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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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容家人為虎作倀，一個個大大小小的罪名下去，貶謫的官員貶謫，下獄的官員先下獄，雖然一切的最終定論要交給皇帝陛下解決，但如果一切證據確鑿，基本上就很難改變了。
而且睿安，可不是什麽好對付的對手。
“這.......”王嶸沈吟了片刻，“還是應當待陛下定奪。”
“那就請兩位丞相稟告陛下，此事要如何處置吧。”
薛致淵薛太傅終於緩過神後，布滿褶子的臉上帶著難以消逝的陰霾，冷冷地道了這句話，便在身邊侍衛的幫助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睿安旁邊，鐘離修倒是饒有興味地看著這一切，俊秀的臉上陰晴莫測。
鷸蚌相爭？
一絲快.感從內心深處戰栗而起，鐘離修的眼神在附近的睿安身上打了一個圈，又重新燃起了深沈的怒火.......
他實在是沒有想到，自己的小舅舅對她的私念竟然會影響大事，所以無論如何，他不能允許她如此囂張了。
鐘離雁低頭沈默不語，似是在想著什麽心事一般。
“諸位大臣請先在偏殿等候，莫要離宮。”白君離終於恢覆了平日裏的樣子，從容地對百官道。
接著他就和王嶸，帶著沈甸甸的心情，又再一次打算面聖請求皇帝處理此事，卻沒想到此時，偏殿守候著的小黃門尖細的嗓音將整個大殿的人都鎮住了：“皇上駕到！”
無論滿朝文武懷著什麽心情，都向那不斷靠近的明黃色輦駕行禮，“皇上萬歲，萬萬歲！”
明黃色輦駕裏，元興帝輕輕咳了一聲，顫抖著拿一塊帕子掩去唇邊的血跡，蒼青色的臉上帶著病態的潮紅，須發盡白。若睿安見到，定會嚇一大跳，距離她從漠北回來那次進宮，不過半月餘，怎麽元興帝眼看著就要病入膏肓了？
兩位丞相恭敬地在輦駕外面向他稟告著剛剛朝會所發生的事情，元興帝淡淡地回他們一聲：“朕明白了，兩位愛卿辛苦了。”
王嶸和白君離相視一眼，都往下退了一步，站在兩側，等候元興帝的處置。
下面，剛剛被點出罪證的各個官員們都被羽林軍們把守在了一邊，另一邊的官員們在兩位丞相說完後，立刻就爭先恐後七嘴八舌地道起這些人的無辜來。
元興帝渾濁的眼睛透過面前的紗布看著階下這些多年相處的老臣新臣們，疲憊地閉了眼睛。
“按律處置即可。我早說過，一切任憑你們命令。”
“微臣不敢。”兩人斂目，這種事情，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應下的。最是難測帝王心，他們現在做的是隨時會讓自己家破人亡的事情，一點都疏忽不得。
“陛下，您要相信，這一切都是有心人造謠的.......老臣的這些門生，都是無辜的啊.......”
薛太傅聲淚俱下，一字一句，仿佛字字泣血般，聽得那些被圈禁在偏殿的大臣們不禁熱淚盈眶。
呵。人群裏的方鴻巍冷哼了一聲，微微側著臉看了一眼睿安的方向，見她面色如常，才把心放回了肚子裏。
睿安受皇帝桎梏太深，如今她漸漸地能放開了，這讓他不禁感到一絲欣慰。
元興帝閉眼聽著薛太傅的喊冤，忽然在對方的停頓處輕聲問了一句：“太傅，你可知，那些蒙冤的人，受害的人，是何等心情？”
仿佛被堵了嗓子，薛太傅和永定伯等人頓時仿佛卡頓了起來，言語間也帶著小心翼翼，“陛下，微臣不知.......”
“朕知道。”元興帝睜開眼，“朕這段日子，夜夜夢裏就是這些人對朕的哭訴。”
作者有話要說： 待捉蟲emmmm。。。。。。
☆、爭執
皇帝......在說什麽？
眾人的表情怔住，就連睿安和方鴻巍，也呆楞了一瞬。
元興帝，這是做了噩夢了嗎？所以.......他們的處境是依然不妙了？
薛太傅的表情沈了下來，眼裏一絲厲色閃過，但說出嘴裏的話卻變成了打感情牌：“陛下，您怎能相信那些子虛烏有的東西？這些人兢兢業業，一直為社稷勞心勞力，怎麽能到頭來卻蒙冤入獄？陛下，您看看老臣，老臣歷經兩朝，我的人品您還信不過嗎？這些，可都是老臣的學生啊.......”
元興帝的面上無波無瀾，隔著輦駕的紗簾，看著薛太傅等人的作態，“太傅，你應該比朕更清楚，這一切是怎麽回事。”
“老臣不知，老臣不知啊！”薛太傅的老臉上帶著仿佛傷心欲絕的表情，擡頭虛抹了一把淚水，“陛下定要明辨是非，還眾官一個清白啊！”
“咳，”皇帝在輦駕裏輕咳一聲，聲音裏仿佛帶了沙啞之意，“其他愛卿呢？你們怎麽看？”
下面的人面面相覷，方鴻巍眼珠一轉，站了出來。
“啟稟陛下，微臣亦認為，您的處決是無比公正的。”
“方侍郎，您這話說的，似乎很有奉承陛下之嫌？”在他不遠處的永定伯駱世舟冷冷地反駁他道。
方鴻巍巋然不動，“永定伯此言差矣，陛下一言九鼎，而且從未處處置失當過。您說這話，難道是對陛下有什麽意見嗎？”
“好了，莫要再爭論了，此事就這樣定了.......咳......”
語罷，元興帝咳出了一口血來，昏厥了過去。
朝臣一時慌亂了起來，一些人似乎還蠢蠢欲動，白君離和王嶸見勢不對，連忙下令散朝，羽林軍維持好秩序，押送著那些下獄的人離開。
永定伯駱世舟眸色幽深地看著眾人驚慌失措地將皇帝的輦駕快速擡走，和人群裏的薛太傅對視了一眼，兩人似乎同時朝對方輕點了點頭。
睿安正焦急地隨著元興帝的輦駕一起離去，沒有註意到這一幕，倒是密切關註他們的方鴻巍皺起了眉。
這兩個人，又想搞什麽鬼？
施施然站起身的鐘離修冷嗤了一聲，路過鐘離雁的身邊蹦出嘲諷的一句話，“二哥，你怎麽看......這盤棋呢？”
鐘離雁垂睫不語，卻是在對方離開後放開了緊拽的布料。
他從來，都只想當一個局外人。
所以棋局贏輸與否，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能否逃離這一切......
