眼惺忪地坐起身來,臉上的表情都是懵懂的。

“你看,這是不是三枚鱗片?或者,三片銀杏葉?” 林薩把小玖拾的屁股送到沈毓眼前。

“……我身上的圖案,其實是三只眼睛。” 沈毓說話還帶著點鼻音,他擡手揉了揉眼睛,仔細看小玖拾身上那個指甲蓋大小的圖案。

“三只眼睛?” 林薩也湊過去看,“哪裏看得出是眼睛啊……”

“比較抽象……” 沈毓慢慢皺起眉頭,“小玖拾身上怎麽會有這個標記?”

“會不會,是你們幫派的吉祥物?” 林薩說。

說圖騰還差不多吧……

沈毓搖搖頭。

林薩本就是隨口一說,被否定了也不沮喪,“哦,不是啊。”

“我不知道。”

“……” 林薩簡直想掄起小玖拾在沈毓頭上狠狠砸幾下。

“我真的不知道。” 沈毓誠懇地說。

“沈毓,我求求你,把你知道的說出來好不好?如果你怕我知道得太多有危險,那你大可放心。因為這個世界本來就不安全,我很可能走在路上被車撞死了,被高空墜物砸死了;甚至好端端在家裏坐著也可能事物中毒毒死了……”

“別再說了。” 沈毓聽不下去她再詛咒自己,“我告訴你。”

林薩連忙在床頭正襟危坐,擺出洗耳恭聽的架勢。

沈毓看著她,搖頭苦笑,“我以為,昨晚談過之後,你會直接打包離開,再也不見我了。”

“……合約到期還有兩年多。我沒錢付違約金。” 林薩板著臉道,“你現在是在轉移話題嗎?”

沈毓調整了一下姿勢,靠在床頭揉了揉額角,“馮三好所說的‘離煞’,不是個幫派,而是個種族,一個原本居住在大山深處的種族……”

如果不是因為發現沈毓有種族遺傳的催眠能力,爺爺也不會告訴他“離煞”的事情。但是爺爺當初逃出來時只是個孩子,他對族中的秘密所知甚少。

唯一有一點,爺爺反覆叮囑過沈毓,盡可能保護好這個秘密,不要被族人找到。

“……如果被找到,會怎麽樣?” 林薩問。

沈毓搖頭,“我也不知道。”

“爺爺沒有說?”

“……我想,爺爺自己也不知道吧。”

“那你每次使用催眠能力,豈不是都有暴露的危險?”

“該來的躲不掉,順其自然吧。”

順其自然吧。林薩安慰自己。

小玖拾白毛掉光,開始長金毛。細細茸茸的一層,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十分神氣。

林薩發現自己的能力也在變化,最顯著的變化表現在聽覺上。

聽覺敏銳到令人崩潰的地步。

先前只是聽覺敏銳,一定程度上還是會受到距離的制約,以自身為圓心,半徑百米的範圍內,可以捕捉想聽的聲音,不想聽的可以忽略。

現在是方圓千米之內,所有動靜爭先恐後,一股腦地湧入耳中,好像同時有一百個音響對著耳朵進行聲音轟炸。這邊七八個小孩兒哭鬧不休,那邊夫妻倆吵架越罵越兇,人來人往,車輛穿梭,該聽的不該聽的,聲聲入耳。

林薩很苦惱,問沈毓:“非禮勿視,看了會長針眼。非禮勿聽,聽了會不會得中耳炎?”

“不會。” 沈毓找出降噪耳機,給林薩戴上,笑著道,“這應該是一個過渡期,等你能控制了,就好了。”

沈毓和黎洵那部戲進入緊鑼密鼓的宣傳期。兩人同時受邀出席的場合和活動也越來越多,比如酒會。

林薩盡力躲避人群,酒會這種場合她自然是不願意去的。

紀汀說:“你得去,因為黎洵會去。”

小助理在旁邊煽風:“薩薩姐,主權意識啊!你要不是不去,那就是默認了讓路。”

林薩看看沈毓,明明他才是當事人,偏偏就一副雲淡風輕,天生無辜的模樣。看了很讓人火大。

“我去。”林薩說,“不管怎麽說,這也是我的職責所在嘛!”

