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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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濤點了點頭,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什麽卻說不出來,不想讓林薩看到他痛哭流涕的樣子,擡手去捂臉。

沈毓輕輕壓住他的手腕:“睡一覺,會好很多。”

林海濤怔怔地看著他,慢慢地,放下手,靠在椅背上,真的睡了過去。

林薩皺起眉:“你做了什麽?”

沈毓轉過頭來,林薩下意識地擋住了眼睛,聽到他淡淡說了兩個字,“催眠。”

與此同時,她聽到車外雜沓的腳步聲,和交談聲。

“留活口麽?”

“看看再說。”

來不及多說什麽,林薩手撐著車頂,如一尾魚般從扶手箱上滑過去,落在駕駛座上。

沈毓反應很快,從後面一伸手,擋住了林薩發動車子。

“不能走。”

林薩臉色如寒霜,朝窗外迅速一瞥,視線中有不少於二十個彪形大漢包圍過來,手裏都拎著一種漆黑的鐵棍,有幾個甚至握著雪亮的砍刀。

這些人真的敢殺人……

恐怕,他們也真的殺過人……

就算沈毓有高超的催眠能力,對方這麽多人……

“在車上等我。”

沈毓推開車門下去了。

林薩的心臟漏跳了一拍,在大腦下達指令之前,她已經完成了開門下車並把沈毓壓在車身上的動作。

“你!”

沈毓的眼睛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紫色,和應對曜與藍那次有所不同,不是如水晶般清澈透明的紫,而是更加深沈,厚重,一望進去,就仿佛被吸入無窮無盡的虛空,什麽都不覆存在。

……不要……看他的眼睛……

爸爸焦灼的聲音在耳邊反覆回蕩,林薩努力想要抓住最後一絲清明。

不知過了多久,她猛地回過神來,如溺水的人一般,用全身的力氣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大腦恢覆了正常運轉。

她坐在駕駛座上,林海濤靠在後座上打著鼾。

沈毓呢?

沈毓不在車裏!

車外,她看到的那二十餘個打手,狀如木偶,橫七豎八地癱在地上,鐵棍,砍刀,散落在腳邊。

看樣子,他們還沒有來得及動手,就在沈毓的催眠術下潰不成軍。

有一個穿黑裝,頭目模樣的男人,靠著一棵樹斜坐著 ,嗚嗚咽咽地哭,嘴裏不斷地念叨:“……奶奶……我錯了……奶奶……我想給你長臉……我不想再受人欺負……我不是故意殺人的……我錯了……”

林薩還清楚地記得,上一次在催眠曜和藍之後,沈毓用了很長時間才恢覆。

這一次催眠這麽多人,會不會超出他身體的負荷?

沈毓催眠的人,遠不止那二十幾個打手。

歌舞廳門口的保鏢,門裏的服務生,小姐,賭桌邊的賭客……

林薩心急如焚,腳步如飛,在歌舞廳上上下下找了一遍,根本沒有沈毓的影子!

她沖出大門時,差點把一個偷偷摸摸往外走的老頭兒撞飛出去!

老頭兒趴在地上,捂著腰一個勁兒的“唉喲”

林薩心中一動,連忙上前扶他起來。

老頭兒摸索著找到掉落的溥儀小圓鏡,端端正正地戴好,擋住蒙著一層白翳的眼睛。他清了清嗓子:“我說你這個丫頭……”

“這裏發生了什麽事?” 林薩急急的打斷他。

老頭兒偏了下腦袋,謹慎地問:“你是哪條道兒上的?”

“你不用管我哪條道兒上的,我問你答。答慢了答錯了,我就送你上往西的那條道兒上去!這裏發生了什麽?是不是有個年輕人來過?”

老頭兒心裏一凜,“你,你跟那個人是一夥兒的?”

那個人,一定是沈毓無疑!

林薩立刻問:“你說的那個人,他在哪兒?”

“在下姓馮,年輕時有個名號,叫‘馮三好’,沒別的,就是人緣好。現在老了,兄弟們就叫我一聲馮老。”

馮老頭帶著林薩往裏走,他雖然眼盲,走路卻一點不慢,而且也不用盲杖。

“我老人家眼盲心不盲,你那朋友打我身邊一過,我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我就趕緊趴下了。”

“你聽到什麽了?” 林薩問。

“沒聽到什麽。就是因為沒聽到什麽,那才叫厲害!” 馮老頭豎起一根大拇指。

賭場剛開的時候,馮三好被推薦來看風水。

“風水是變化的。俗話說,風水輪流轉嘛!”