這邊，睿安跟著輦駕，一路到了皇帝的寢宮外，慌亂地等待著太醫的治療結果。
而一眾妃嬪，消息靈通的，也趕緊擺出一副緊張擔憂傷心欲絕的樣子，紛紛朝這裏奔來。
“長公主殿下，陛下為什麽，為什麽突然就氣急攻心了？”昭妃哭的梨花帶雨，似是下一秒就要倒下一般。
睿安的眼睛沒有離開那緊閉的殿門，聽到她的話也只是輕輕闔上了眼。
“朝事不順遂，父皇因此氣倒。”
“哼。”一聲冷哼從他們身後傳來，“要不是殿下你，陛下怎麽可能會氣成這樣？”
妃嬪們驚呼一聲，讓開一條路來。
怒氣沖沖的薛貴妃，一張美艷的臉仿佛都猙獰了起來，步伐都快了不少，“殿下你虛構出那些罪證，遲早是會被揭穿的，還不快快向天下人稟明真相，也許還能求得陛下的原諒。”
睿安微微轉身，就看到對方那仿佛施舍一樣的眼神，不由輕笑一聲。
“貴妃娘娘，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一切都按律法行事，睿安如何能杜撰出這些罪名？”
薛貴妃一臉不屑，“是不是杜撰還不是一張嘴皮子的事情，殿下，您可千萬要三思啊。雁兒他，可是儲君！”
說道這裏，薛貴妃又得意了起來。只要等裏面那個老不死的去了，她兒子就是最尊貴的皇帝，她就是地位高貴的太妃，即使不是太後，任何人恐怕也不能小瞧她這個皇帝生母。
“貴妃慎言。”一邊的惠妃垂目，“一切以陛下的安危為重才是。”
薛貴妃輕搖了搖頭，想到剛剛被岔開的事情，又惡狠狠地瞪著睿安。沒想到啊，這個小丫頭片子竟然把他們那麽多人都弄到了牢裏了。其他大部分人也貶了官。還好等他們執掌大權之後，還能放了他們。
“殿下，不知道永定伯世子的事情，您會不會很難過啊？”眼裏閃過一絲惡意，薛貴妃故意刺激著睿安。
這件事，她可是清清楚楚到底是怎麽回事的。
狀似沒聽到，睿安繼續盯著房門，見到有幾個太醫退出來，連忙上前問道：“杜太醫，請問父皇如何了？”
那位姓杜的老太醫沈吟良久，還是用眼神向睿安傳達著不妙的信息。
睿安閉眼，雖然她早就知道，父皇的日子不長了，但是當這一天快速逼近的時候，她依然難以接受。
“杜太醫！”
睿安身後那個讓人厭惡的聲音繼續響著，“陛下到底如何了？”
看見問自己的人是薛貴妃，杜太醫連忙低頭恭敬狀向她行禮，“娘娘，陛下身體有恙，需要靜修，望諸位娘娘能夠減少前來探望的次數。”
而此時，王皇後才從皇帝的寢宮裏一臉疲憊地走出。
“皇後娘娘，陛下到底怎麽了？臣妾們都很擔心啊。”
“是呀是呀。”
諸位妃嬪們七嘴八舌地問道。
王皇後卻是沈著臉，沒有半分言語，漸漸地，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是下毒。”王皇後沈沈地看了一圈在場的女人們，面上是凝重的表情，“有人給陛下下了毒。”
“什麽！下毒！是誰這麽大膽，給陛下下毒！”
妃嬪們驚呼，卻有好幾個人一臉震驚地看著杜太醫，“太醫，有什麽方法可以挽救陛下嗎？”
杜太醫搖了搖頭，蒼老的臉上帶著疲憊，“太醫院將竭盡全力，讓陛下可以再多.......一段時間。”
睿安怔怔地看著那又重新緊閉的房門，感覺到了心裏細細密密的難受。
父皇，你早就知道了，卻從未告訴過我對吧？
為什麽？您可以告訴我，為什麽您要對他們如此放縱呢？
睿安無力地垂下了手，慢慢往外走去。
宮檐的一角仿佛要直插入天際，皇城的巍峨和莊嚴肅穆，在此時凜凜地向睿安昭示著這是一個怎樣的深淵。
“蕭家？”
路承昭揚眉，放下了手裏的棋子，“算了吧，蕭家早已不摻和近朝堂之事，隱居山林，我們這麽做，難免受到眾人詬病。”
方鴻巍無奈，薛派一去，現在許多空缺的官位，就要找人補上，他想來想去，就想到了前幾朝盛譽絕佳的蕭家來。
可是路承昭反對他的意見。方鴻巍知道對方也是因為替睿安著想的緣故。
蕭家雖然遠離朝堂，但總歸英傑輩出，只是它畢竟是睿安的母族，牽扯到這麽多的覆雜事情，路承昭不想再讓睿安頭疼。
“我們回頭再問問睿安吧。”方鴻巍剛落下一子，就聽見身後有熟悉的聲音回應他。
“鴻巍師父要問我什麽事？”
睿安一身湖藍的簡裝，十分英姿颯爽。她擡腿跨上涼亭的石階上，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望著方鴻巍兩個，“莫不是你們又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路承昭輕輕搖了搖頭，清俊的臉上滿是真誠，“殿下，你捫心自問，承昭可曾有事瞞你？”
“這倒沒有。”
睿安點頭，目光移向方鴻巍，“可鴻巍師父可就不一定了。”
方鴻巍假咳了一聲，見睿安依舊緊緊盯著她，才把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鴻巍師父，你竟然連這個都想到了。”說到這裏，睿安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失職，“我光顧著怎麽削職，貶謫，卻忘記了現如今這麽多空官位需要選拔。”
“我有個建議。”
路承昭忽然出聲。他放下了手裏的棋子，手摸著下巴，微瞇起眼睛，“在低級官吏方面，我們可以昭告天下，將再行考較，在寒門子弟裏面選拔一些優秀的人才。而高級官吏，我們則可以在那些多年政績良好風評佳，卻因為年紀閱歷不夠從而升遷緩慢的人裏面選取。”
睿安和方鴻巍凝眉沈思，發現路承昭的建議確實不錯，但是......
“那些世家不會同意的。”
“可是我們又沒說世家不能參與啊。”路承昭眨眨眼，“各憑本事，他們不服，也只能證明他們能力低下了。”
本朝的科舉制，說實在話，寒門裏面能考上的真的是少數，大多數都是家境優越能提供最好的教學環境的世家子弟。
很多寒門子弟德行優良，也刻苦努力，只是很多先天條件，桎梏了他們的發展，讓他們無法直上青雲，一飛沖天。
“如果真的要如此的話，下一步，我們就要跟他們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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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
一只黑鷹掠過，停在窗前男子的肩膀上。
一只修長白皙的手取下鷹腿處的木筒，拿出裏面的紙條。
看罷，鐘離修皺眉將紙條撕碎，俊秀的臉上帶著一閃而過的陰鷙。
所以，小舅舅，真的要跟他一刀兩斷不成？
沒想到他竟然會願意為了......