酒會格調高雅,雖然人多,但彼此交談都是輕聲細語。來賓非富即貴,放眼望去,滿場的帥哥美女,以及各色成功人士。

比起令人眼花繚亂的奢華服飾,這些客人交談的內容便顯得單調了些,乏味了些。

你誇誇我,我捧捧你,不露痕跡地踩一踩他/她。

聽不到時心中還能猜一猜,研究一下動作和微表情。聽得多了,便有些無聊。

沈毓被一位灰發導演拉著談天說地。林薩趁機溜出去,到外面呼吸新鮮冷空氣,去一去胸腹間的濁氣。

戴上耳機,打開音樂,世界瞬間又變得清凈而美好。

林薩舒服地靠在欄桿上,仰頭望著廊檐外的星空。

天空是深沈的黑藍色,繁星點綴其上,看上去那麽遙遠,又那麽靠近。

再過些時候,就能看到獵戶座了,那是她認識的第一個星座。還記得爸爸牽著她的小手,遙繪著星空。

“……那裏是獵人的大木棒,那裏是獵人的盾牌,那裏是獵人的寶劍……”

她記得最清楚的,是獵人腰帶上排成一線的三顆星星。

如果人死後真的會變成天上的星星,爸爸肯定在獵戶座上吧……

輕巧的高跟鞋聲,越來越近。

林薩無奈地皺了下眉,直起身來看向來人。

是黎洵。

華貴禮服襯托下,黎洵全身散發著讓人移不開目光的魅力。

她笑吟吟看著林薩。

林薩惋惜地關掉音樂,拿下耳機,禮貌地回了一笑。

黎洵走到她身邊,和她一樣隨性地靠在欄桿上。

“裏面好沒意思,還是這裏舒服。林小姐眼光真好。”

“我想安靜一會兒,恰好這裏安靜。僅此而已,談不上眼光好不好。”

黎洵側頭看了一眼林薩。

“林小姐,我想先向你道個歉。我托人去了解了一下你的情況。”

林薩冷笑了一聲,“您這是先兵後禮嗎?”

讓徐薔打頭陣,然後來道個歉;公然侵犯他人隱私,又來道個歉。

“我不是有意要打探你的隱私,只是,想對你多些了解。我是公眾人物,你要了解我很容易。而我要了解你,只能通過這種方式。”

“那我應該說一聲‘榮幸’嗎?”

黎洵微微一笑:“我想,這也不為過。畢竟,我上一個對手,是位才貌雙全,名揚海外的藝術家。”

“那你贏了麽?”

“我贏了。可是我覺得很不值得。那個人,他配不上我如此之多的付出。你知道,我為什麽會選擇沈毓嗎?”

林薩以沈默作答。

黎洵似乎並不在意她的反應,自顧自說道:“或許你不相信,但這就是緣分,命中註定的緣分。他是我年輕時夢寐以求的那種男人。他很好看,但並不以此為資本;他夠專註,又很聰明。通常,具備這些優點的男人難免流於表面和浮躁,可是他沒有。他是我見過最認真和踏實的人。同時他又很誠懇。和他在一起,我覺得很平靜,很安全。這是其他人都給不了我的,也恰恰是我最需要的。”

“同樣的,我能帶給他的,也恰恰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他有實力,有野心,他需要的是更好的機會,和更大的舞臺。這些,我都能給他。”

黎洵走了幾步,轉過身來面對林薩。

“我知道你們之間有合約。沒關系,違約金我幫你付。另外,我會給你十倍的酬勞。你的工作,甚至你繼父的工作,我都可以安排。”

林薩怒極反笑,“您考慮如此周到,我真是榮幸之極。”

“你還年輕,以後的路還很長,不要意氣用事。沈毓,是你攀附不起的。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站在地上,高高仰望一個在天上的人,那種感覺並不好過。現在接受我的條件,你會擁有一大筆錢,一份體面的工作,找一個和你般配的男人應該不難。那才是屬於你的生活。人,要有自知之明,才會少走彎路,少摔跤。”

氣到了極點,反而平靜下來了。林薩笑了笑:“謝謝你的提醒。我的理解和你不太一樣。兩條路擺在面前,我一定選難走的那一條;樹上有兩枚果子,我一定要摘高處的那一枚。我不會只看眼前的風險和得失,我要看的是長久的影響和結果。”

黎洵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唇角揚起一個微妙的弧度:“看來我們是同一類人呢。好吧,那我就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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