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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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些時候,黎洵親自過來了。

她在劇中扮演的千金小姐已經沖出低谷,鳳凰涅槃,表情氣質和臺詞都透出一股濃濃的女王範兒。

和她本人的氣質比較契合。

“林小姐,我想和你單獨說兩句話,不知道你現在方不方便。” 黎洵的聲音很有質感,聽她說話很舒服,說是一種享受也不為過。

不過,她那種仿佛理所當然的居高臨下,顯然是徐薔的模板。

林薩不卑不亢地笑笑,“方便。”

出乎意料的,黎洵的來意是為了道歉。

“這件事,是我的助理有錯,我代她向你道歉。” 頓了一頓,黎洵又說道,“林小姐有什麽要求,可以向我提。”

“什麽要求都可以嗎?”

林薩這樣問的時候,她註意到黎洵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黎洵優雅地笑了,“什麽要求都可以。”

“我希望你和我可以公平競爭。” 林薩平靜地說出這句話,直視著黎洵的眼睛。

黎洵的表情有些覆雜。

顯然是沒有料到林薩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她似乎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詫異。

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輕點了點頭,“林小姐,我承認,我低估了你。”

從這天以後,林薩多了些和沈毓相處的時間。

此時距離賭場驚魂夜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星期。

這十多天裏,林薩雖然天天和沈毓見面,但說話的次數少之又少,突然間有了兩人獨處的機會,竟然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趕巧紀汀不知道去忙什麽,把小助理也帶走了。

沈毓坐在椅子上翻劇本。

林薩猶豫再三,轉到沈毓身後,默默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 沈毓奇怪地回頭看她。

林薩趕緊揉捏兩下,扯出個笑臉:“力道如何?要不要再重一點?”

“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

林薩下意識地摸了摸臉。

我的意圖這麽明顯嗎?他這麽容易就看出來了?

“……謝謝你。” 憋了幾秒鐘,憋出了一句道謝。

兩個人都楞了楞。

林薩急忙補救道:“那天的事,一直沒正式向你道謝。”

沈毓轉回頭去,“如果你真的要謝我,就假裝那天什麽也沒發生過。”

“……我明白。但是,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我知道你要問什麽。”

遠遠的,紀汀和小助理朝這邊走來。

沈毓低聲道:“我到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片場人多嘴雜,況且影後身邊的人又有意無意地關註著沈毓,林薩縱有一肚子問題,也只能暫時吞回去。

紀汀看到林薩給沈毓揉肩,先是欣慰,後是不安,“我說薩薩啊,你可得註意好手下的力道,別給我們沈毓捏壞了……”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小助理仔細觀察沈毓的表情,小聲道:“可是我覺得毓哥好像不太舒服哎……”

紀汀趕忙拉住林薩的胳膊:“那快別按了。馬克筆都禁不住您輕輕一握,我家沈毓這血肉之軀哪兒承受得住啊?”

“你們也太誇張了吧?” 林薩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沈毓,問,“很痛嗎?”

沈毓緩緩地呼出一口氣,低聲道:“沒關系。”

“……”

網絡上賭場和傅博華的新聞已經沒了熱度,林薩要專門去搜,才能找到一兩條消息,也不過都是老調重彈。

這件事似乎就要這樣不了了之。

但是沒過幾天,葉草的一個電話,又把林薩和這件事扯上了關系。

在葉草那裏,林薩見到了傅博華的妻子,馮晶。

那是又過了十多天之後。

全部的拍攝工作馬上就要結束,劇組眾人緊繃了三個多月的神經,如今就像熬過了高考,馬上進入暑假的學生一樣,無論未來成績如何,此刻都是滿懷期待與興奮。

一貫不茍言笑的導演都笑瞇瞇到處跟人打招呼。

不知道是誰把林薩“徒手斷馬克筆” 的事跡傳播了出去(頭號可疑分子是紀汀),大家有事沒事就來找林薩。

“薩薩,幫我打開這瓶果汁唄!”

“薩薩,幫我擰開這個罐頭吧!”

“薩薩,這根鋼條彎了,幫我掰直下!‘

……

紀汀說:”這樣發展下去,要不了多久,就會有人來請你表演個‘倒拔垂楊柳’ ‘胸口碎大石’什麽的。”

導演也拿了個保溫桶來找林薩。

“老婆親手煮的養生湯,這個蓋子吸住了,找了一圈也沒人打得開。聽說林薩擅長開各種蓋兒,來來來,幫我開開。千萬別弄壞了啊!”

林薩很想翻個白眼。

保溫桶很重,估計是盛了滿滿一桶剛出鍋的養生湯,不遠百裏送過來,湯涼了些,造成內外氣壓差,蓋子就被牢牢吸在了上面。

導演滿懷期待地盯著林薩的手。

林薩左手托住桶底,右手握住蓋子,稍微用了點力氣,蓋子發出輕輕的一聲,“噗”,就被旋開了。

“果然厲害!” 導演心滿意足,喝著養生湯,問林薩,“有沒有興趣做演員啊?我給你安排個抗日女英雄的角色怎麽樣?”