冷哼一聲，鐘離修轉身吩咐跪在地上的屬下，“下令各方，我們的計劃可以開始了。”
“是！”手下聽起來似乎毫無波瀾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病態的興奮。
鐘離修目光沈沈地看著窗外樹上停留的正在梳理羽毛的飛鳥，取下身邊墻壁上掛著的弓箭，一箭將之射下來。
一絲紅光在那雙黑沈的眸子裏閃過。
他一直無比清醒地知道，自己想要對付的人是誰。
從來都只有一個人。
誰都不能阻止他。
“什麽？朝廷要另外舉行選拔考試？”
一家酒樓裏，一位穿著普通布衣的書生模樣的男子在友人那裏得知了這個消息，迫不及待地想要確認這則消息的真假。
他的友人，一位華袍的富家公子哥模樣的人，淡定地放下了水杯，“當然是真的。前兒個不是有一大批官吏被罷黜，現在有許多官位空缺，聽說是睿安長公主在朝上提出來，兩相和許多大臣都支持呢。”
布衣書生興奮之餘，又不由有些疑惑，“那些世家高門呢？他們能同意這事情？”
按照他的想法，這些空缺之位很多應該是要直接從這些高門子弟裏面選擇的，竟然還能輪到他們？
“他們啊，他們可是都有把柄落在人手裏呢。”
富家子弟意味深長地看了友人一眼，“你就專心準備這次選拔考試吧。”
在中洲各地，這樣的對話不斷發生。
朝廷在今早便到處張貼告示，宣布了要舉行選拔考試的消息。
一時之間，全天下的學子為之震動。
這可以說是千載難逢的給許多落榜考生再一次出人頭地的機會，沒有人想放棄。
報名的人，幾乎踏破了各地的州府。
睿安放下珠簾，對路承昭輕輕一笑，“看來你的建議真是不錯。”
“這不算什麽。”路承昭搖了搖頭，臉上毫不意外，問睿安，“蕭家的人......回覆你了嗎？”
他們好幾天前便給蕭家送了消息，算算日子，回信也應該要到了。
睿安展眉一笑，“族中的一些年輕子弟，確實有一些想法，也願意出來一試。”
即便是她的母族，她不會給他們所謂的特殊對待，一切也都要靠他們自己。
畢竟他們的初衷，是想要真正的人才，國之棟梁，而不是另一種地位非同一般的高門。
“那就好。”路承昭放下了心。
“你們有沒有發現，”睿安突然想起一事，皺眉看著路承昭，“承恩承澤最近似乎有些悶悶不樂。”
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路承昭垂下眉眼，“他們受到了同書院人的排擠，悶悶不樂也是應該的。”
竟然是這樣嗎？她只是在早上吃朝食的時候，看見雙胞胎似乎比以往暗淡了一些的小臉，借著他們就上學去了，沒想到，有這樣的事情。
然而仔細一想，睿安也知道了是什麽原因了。
最近他們的勢頭太盛，總有許多人看不慣，想要打壓他們。
擔憂地望著路承昭，睿安覺得不能就這麽任由事情發展下去。她就怕，兩個小家夥從小心裏就留下了陰影。
“你有什麽辦法解決嗎？”
無奈地擡頭看著睿安，路承昭也有些煩悶，“承恩承澤都很懂事，但是那些小孩都是被家人教壞了，很難改變過來。”
這些世家的孩子，好不容易剛開始接受了雙胞胎，卻又被自己至親的家人告知不能和他們來往。在還不怎麽熟悉的小夥伴和家人面前，他們自然選擇相信家人。
於是承恩承澤剛剛結交不久的小夥伴，就紛紛離他們而去了，他們能開心才怪。
只是雙胞胎太懂事，沒有哭也沒有鬧，要不是他們身邊的小廝告訴路承昭，也許他們還都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呢。
“這樣......”
睿安想了想，對對面的人道：“待會回去的時候，我們去找他們，一起聊聊吧。”
“我有找過並安慰了他們，也勸他們要想開一點，不跟他們玩是對方的損失。只是承恩承澤還是很不開心的樣子。”低低嘆了口氣，路承昭頭疼道。
那些玩伴忽然就不跟他們玩了，小家夥們的傷心是理所當然的。只是，兩個小家夥說到底都是長公主府的人，他們的身後就站著長公主府，就像那些小孩子身後是他們的家族一樣，是無法更改的。
他們都不想讓兩個孩子摻和進這些事情，卻沒想到無意之間，他們倒比他們先明白了排擠敵視的滋味。
睿安聽罷，更是決定回府之後找雙胞胎聊聊。
於是傍晚，澤哥兒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房裏出現的睿安，自然開心地不得了，郁悶幾乎一掃而光了。
“澤哥兒，是我們疏忽了，讓你們受委屈了。”
睿安微微俯下身子，摸了摸承澤的頭。
承澤連忙搖頭，大眼睛裏一掃前幾日的頹喪，帶上了笑意，“不委屈不委屈，那是他們沒有眼光，對不對啊蕭姐姐”
睿安失笑，眼見著府裏的嬤嬤帶著恩姐兒也往這裏走過來，便等他們過來，又安慰了一番恩姐兒。
“你們且等著，蕭姐姐定會更跟那些小孩的家人說說，你們的朋友就會回來了。”
承恩承澤相視一眼，一模一樣的小臉上帶著一絲絲嚴肅，稚嫩的童聲裏是滿滿的懂事“蕭姐姐，我們不想讓你為難。”
如果需要蕭姐姐跟那些人低聲下氣，他們才寧願不要那些不真心的朋友呢。
有些心疼地將兩個小家夥抱到懷裏，睿安輕聲溫言道:“一到了帝都，蕭姐姐和你們大哥反而沒有那麽多時間陪你們了。”
“可是蕭姐姐忙啊，我們都明白的。”恩姐兒軟嫩嫩的聲音裏滿是認真，“蕭姐姐，我們等著你大事即成的那一天。”
大事即成。
睿安楞了楞，繼而笑了。
恩姐兒早慧，想是早就意識到了他們所做的事情恐怕不簡單了。
“嗯嗯，妹妹說得對，蕭姐姐，我們都很懂事的。”澤哥兒眨巴著大眼睛，對著睿安說到。
睿安正抿著嘴準備回答他，眼角卻瞥見一襲青衣的人影翩然而來。
“大哥!”
雙胞胎紛紛叫了一聲，也道明了來人的身份。
路承昭剛剛從外面回來，此時身上還帶著一些冬日的冷氣，呼出一口，都是白騰騰的熱氣。
“澤哥兒，今日先生講了什麽”
“講到了……還有以前你教我讀過的.......”一說到這個，澤哥兒侃侃而談，眉飛色舞，似乎有說不完的話，“這些，我都會呢。”
語罷，便擡頭眼巴巴地看著路承昭，等著被誇讚。
路承昭挑眉，故意不理他，笑瞇瞇地問恩姐兒，“恩姐兒，你呢今兒個女先生講了什麽”
恩姐看了自己扁著嘴的二哥，小臉上也帶了些郁悶，“先生今日教我們讀了那本《七則》……大哥，那裏面的很多道理我好不讚同的……”
睿安聽了，有些無奈道:“《七則》本就是南朝陸羽先生有些重男輕女的著作，沒想到女子書院現在還在用這本書。”
本朝女子地位已經遠比前朝了，中洲立國以來，許多舊疾沈屙都大大改善或去除，實在是先祖們的功勞。也因此，很多人都盛讚中洲各位皇帝。
只是，中洲國先祖們一統中洲的夢想，不知何時才能實現
想到這裏，睿安就覺得自己在心裏隱隱給自己定下的目標，實在是道阻且長。
“不喜歡，就不要接受就好了。”路承昭對著澤哥兒和恩姐兒認真地說，“不是只要先生說的話，講的道理，就一定是對的。你們始終要有自己的辨別能力。”
“嗯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雙胞胎一模一樣的小臉上帶著認真，“我們明白了。”
“所以同樣的，不是每個人都值得交往，你們要學會感受到誰是真心，誰是假意，找到你真正的朋友。”
睿安補充道。
雖然由於從小生長的環境和經歷，她沒有什麽朋友，但是這些道理，她也是切身感受到過的。
曾經她也嘗試著和那些世家小姐們一起，到最後卻發現她對於那些或奉承或強自裝出一副對她很恭敬，喜歡的臉一點興趣都沒有。
然而她這麽多年裏，相處的人，好好壞壞，她還是明白的。
“對，就是這樣。”
路承昭點頭，看著他們又重新綻放的笑臉，眨眨眼，“大哥給你們帶了禮物回來了。”
“哇，是什麽”雙胞胎瞪大眼睛盯著他從懷裏拿出兩只小巧玲瓏的白兔子，一瞬間，承恩承澤甚至都以為是真的。
“這是真的嗎？”恩姐兒一動不動地看著兔子仿佛會說話的紅眼睛，然後才漸漸發現了真相。
“討厭!大哥!這是石頭做的!”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麽麽噠
☆、宮變
作者有話要說： 我盡力了......筆力不夠，這是我的第一篇文，所以會有很多不足的地方。真的很感謝大家能夠看到這裏。我也漸漸發現了很多地方我不會刻畫，不會描寫，很多技巧需要我不斷學習，節奏也不會把握，所以，我會繼續加油噠~
ps:當然還沒有完結(*^__^*) 還有好幾萬字吧。
昨日溫情的餘溫還未散去，這日，就帶上了冰涼的冷風。
也不知是不是昨日公布的選拔考試在世家高門中一石激起千層浪，表面屈服，暗裏憤恨的人實在太多了，選擇跟薛派聯手的人，助長了他們的底氣，導致了他們，竟然敢朝著雙胞胎下手！
這日雙胞胎下課，兩撥人在路上相遇，正打算一起回長公主府，一群黑衣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他們周圍。
要不是睿安早就加派了人手明裏暗裏保護，恐怕對方早就把承恩承澤給抓了。至於他們要利用雙胞胎來做什麽.......光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睿安沒想到薛家人的反擊竟然來的這麽快，更沒想到他們竟然還真的敢對雙胞胎下手。
難道他們不知道雙胞胎就是他們的逆鱗嗎？
心裏不禁湧出來一陣後怕，睿安想，只要有一點差錯，恐怕雙胞胎就會受傷甚至.......