名義上是定期清理晦氣,實際就是想爭取個長期飯碗,合該他運氣好,賭場老板很信這一套,馮三好就此長期駐紮下來。

偶爾也會有賭客讓他算算賭運財運。

沈毓進來的時候,馮三好正給一個逢賭必輸的倒黴蛋摸骨。突然間,嘈雜的人聲好像被收割的麥田一樣,從門口往裏,一片一片倒伏下去。

讓馮三好摸骨的賭客正對門口方向。

馮三好感覺手底下摸到的肌肉猛地一緊,接著又放松下來,徹底地放松下來,從他手底下滑了下去。

“咕咚”一聲。

那倒黴蛋從椅子上翻倒在地。

兩秒鐘,馮三好反應過來,毫不猶豫地趴在了桌上——他嫌地上臟。

他聽到腳步聲,一聲,兩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一個人的氣,是做不了假的,也是裝不出來的。那個人打我旁邊一過,我就覺著,他那個氣,就跟大海裏的波浪一樣,沈穩,強大,有力量。” 馮三好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幸好我隨身帶了救心丸。”

“你確定他去了地下密室?” 林薩擔心沈毓的安危,無心聽馮三好的絮叨。

“確定。我聽到他問了句‘你們老板在哪兒’。” 馮三好說,“老板喜歡在地下密室,那個密室還是我幫他選的位置呢!”

馮三好沒有吹牛,他輕車熟路地找到了那間隱藏極深的密室。

“怎麽樣?隱蔽吧?我跟你講,沒有我領路,蘇聯特工來了都別想找到!” 馮三好非常自豪。

密室的門開著,門口有兩個一身黑衣的保鏢,手裏都拿著槍。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氣。

林薩一個箭步沖進去。

看到沈毓的第一個念頭,是幸好,幸好他沒事。

密室布置成辦公室的樣子,正中間擺著一張厚重的老板桌。

沈毓站在桌前,手撐著桌面,微微喘息。

林薩上前扶住他,同時也看清了對面的情形。

辦公桌後,一個男人癱坐在轉椅上,他眼睛掙得很大,嘴巴張著,仿佛看到了什麽難以置信的畫面。

在他的太陽穴處,有一個血淋淋的洞。男人垂下的手裏,握著一把精巧的銀色□□。

林薩大吃一驚。

男人顯然是用那把槍結束了自己的命,是否自願還不得而知。

讓林薩驚訝的是,這個男人並不陌生。

他是一個成功的企業家,一個白手起家的商業精英。

E大的校友石上,赫然刻著他的名字。

他回E大做演講,岳小美忍痛放棄150一小時的兼職,拉著林薩去聽,全場的年輕人都聽得激情澎湃,熱血沸騰。

“怎麽會是他……”

“丫頭!” 馮三好在外面小聲叫道,“找到你那朋友了嗎?找到了就快走吧!這個風水寶地不能見血,一見血就變成大兇之地,萬萬不可久留啊!”

馮三好雖然看不清裏面的情形,但他根據聞到的氣味和聽到的動靜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他對賭場老板印象頗為不錯,心裏暗暗惋惜了一下,默默為他念了幾句超度經文。

林薩把沈毓扶上車,系好安全帶。

回頭一看,馮三好也跟了來,自顧自地爬上了後座,把林海濤往一邊推了推,給自己調整了一個舒服的位置。

“下去。” 林薩沈下聲音道。

“愛護老人是美德,關愛殘障人士是功德。” 馮三好笑瞇瞇地遞上一張名片,“丫頭,拿著,以後有什麽事找我,我給你打八折。”

他知道林薩肯定不會接,自己找了個地方把名片塞進去,雙手合十哀求:“丫頭,你就讓我搭個順風車,到了人多車多的地兒把我放下就行。我跟他們不一樣,我不是十惡不赦的壞人,就算有點助紂為虐,那也是生存所迫……”

在他的嘮嘮叨叨中,林薩發動了車子。

沈毓已經精疲力竭,昏睡過去之前,強撐著告訴林薩去找驀離晟。

夜晚道路上車輛稀少,林薩在不違法交通規則的情況下,用了最短的時間到達恒悅醫院。

車停下的時候,馮三好癱在後座上,喃喃地說:“流年不利,我老人家又在鬼門關裏走了一遭……”

驀離晟等在門口,車一停就跑了過來。

他處理沈毓這種情況顯然不是第一次,一上來就熟練地翻翻眼皮聽聽心跳測測脈搏,說了四個字“讓他睡吧。”

就去後面查看林海濤的傷勢。

林薩怔了怔,連忙問:“他沒事嗎?”

驀離晟和一個男護士同心協力把林海濤挪到擔架車上,忙裏抽空地答了句:“他的事超出我能力範圍,讓他自我修覆就好。”

“……”林薩無語,看到驀離晟又要去給馮三好做檢查,不由氣呼呼道,“他不需要檢查。”

“我怎麽不需要!” 馮三好掙紮著說,“一路上我心臟病都犯了三回了!醫生你快幫我看看,這丫頭開車跟開飛機差不多,我現在腿還軟著呢!”

驀離晟盡職盡責地安排了小護士帶馮三好去做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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