“您是想讓我用擰瓶蓋的手法,去擰敵人的腦袋嗎?” 林薩問。

“不不不……” 導演大搖其頭,“我怎麽會拍那種沒有美感的鏡頭?比起擰掉敵人腦袋,我更願意讓你把槍管擰成麻花,當然,擰成玫瑰花效果更好。考慮考慮喲!”

林薩正考慮著,就接到了葉草的電話。

“抽空來一趟網吧,見個人。”

那個人就是馮晶。

馮晶是外語系的系花,才貌雙全,連續三年擔任話劇社社長,她擔綱女一號的話劇,創下了E大觀看人數的最高紀錄。

傅博華回E大演講時,鄭重地介紹了他的妻子,“她是我的同學,好友,愛人,更是我打拼事業時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林薩記憶裏,馮晶笑容可掬,低調優雅,目光堅定。

所以,當她第一眼看到坐在椅子裏,憔悴枯瘦,面露恐慌的女人時,她一點都沒認出來。

馮晶是找人幫忙,輾轉找到了葉草。

“我丈夫,他不是自殺。他的死,是一場謀殺。我想請你幫我發到網上,寫得越離奇越好,關註的人越多越好。”

葉草和林薩對視一眼。

城北賭場內部人員的爆料引起了一時轟動,但並未持續發酵。人們的註意力很快被引導到“賭場老板離奇自殺”上面。

隨後又冒出了兩個熱點事件。

關於賭場的後續報道,如果一朵小小的浪花,很快被拍在了沙灘上,無人理會了。

馮晶不相信傅博華是自殺,然而官方已然蓋棺定論。

她想借輿論之手,再掀起一波浪潮,逼著官方重新去查。

“馮女士,你應該去聘請專業的營銷團隊。” 葉草說。

“他們做不到。” 馮晶慢慢地,機械性地搖著頭,“就算他們敢查,他們也查不到。”

聽她話裏的意思,“他們”,似乎並不單單說營銷團隊,也包括了警方在內。

“學姐,你為什麽認定學長是被人謀殺?” 林薩問。

馮晶全身震動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林薩身上。

“你,是E大的學生?”

“是。學長當年回學校做演講,我就坐在臺下。”

馮晶的嘴唇顫抖著,眼淚溢出眼眶。

“你看過他演講……你說,像他那樣的人,怎麽可能會自殺?”

林薩沈默。

當年意氣風發的學長,對未來充滿雄心壯志,無論是誰,都不相信他會自殺。

“他回學校做演講的時候,其實正是我們事業最艱難的時期。” 馮晶說。

林薩不由驚訝了。

“不錯,他就是那樣的樂觀,堅定,毫不退縮。他是我見過的,最不怕失敗,最不肯服輸的人。他是不可能自殺的。” 馮晶擦了擦眼淚,目光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她從包裏拿出一個小巧的白色優盤。

“我現在精神狀況不好,邏輯不清楚。所以,我把我所能想到的,都寫了下來。有任何疑問,可以隨時打電話給我。”

即使內心承受著莫大的痛苦,她依然保留著良好的工作習慣。可以想見,當初他們夫妻共同創業時,是如何的夫唱婦隨,琴瑟和諧。

馮晶寫了十幾頁。她細心地按照時間順序進行排列,排版也十分清晰美觀,適於閱讀。

她列出了所有她認為可疑的證據。

第一個證據是十餘年前。彼時他們迫切地期望能得到一位投資人許先生的認可。這位投資人是業界大佬,地位非比尋常。

傅博華有萬丈雄心,滿腔熱血,到了這位大佬面前,也是身不由己地心慌氣短,底氣不足。

他們和大佬的見面機會來之不易,錯失一次,恐怕就很難再有第二次了。

傅博華連續幾天夜不能寐,把商業計劃書修了又修,改了又改。

後來的結果林薩知道。

傅博華得到了大佬的認可,拿到了那筆投資,從此一路開掛一般,短短幾年就到美國敲鐘上市。

“上市那天,博華喝多了,說出了一個秘密。當年,他與許先生見面時,許先生並不看好我們的項目。之所以會有後來的結果,是因為有一個人讓許先生改變了主意。”

看到這裏,林薩心裏一動。

讓許先生改變主意……

一般人看到這樣的描述,會自然而然地聯想到那個人必然是能言善辯,口若懸河,說服了許先生。

可是林薩知道,這件事還有另外一個可能。

可是馮晶並沒有寫出經過,想來當時傅博華的酒後失言十分有限。這個秘密他對妻子都守口如瓶,聰明如馮晶,自然了解其中的厲害關系,所以她選擇了不去追問,讓秘密繼續保守下去。

但這件事成為一個引子,讓馮晶接二連三地想到了許多古怪之處。

傅博華視力正常,從來不戴眼鏡,連墨鏡都不喜歡戴。後來卻專門購買了一副眼鏡,一直戴著。他購買眼鏡的時間,正是在和許先生會面之後。

馮晶喜歡紫色,有許多紫色的飾品,其中一串紫水晶手鏈,還是讀書時傅博華送給她的。後來傅博華突然變得對紫色極為敏感,還發了一回脾氣。自那之後,馮晶就把紫色飾品都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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