“是我對他們太仁慈了嗎”緊緊皺著眉，睿安反問著也是一臉後怕的蒹葭。
她到現在也沒有催著刑部將那些下獄的人進行最後的判決，雖然此事已經過了好幾日。只是現在朝堂之上，官吏少了很多，她原本打算在新選拔的官員上任之後再來一一清理，只是現在看來，原來她的步伐還是太慢了。
有人追著趕著，要讓他們快點將對方繩之以法，她又豈能錯過他們的“好意”？
旁邊的路承昭抱著懷裏受驚的雙胞胎，垂下眼眸，眼裏醞釀著風暴。
他原本清俊的臉上，此時已經染上肅殺之意。
竟然對他的弟弟妹妹下手……那就準備承受他們的怒火吧。
下屬前來，先向守候在門口的蒹葭稟報了新調查出來的事情。
猶疑著，蒹葭輕輕在睿安的耳邊道了一些話。
聽完後，睿安垂頭看著已經恢覆了一些的雙胞胎，閉上了眼。
“原來在這裏面，鐘離修也摻了一手。”
最終，她的兩個敵人，走到了一起。
她甚至懷疑，他們從上輩子到這輩子，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同盟的。
新仇舊恨，是時候一起算了。
“承昭，你可不要阻止我。”
內心的某個枷鎖“啪嗒”一聲合上，睿安終於要動手了。
微微擡起頭，仰視著睿安的眼睛，路承昭看著她，輕聲地，一字一句地道:“你盡管做。”
你早該，做你想做的。
你受到的桎梏，太多了。
別開臉，睿安輕輕嘆了口氣。
“我去見父皇......最後一面。”
她和元興帝的最後一面。在這之後，不是元興帝薨了，就是她死了。兩個人，無論是誰活著，都算是最後一面了......
即使她讓自己只能贏不能輸。
這些日子裏，許多妃嬪都守候在皇帝住的殿門外，這些人各懷心思，無論為名為情，也都即將成為過往。
誰都知道，皇帝的日子不多了。
兩相也每天下朝後都在皇帝榻前侍奉，不過他們是為了在皇帝清醒的時候，能夠詢問和得到他的一些囑咐和命令。
睿安在無數雙眼睛的註視中，踏入了元興帝的寢宮。
“父皇。”
元興帝已經張不開眼睛了，他的毒已蔓延到全身，導致他現在只能聽到聲音輕輕側了一下頭。
所有人都清楚地明白，即使太醫診出了皇帝下毒，即使王皇後下令徹查幕後之人，即使查出來了，皇帝也無藥可救了。
原本的病，與這毒，已經深深融合，更深入地腐蝕他的軀體......
“睿安......你，你還肯來....見.....父皇.....”
“嗯。”睿安點頭，為他蓋上了有些滑落的明黃色錦被。清麗精致的臉上，此時已經勉強地冷靜了下來。
他們父女，從幼時的交心，到後來的榮寵，其實反而越來越疏離，只是她仍舊抓著幼時的回憶，不願放開罷了。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元興帝艱難地發聲，顫顫巍巍地伸手從枕頭裏的暗袋裏取下一封明黃色的卷軸，遞給了她。
睿安平靜地接過，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
沒有打開看裏面是什麽，沒有問他為什麽到現在才給她，沒問他為什麽要這麽磋磨他自己和所有人。
答案早已不重要。
“兒臣，遵旨。”
睿安的紅唇輕吐出最後幾個字，緩緩地疲倦地閉上了眼。
五日後，元興帝駕崩。
這也是中洲歷史上無比混亂的一天。
也是記入史冊的一天。
這一天，中洲的一代明君元興帝駕崩。
他的長女，睿安長公主，帶著皇帝的傳位聖旨，宣布廢皇太子鐘離雁，自封女帝。
薛太傅與一眾朝臣不服，聲稱長公主殘害親父，偽造聖旨，隨即逼宮而反。
在這場聲勢浩大的宮變裏，四皇子重傷，薛貴妃發瘋，薛太傅癱瘓在床，而後，又有二皇子主動讓位，宣布願身為庶民。
之前參與其中的許多高門，似乎悄無聲息地不見了許多人，元氣大傷。而新一代的寒仕，又重新崛起於朝堂之上。
長公主那令人震撼的武力和軍備，亦震驚了所有人。
那巧奪天工的大炮和鍛造之術，令無數人嘆服，也疑惑著這些東西和鑄造的資金從何而來。
得到的答案是，衛朝的寶藏。
於是中洲百姓又紛紛稱讚睿安女帝氣運極佳，怪不得是天生的紫微星主。
又有許多人想到女帝出生時候的天顯異象，還有登基時紫微星的那一瞬光亮，感慨著真命天女的福澤必然深厚。
然而在這場宮變的夜晚，故事的主角，徹夜難眠。
“我好厭惡這樣的自己。”
睿安低頭看著面前湖裏的月色，那漆黑的湖面上正映著一輪孤寂的彎月，是怎麽看，怎麽都完滿不了了。
就像她此時，雙手沾滿了鮮血與罪惡，洗過再多次，也幹凈不了。那些離開的人們，也再也回不來了。
一年多的積攢，她終於成功地完成了這場早就預料之中的宮變。
只是，這其中，那些廝殺與角逐，用任何語言都無法描述，太過蒼白無力......
睿安只記得，她聽見的不知是誰的慘叫，與看到的那些一片飄紅的血跡.......
白日裏，她帶著自己的人，拿著元興帝給她的聖旨，直入宮裏，靜候著那些人的到來。
沒有來由，早有預料的誣陷，她就靜靜坐在大殿上看著面前的那些人。
一張張臉，臉上帶著惡意微笑的鐘離修，一臉深明大義的薛致淵，惡狠狠地的看著她的駱世舟......
以及她身邊，一直站在她這邊的這些人。
她的駙馬，她的師父，支持她的諸位朝臣，以及以聖旨為尊的白君離和王嶸。
接著，就是對方一聲令下，混亂的廝殺，劍與血的深刻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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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睿安，可不是什麽好對付的對手。
“這.......”王嶸沈吟了片刻，“還是應當待陛下定奪。”
“那就請兩位丞相稟告陛下，此事要如何處置吧。”
薛致淵薛太傅終於緩過神後，布滿褶子的臉上帶著難以消逝的陰霾，冷冷地道了這句話，便在身邊侍衛的幫助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睿安旁邊，鐘離修倒是饒有興味地看著這一切，俊秀的臉上陰晴莫測。
鷸蚌相爭？
一絲快.感從內心深處戰栗而起，鐘離修的眼神在附近的睿安身上打了一個圈，又重新燃起了深沈的怒火.......
他實在是沒有想到，自己的小舅舅對她的私念竟然會影響大事，所以無論如何，他不能允許她如此囂張了。
鐘離雁低頭沈默不語，似是在想著什麽心事一般。
“諸位大臣請先在偏殿等候，莫要離宮。”白君離終於恢覆了平日裏的樣子，從容地對百官道。
接著他就和王嶸，帶著沈甸甸的心情，又再一次打算面聖請求皇帝處理此事，卻沒想到此時，偏殿守候著的小黃門尖細的嗓音將整個大殿的人都鎮住了：“皇上駕到！”
無論滿朝文武懷著什麽心情，都向那不斷靠近的明黃色輦駕行禮，“皇上萬歲，萬萬歲！”
明黃色輦駕裏，元興帝輕輕咳了一聲，顫抖著拿一塊帕子掩去唇邊的血跡，蒼青色的臉上帶著病態的潮紅，須發盡白。若睿安見到，定會嚇一大跳，距離她從漠北回來那次進宮，不過半月餘，怎麽元興帝眼看著就要病入膏肓了？
兩位丞相恭敬地在輦駕外面向他稟告著剛剛朝會所發生的事情，元興帝淡淡地回他們一聲：“朕明白了，兩位愛卿辛苦了。”
王嶸和白君離相視一眼，都往下退了一步，站在兩側，等候元興帝的處置。
下面，剛剛被點出罪證的各個官員們都被羽林軍們把守在了一邊，另一邊的官員們在兩位丞相說完後，立刻就爭先恐後七嘴八舌地道起這些人的無辜來。
元興帝渾濁的眼睛透過面前的紗布看著階下這些多年相處的老臣新臣們，疲憊地閉了眼睛。
“按律處置即可。我早說過，一切任憑你們命令。”
“微臣不敢。”兩人斂目，這種事情，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應下的。最是難測帝王心，他們現在做的是隨時會讓自己家破人亡的事情，一點都疏忽不得。
“陛下，您要相信，這一切都是有心人造謠的.......老臣的這些門生，都是無辜的啊.......”
薛太傅聲淚俱下，一字一句，仿佛字字泣血般，聽得那些被圈禁在偏殿的大臣們不禁熱淚盈眶。
呵。人群裏的方鴻巍冷哼了一聲，微微側著臉看了一眼睿安的方向，見她面色如常，才把心放回了肚子裏。
睿安受皇帝桎梏太深，如今她漸漸地能放開了，這讓他不禁感到一絲欣慰。
元興帝閉眼聽著薛太傅的喊冤，忽然在對方的停頓處輕聲問了一句：“太傅，你可知，那些蒙冤的人，受害的人，是何等心情？”
仿佛被堵了嗓子，薛太傅和永定伯等人頓時仿佛卡頓了起來，言語間也帶著小心翼翼，“陛下，微臣不知.......”
“朕知道。”元興帝睜開眼，“朕這段日子，夜夜夢裏就是這些人對朕的哭訴。”
作者有話要說： 待捉蟲emmmm。。。。。。
☆、爭執
皇帝......在說什麽？
眾人的表情怔住，就連睿安和方鴻巍，也呆楞了一瞬。
元興帝，這是做了噩夢了嗎？所以.......他們的處境是依然不妙了？
薛太傅的表情沈了下來，眼裏一絲厲色閃過，但說出嘴裏的話卻變成了打感情牌：“陛下，您怎能相信那些子虛烏有的東西？這些人兢兢業業，一直為社稷勞心勞力，怎麽能到頭來卻蒙冤入獄？陛下，您看看老臣，老臣歷經兩朝，我的人品您還信不過嗎？這些，可都是老臣的學生啊.......”
元興帝的面上無波無瀾，隔著輦駕的紗簾，看著薛太傅等人的作態，“太傅，你應該比朕更清楚，這一切是怎麽回事。”
“老臣不知，老臣不知啊！”薛太傅的老臉上帶著仿佛傷心欲絕的表情，擡頭虛抹了一把淚水，“陛下定要明辨是非，還眾官一個清白啊！”
“咳，”皇帝在輦駕裏輕咳一聲，聲音裏仿佛帶了沙啞之意，“其他愛卿呢？你們怎麽看？”
下面的人面面相覷，方鴻巍眼珠一轉，站了出來。
“啟稟陛下，微臣亦認為，您的處決是無比公正的。”
“方侍郎，您這話說的，似乎很有奉承陛下之嫌？”在他不遠處的永定伯駱世舟冷冷地反駁他道。
方鴻巍巋然不動，“永定伯此言差矣，陛下一言九鼎，而且從未處處置失當過。您說這話，難道是對陛下有什麽意見嗎？”
“好了，莫要再爭論了，此事就這樣定了.......咳......”
語罷，元興帝咳出了一口血來，昏厥了過去。
朝臣一時慌亂了起來，一些人似乎還蠢蠢欲動，白君離和王嶸見勢不對，連忙下令散朝，羽林軍維持好秩序，押送著那些下獄的人離開。
永定伯駱世舟眸色幽深地看著眾人驚慌失措地將皇帝的輦駕快速擡走，和人群裏的薛太傅對視了一眼，兩人似乎同時朝對方輕點了點頭。
睿安正焦急地隨著元興帝的輦駕一起離去，沒有註意到這一幕，倒是密切關註他們的方鴻巍皺起了眉。
這兩個人，又想搞什麽鬼？
施施然站起身的鐘離修冷嗤了一聲，路過鐘離雁的身邊蹦出嘲諷的一句話，“二哥，你怎麽看......這盤棋呢？”
鐘離雁垂睫不語，卻是在對方離開後放開了緊拽的布料。
他從來，都只想當一個局外人。
所以棋局贏輸與否，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能否逃離這一切......
這邊，睿安跟著輦駕，一路到了皇帝的寢宮外，慌亂地等待著太醫的治療結果。
而一眾妃嬪，消息靈通的，也趕緊擺出一副緊張擔憂傷心欲絕的樣子，紛紛朝這裏奔來。
“長公主殿下，陛下為什麽，為什麽突然就氣急攻心了？”昭妃哭的梨花帶雨，似是下一秒就要倒下一般。
睿安的眼睛沒有離開那緊閉的殿門，聽到她的話也只是輕輕闔上了眼。
“朝事不順遂，父皇因此氣倒。”
“哼。”一聲冷哼從他們身後傳來，“要不是殿下你，陛下怎麽可能會氣成這樣？”
妃嬪們驚呼一聲，讓開一條路來。
怒氣沖沖的薛貴妃，一張美艷的臉仿佛都猙獰了起來，步伐都快了不少，“殿下你虛構出那些罪證，遲早是會被揭穿的，還不快快向天下人稟明真相，也許還能求得陛下的原諒。”
睿安微微轉身，就看到對方那仿佛施舍一樣的眼神，不由輕笑一聲。
“貴妃娘娘，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一切都按律法行事，睿安如何能杜撰出這些罪名？”
薛貴妃一臉不屑，“是不是杜撰還不是一張嘴皮子的事情，殿下，您可千萬要三思啊。雁兒他，可是儲君！”
說道這裏，薛貴妃又得意了起來。只要等裏面那個老不死的去了，她兒子就是最尊貴的皇帝，她就是地位高貴的太妃，即使不是太後，任何人恐怕也不能小瞧她這個皇帝生母。
“貴妃慎言。”一邊的惠妃垂目，“一切以陛下的安危為重才是。”
薛貴妃輕搖了搖頭，想到剛剛被岔開的事情，又惡狠狠地瞪著睿安。沒想到啊，這個小丫頭片子竟然把他們那麽多人都弄到了牢裏了。其他大部分人也貶了官。還好等他們執掌大權之後，還能放了他們。
“殿下，不知道永定伯世子的事情，您會不會很難過啊？”眼裏閃過一絲惡意，薛貴妃故意刺激著睿安。
這件事，她可是清清楚楚到底是怎麽回事的。
狀似沒聽到，睿安繼續盯著房門，見到有幾個太醫退出來，連忙上前問道：“杜太醫，請問父皇如何了？”
那位姓杜的老太醫沈吟良久，還是用眼神向睿安傳達著不妙的信息。
睿安閉眼，雖然她早就知道，父皇的日子不長了，但是當這一天快速逼近的時候，她依然難以接受。
“杜太醫！”
睿安身後那個讓人厭惡的聲音繼續響著，“陛下到底如何了？”
看見問自己的人是薛貴妃，杜太醫連忙低頭恭敬狀向她行禮，“娘娘，陛下身體有恙，需要靜修，望諸位娘娘能夠減少前來探望的次數。”
而此時，王皇後才從皇帝的寢宮裏一臉疲憊地走出。
“皇後娘娘，陛下到底怎麽了？臣妾們都很擔心啊。”
“是呀是呀。”
諸位妃嬪們七嘴八舌地問道。
王皇後卻是沈著臉，沒有半分言語，漸漸地，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是下毒。”王皇後沈沈地看了一圈在場的女人們，面上是凝重的表情，“有人給陛下下了毒。”
“什麽！下毒！是誰這麽大膽，給陛下下毒！”
妃嬪們驚呼，卻有好幾個人一臉震驚地看著杜太醫，“太醫，有什麽方法可以挽救陛下嗎？”
杜太醫搖了搖頭，蒼老的臉上帶著疲憊，“太醫院將竭盡全力，讓陛下可以再多.......一段時間。”
睿安怔怔地看著那又重新緊閉的房門，感覺到了心裏細細密密的難受。
父皇，你早就知道了，卻從未告訴過我對吧？
為什麽？您可以告訴我，為什麽您要對他們如此放縱呢？
睿安無力地垂下了手，慢慢往外走去。
宮檐的一角仿佛要直插入天際，皇城的巍峨和莊嚴肅穆，在此時凜凜地向睿安昭示著這是一個怎樣的深淵。
“蕭家？”
路承昭揚眉，放下了手裏的棋子，“算了吧，蕭家早已不摻和近朝堂之事，隱居山林，我們這麽做，難免受到眾人詬病。”
方鴻巍無奈，薛派一去，現在許多空缺的官位，就要找人補上，他想來想去，就想到了前幾朝盛譽絕佳的蕭家來。
可是路承昭反對他的意見。方鴻巍知道對方也是因為替睿安著想的緣故。
蕭家雖然遠離朝堂，但總歸英傑輩出，只是它畢竟是睿安的母族，牽扯到這麽多的覆雜事情，路承昭不想再讓睿安頭疼。
“我們回頭再問問睿安吧。”方鴻巍剛落下一子，就聽見身後有熟悉的聲音回應他。
“鴻巍師父要問我什麽事？”
睿安一身湖藍的簡裝，十分英姿颯爽。她擡腿跨上涼亭的石階上，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望著方鴻巍兩個，“莫不是你們又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路承昭輕輕搖了搖頭，清俊的臉上滿是真誠，“殿下，你捫心自問，承昭可曾有事瞞你？”
“這倒沒有。”
睿安點頭，目光移向方鴻巍，“可鴻巍師父可就不一定了。”
方鴻巍假咳了一聲，見睿安依舊緊緊盯著她，才把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鴻巍師父，你竟然連這個都想到了。”說到這裏，睿安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失職，“我光顧著怎麽削職，貶謫，卻忘記了現如今這麽多空官位需要選拔。”
“我有個建議。”
路承昭忽然出聲。他放下了手裏的棋子，手摸著下巴，微瞇起眼睛，“在低級官吏方面，我們可以昭告天下，將再行考較，在寒門子弟裏面選拔一些優秀的人才。而高級官吏，我們則可以在那些多年政績良好風評佳，卻因為年紀閱歷不夠從而升遷緩慢的人裏面選取。”
睿安和方鴻巍凝眉沈思，發現路承昭的建議確實不錯，但是......
“那些世家不會同意的。”
“可是我們又沒說世家不能參與啊。”路承昭眨眨眼，“各憑本事，他們不服，也只能證明他們能力低下了。”
本朝的科舉制，說實在話，寒門裏面能考上的真的是少數，大多數都是家境優越能提供最好的教學環境的世家子弟。
很多寒門子弟德行優良，也刻苦努力，只是很多先天條件，桎梏了他們的發展，讓他們無法直上青雲，一飛沖天。
“如果真的要如此的話，下一步，我們就要跟他們磨了。”
作者有話要說： 努力更新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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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
一只黑鷹掠過，停在窗前男子的肩膀上。
一只修長白皙的手取下鷹腿處的木筒，拿出裏面的紙條。
看罷，鐘離修皺眉將紙條撕碎，俊秀的臉上帶著一閃而過的陰鷙。
所以，小舅舅，真的要跟他一刀兩斷不成？
沒想到他竟然會願意為了......
冷哼一聲，鐘離修轉身吩咐跪在地上的屬下，“下令各方，我們的計劃可以開始了。”
“是！”手下聽起來似乎毫無波瀾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病態的興奮。
鐘離修目光沈沈地看著窗外樹上停留的正在梳理羽毛的飛鳥，取下身邊墻壁上掛著的弓箭，一箭將之射下來。
一絲紅光在那雙黑沈的眸子裏閃過。
他一直無比清醒地知道，自己想要對付的人是誰。
從來都只有一個人。
誰都不能阻止他。
“什麽？朝廷要另外舉行選拔考試？”
一家酒樓裏，一位穿著普通布衣的書生模樣的男子在友人那裏得知了這個消息，迫不及待地想要確認這則消息的真假。
他的友人，一位華袍的富家公子哥模樣的人，淡定地放下了水杯，“當然是真的。前兒個不是有一大批官吏被罷黜，現在有許多官位空缺，聽說是睿安長公主在朝上提出來，兩相和許多大臣都支持呢。”
布衣書生興奮之餘，又不由有些疑惑，“那些世家高門呢？他們能同意這事情？”
按照他的想法，這些空缺之位很多應該是要直接從這些高門子弟裏面選擇的，竟然還能輪到他們？
“他們啊，他們可是都有把柄落在人手裏呢。”
富家子弟意味深長地看了友人一眼，“你就專心準備這次選拔考試吧。”
在中洲各地，這樣的對話不斷發生。
朝廷在今早便到處張貼告示，宣布了要舉行選拔考試的消息。
一時之間，全天下的學子為之震動。
這可以說是千載難逢的給許多落榜考生再一次出人頭地的機會，沒有人想放棄。
報名的人，幾乎踏破了各地的州府。
睿安放下珠簾，對路承昭輕輕一笑，“看來你的建議真是不錯。”
“這不算什麽。”路承昭搖了搖頭，臉上毫不意外，問睿安，“蕭家的人......回覆你了嗎？”
他們好幾天前便給蕭家送了消息，算算日子，回信也應該要到了。
睿安展眉一笑，“族中的一些年輕子弟，確實有一些想法，也願意出來一試。”
即便是她的母族，她不會給他們所謂的特殊對待，一切也都要靠他們自己。
畢竟他們的初衷，是想要真正的人才，國之棟梁，而不是另一種地位非同一般的高門。
“那就好。”路承昭放下了心。
“你們有沒有發現，”睿安突然想起一事，皺眉看著路承昭，“承恩承澤最近似乎有些悶悶不樂。”
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路承昭垂下眉眼，“他們受到了同書院人的排擠，悶悶不樂也是應該的。”
竟然是這樣嗎？她只是在早上吃朝食的時候，看見雙胞胎似乎比以往暗淡了一些的小臉，借著他們就上學去了，沒想到，有這樣的事情。
然而仔細一想，睿安也知道了是什麽原因了。
最近他們的勢頭太盛，總有許多人看不慣，想要打壓他們。
擔憂地望著路承昭，睿安覺得不能就這麽任由事情發展下去。她就怕，兩個小家夥從小心裏就留下了陰影。
“你有什麽辦法解決嗎？”
無奈地擡頭看著睿安，路承昭也有些煩悶，“承恩承澤都很懂事，但是那些小孩都是被家人教壞了，很難改變過來。”
這些世家的孩子，好不容易剛開始接受了雙胞胎，卻又被自己至親的家人告知不能和他們來往。在還不怎麽熟悉的小夥伴和家人面前，他們自然選擇相信家人。
於是承恩承澤剛剛結交不久的小夥伴，就紛紛離他們而去了，他們能開心才怪。
只是雙胞胎太懂事，沒有哭也沒有鬧，要不是他們身邊的小廝告訴路承昭，也許他們還都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呢。
“這樣......”
睿安想了想，對對面的人道：“待會回去的時候，我們去找他們，一起聊聊吧。”
“我有找過並安慰了他們，也勸他們要想開一點，不跟他們玩是對方的損失。只是承恩承澤還是很不開心的樣子。”低低嘆了口氣，路承昭頭疼道。
那些玩伴忽然就不跟他們玩了，小家夥們的傷心是理所當然的。只是，兩個小家夥說到底都是長公主府的人，他們的身後就站著長公主府，就像那些小孩子身後是他們的家族一樣，是無法更改的。
他們都不想讓兩個孩子摻和進這些事情，卻沒想到無意之間，他們倒比他們先明白了排擠敵視的滋味。
睿安聽罷，更是決定回府之後找雙胞胎聊聊。
於是傍晚，澤哥兒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房裏出現的睿安，自然開心地不得了，郁悶幾乎一掃而光了。
“澤哥兒，是我們疏忽了，讓你們受委屈了。”
睿安微微俯下身子，摸了摸承澤的頭。
承澤連忙搖頭，大眼睛裏一掃前幾日的頹喪，帶上了笑意，“不委屈不委屈，那是他們沒有眼光，對不對啊蕭姐姐”
睿安失笑，眼見著府裏的嬤嬤帶著恩姐兒也往這裏走過來，便等他們過來，又安慰了一番恩姐兒。
“你們且等著，蕭姐姐定會更跟那些小孩的家人說說，你們的朋友就會回來了。”
承恩承澤相視一眼，一模一樣的小臉上帶著一絲絲嚴肅，稚嫩的童聲裏是滿滿的懂事“蕭姐姐，我們不想讓你為難。”
如果需要蕭姐姐跟那些人低聲下氣，他們才寧願不要那些不真心的朋友呢。
有些心疼地將兩個小家夥抱到懷裏，睿安輕聲溫言道:“一到了帝都，蕭姐姐和你們大哥反而沒有那麽多時間陪你們了。”
“可是蕭姐姐忙啊，我們都明白的。”恩姐兒軟嫩嫩的聲音裏滿是認真，“蕭姐姐，我們等著你大事即成的那一天。”
大事即成。
睿安楞了楞，繼而笑了。
恩姐兒早慧，想是早就意識到了他們所做的事情恐怕不簡單了。
“嗯嗯，妹妹說得對，蕭姐姐，我們都很懂事的。”澤哥兒眨巴著大眼睛，對著睿安說到。
睿安正抿著嘴準備回答他，眼角卻瞥見一襲青衣的人影翩然而來。
“大哥!”
雙胞胎紛紛叫了一聲，也道明了來人的身份。
路承昭剛剛從外面回來，此時身上還帶著一些冬日的冷氣，呼出一口，都是白騰騰的熱氣。
“澤哥兒，今日先生講了什麽”
“講到了……還有以前你教我讀過的.......”一說到這個，澤哥兒侃侃而談，眉飛色舞，似乎有說不完的話，“這些，我都會呢。”
語罷，便擡頭眼巴巴地看著路承昭，等著被誇讚。
路承昭挑眉，故意不理他，笑瞇瞇地問恩姐兒，“恩姐兒，你呢今兒個女先生講了什麽”
恩姐看了自己扁著嘴的二哥，小臉上也帶了些郁悶，“先生今日教我們讀了那本《七則》……大哥，那裏面的很多道理我好不讚同的……”
睿安聽了，有些無奈道:“《七則》本就是南朝陸羽先生有些重男輕女的著作，沒想到女子書院現在還在用這本書。”
本朝女子地位已經遠比前朝了，中洲立國以來，許多舊疾沈屙都大大改善或去除，實在是先祖們的功勞。也因此，很多人都盛讚中洲各位皇帝。
只是，中洲國先祖們一統中洲的夢想，不知何時才能實現
想到這裏，睿安就覺得自己在心裏隱隱給自己定下的目標，實在是道阻且長。
“不喜歡，就不要接受就好了。”路承昭對著澤哥兒和恩姐兒認真地說，“不是只要先生說的話，講的道理，就一定是對的。你們始終要有自己的辨別能力。”
“嗯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雙胞胎一模一樣的小臉上帶著認真，“我們明白了。”
“所以同樣的，不是每個人都值得交往，你們要學會感受到誰是真心，誰是假意，找到你真正的朋友。”
睿安補充道。
雖然由於從小生長的環境和經歷，她沒有什麽朋友，但是這些道理，她也是切身感受到過的。
曾經她也嘗試著和那些世家小姐們一起，到最後卻發現她對於那些或奉承或強自裝出一副對她很恭敬，喜歡的臉一點興趣都沒有。
然而她這麽多年裏，相處的人，好好壞壞，她還是明白的。
“對，就是這樣。”
路承昭點頭，看著他們又重新綻放的笑臉，眨眨眼，“大哥給你們帶了禮物回來了。”
“哇，是什麽”雙胞胎瞪大眼睛盯著他從懷裏拿出兩只小巧玲瓏的白兔子，一瞬間，承恩承澤甚至都以為是真的。
“這是真的嗎？”恩姐兒一動不動地看著兔子仿佛會說話的紅眼睛，然後才漸漸發現了真相。
“討厭!大哥!這是石頭做的!”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麽麽噠
☆、宮變
作者有話要說： 我盡力了......筆力不夠，這是我的第一篇文，所以會有很多不足的地方。真的很感謝大家能夠看到這裏。我也漸漸發現了很多地方我不會刻畫，不會描寫，很多技巧需要我不斷學習，節奏也不會把握，所以，我會繼續加油噠~
ps:當然還沒有完結(*^__^*) 還有好幾萬字吧。
昨日溫情的餘溫還未散去，這日，就帶上了冰涼的冷風。
也不知是不是昨日公布的選拔考試在世家高門中一石激起千層浪，表面屈服，暗裏憤恨的人實在太多了，選擇跟薛派聯手的人，助長了他們的底氣，導致了他們，竟然敢朝著雙胞胎下手！
這日雙胞胎下課，兩撥人在路上相遇，正打算一起回長公主府，一群黑衣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他們周圍。
要不是睿安早就加派了人手明裏暗裏保護，恐怕對方早就把承恩承澤給抓了。至於他們要利用雙胞胎來做什麽.......光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睿安沒想到薛家人的反擊竟然來的這麽快，更沒想到他們竟然還真的敢對雙胞胎下手。
難道他們不知道雙胞胎就是他們的逆鱗嗎？
心裏不禁湧出來一陣後怕，睿安想，只要有一點差錯，恐怕雙胞胎就會受傷甚至.......
“是我對他們太仁慈了嗎”緊緊皺著眉，睿安反問著也是一臉後怕的蒹葭。
她到現在也沒有催著刑部將那些下獄的人進行最後的判決，雖然此事已經過了好幾日。只是現在朝堂之上，官吏少了很多，她原本打算在新選拔的官員上任之後再來一一清理，只是現在看來，原來她的步伐還是太慢了。
有人追著趕著，要讓他們快點將對方繩之以法，她又豈能錯過他們的“好意”？
旁邊的路承昭抱著懷裏受驚的雙胞胎，垂下眼眸，眼裏醞釀著風暴。
他原本清俊的臉上，此時已經染上肅殺之意。
竟然對他的弟弟妹妹下手……那就準備承受他們的怒火吧。
下屬前來，先向守候在門口的蒹葭稟報了新調查出來的事情。
猶疑著，蒹葭輕輕在睿安的耳邊道了一些話。
聽完後，睿安垂頭看著已經恢覆了一些的雙胞胎，閉上了眼。
“原來在這裏面，鐘離修也摻了一手。”
最終，她的兩個敵人，走到了一起。
她甚至懷疑，他們從上輩子到這輩子，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同盟的。
新仇舊恨，是時候一起算了。
“承昭，你可不要阻止我。”
內心的某個枷鎖“啪嗒”一聲合上，睿安終於要動手了。
微微擡起頭，仰視著睿安的眼睛，路承昭看著她，輕聲地，一字一句地道:“你盡管做。”
你早該，做你想做的。
你受到的桎梏，太多了。
別開臉，睿安輕輕嘆了口氣。
“我去見父皇......最後一面。”
她和元興帝的最後一面。在這之後，不是元興帝薨了，就是她死了。兩個人，無論是誰活著，都算是最後一面了......
即使她讓自己只能贏不能輸。
這些日子裏，許多妃嬪都守候在皇帝住的殿門外，這些人各懷心思，無論為名為情，也都即將成為過往。
誰都知道，皇帝的日子不多了。
兩相也每天下朝後都在皇帝榻前侍奉，不過他們是為了在皇帝清醒的時候，能夠詢問和得到他的一些囑咐和命令。
睿安在無數雙眼睛的註視中，踏入了元興帝的寢宮。
“父皇。”
元興帝已經張不開眼睛了，他的毒已蔓延到全身，導致他現在只能聽到聲音輕輕側了一下頭。
所有人都清楚地明白，即使太醫診出了皇帝下毒，即使王皇後下令徹查幕後之人，即使查出來了，皇帝也無藥可救了。
原本的病，與這毒，已經深深融合，更深入地腐蝕他的軀體......
“睿安......你，你還肯來....見.....父皇.....”
“嗯。”睿安點頭，為他蓋上了有些滑落的明黃色錦被。清麗精致的臉上，此時已經勉強地冷靜了下來。
他們父女，從幼時的交心，到後來的榮寵，其實反而越來越疏離，只是她仍舊抓著幼時的回憶，不願放開罷了。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元興帝艱難地發聲，顫顫巍巍地伸手從枕頭裏的暗袋裏取下一封明黃色的卷軸，遞給了她。
睿安平靜地接過，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
沒有打開看裏面是什麽，沒有問他為什麽到現在才給她，沒問他為什麽要這麽磋磨他自己和所有人。
答案早已不重要。
“兒臣，遵旨。”
睿安的紅唇輕吐出最後幾個字，緩緩地疲倦地閉上了眼。
五日後，元興帝駕崩。
這也是中洲歷史上無比混亂的一天。
也是記入史冊的一天。
這一天，中洲的一代明君元興帝駕崩。
他的長女，睿安長公主，帶著皇帝的傳位聖旨，宣布廢皇太子鐘離雁，自封女帝。
薛太傅與一眾朝臣不服，聲稱長公主殘害親父，偽造聖旨，隨即逼宮而反。
在這場聲勢浩大的宮變裏，四皇子重傷，薛貴妃發瘋，薛太傅癱瘓在床，而後，又有二皇子主動讓位，宣布願身為庶民。
之前參與其中的許多高門，似乎悄無聲息地不見了許多人，元氣大傷。而新一代的寒仕，又重新崛起於朝堂之上。
長公主那令人震撼的武力和軍備，亦震驚了所有人。
那巧奪天工的大炮和鍛造之術，令無數人嘆服，也疑惑著這些東西和鑄造的資金從何而來。
得到的答案是，衛朝的寶藏。
於是中洲百姓又紛紛稱讚睿安女帝氣運極佳，怪不得是天生的紫微星主。
又有許多人想到女帝出生時候的天顯異象，還有登基時紫微星的那一瞬光亮，感慨著真命天女的福澤必然深厚。
然而在這場宮變的夜晚，故事的主角，徹夜難眠。
“我好厭惡這樣的自己。”
睿安低頭看著面前湖裏的月色，那漆黑的湖面上正映著一輪孤寂的彎月，是怎麽看，怎麽都完滿不了了。
就像她此時，雙手沾滿了鮮血與罪惡，洗過再多次，也幹凈不了。那些離開的人們，也再也回不來了。
一年多的積攢，她終於成功地完成了這場早就預料之中的宮變。
只是，這其中，那些廝殺與角逐，用任何語言都無法描述，太過蒼白無力......
睿安只記得，她聽見的不知是誰的慘叫，與看到的那些一片飄紅的血跡.......
白日裏，她帶著自己的人，拿著元興帝給她的聖旨，直入宮裏，靜候著那些人的到來。
沒有來由，早有預料的誣陷，她就靜靜坐在大殿上看著面前的那些人。
一張張臉，臉上帶著惡意微笑的鐘離修，一臉深明大義的薛致淵，惡狠狠地的看著她的駱世舟......
以及她身邊，一直站在她這邊的這些人。
她的駙馬，她的師父，支持她的諸位朝臣，以及以聖旨為尊的白君離和王嶸。
接著，就是對方一聲令下，混亂的廝殺，劍與血的深刻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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