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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上了一抹淺笑,連稱呼都帶了親近之意。

她叫自己七郎?饒是他心性沈穩,心湖也不由微漾了一瞬,“殿下盡管直說,在下必盡微薄之力。”

趕走心裏莫名的想法,路承昭誠摯地望著她。他,又能幫她做什麽呢?

睿安掃視了屋裏一圈,一部分甲衛已經出去清理院子裏的狼藉,一部分遠遠藏在墻角當做影子,燭火明明滅滅,她還是看見他臉上的表情還有晶亮的雙眸。

青衣墨發,謙謙君子。還有那玉雪可愛的雙胞胎。她定要想辦法在離去之後護他們周全。那些人知道他們救了她,若是遷怒,未必不會朝他們下手。

“我還要住些時日待傷養好,又要麻煩路郎中了。”

剛剛甲衛稟告說大軍已經到達江南地界了,秦大將軍和她的一部分親衛成功抵達三州,並井然有序地發放物資,救濟災民。

水災過後,最怕的還是疫病蔓延,隨軍的郎中醫者們也已經到位著手防治了。對此她也安下心來。

秦佑辦事,果然從來不用她操心。他再也不是當初只會闖禍的楞頭青了。

而此番南下,名為監察,她為的,還是另一件事。只是現在自己還是低估了那些人的手段,一些布置,還要慎之又慎,重新整改,萬萬不可再被暗中的釘子察覺了。

既然要做好萬無一失的準備,就需要花些時日多加斟酌,仔細安排。自己傷還未愈,在這鄉野之中養傷並思考接下來的對策,也不失為上選。

“寒舍簡陋,殿下莫怪便是。”盡管莫名有些失望,這並不是什麽能幫她的事情,但是這也是他所樂見其成的。澤哥兒恩姐兒那麽喜歡她,這麽舍得她這麽快就走了呢......

雙胞胎確實喜歡這個神仙姐姐,她肯定比故事傳說裏的那些才女美人還要好看呢。雙胞胎篤定地相信著。日日等睿安醒了就要去外房裏纏著她講外面的事情,被他訓斥要讓姐姐好好休息才泫然欲泣地作罷。

於是睿安便繼續住了下來。而路承昭在第二日似是看不到甲衛的蹤影,但是總能在旁邊的樹林裏發現一些端倪。頓時明白,他們應是隱藏起來了。

院子裏被清理過,又有一夜的風吹著,雖然地上還是可以看出一些蛛絲馬跡,不過也只有路承昭發現了,雙胞胎和張嬸對昨晚的事情完全不知。

睿安昨晚被那些無聲潛入的黑衣人驚醒,還好她還認得出一些甲衛的身形沒有出聲,等他們揭下面罩更是放心了。卻也沒想到甲衛前腳尋到她,後腳那些人就摸了來。在前面的院子裏展開了一場異常慘烈的無聲廝殺。

即便夜裏有了這些變故,睿安在清晨亦沒有起晚。她沒有那些嬌貴的習慣,作息一直是規律且嚴格的。

她正等著張嬸過來換藥,卻聽得前院有些喧鬧聲,凝眉仔細聽了一聲,卻是一個嬌俏的女聲。

“張家嬸嬸,我就是來看看昭哥哥救回來的仙女姐姐,怎麽就使不得了?莫非,他其實救了個醜八怪不成?”

作者有話要說: 努力更新中~~~喜歡噠小天使們收了我吧(*/ω\*)

☆、來人

聽著這人口氣,靠坐在床上剛準備看會書的的睿安不禁挑了挑那精致的柳葉眉。

兩輩子她都沒遇到過這種事,實在是有些新奇。

這很明顯就是戀慕路承昭的女子看她這麽久還未離開,實在坐不住了,顧不上女兒家的矜持,一大早趁著張嬸來給她換藥就想跟著進來看看她這傳聞裏的“天仙般的女郎”究竟長了什麽模樣。

“巧蕓誒,聽嬸一句勸,這真的使不得啊。那蕭姑娘,可是城裏的千金小姐吶。”張嬸還在外頭勸著那位女郎,但明顯對方打定主意沒這麽容易放棄。

“千金小姐怎麽了,我就是看一眼,張嬸,好嬸嬸,你就讓我滿足了吧。”

那嬌俏聲音還在磨著張嬸,“我又不會對她做什麽......”

這廂,張嬸被纏的有些煩了,但是又真不敢讓她進去,卻只能僵持著。哪知這女子看張嬸雖然不耐,卻是死活不讓她進去看一眼的態度,當下就一咬銀牙,越過她沖進了外房裏。

“巧蕓!你這丫頭!哎呀,這可怎麽辦?”張婆子連忙跟了進去,卻見她呆立在了床前,便也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從小窗外傳來的晨光淡淡地灑進屋裏,青白色的簾子被挽了起來,床上靠坐著一青絲如瀑的美貌女子,無瑕如玉的下巴,英挺卻精致的瓊鼻,吹彈可破的肌膚,柳葉眉形狀美好的無可挑剔,鳳眼微微瞇著看手裏的書,小扇般的睫毛打下一小片陰影。

聽到動靜,對方凝眸看來,徐巧蕓心頭又是一震,在那雙仿佛帶著魔魅的眸子下,頭一次知道什麽叫自慚形穢。

這是個自己怎麽都比不上的女人!

她腦海裏這樣想著,心底卻生出羞惱和嫉妒。憑什麽什麽好東西上天都給了這些人?這人出身好,長的又如此狐媚,自己再不做些什麽,昭哥哥怕是要被勾走了!

“這位姑娘,為何你還沒找人來接你回去?你的家人正擔心著呢。”她收了心裏的想法,臉上帶了一抹自以為溫柔的笑。孰不知她臉上是帶著笑,眼裏的嫉妒和惡意已經出賣了她。

張嬸著急地想要阻止她,也不敢對睿安說什麽,只一味地拽著徐巧蕓的胳膊一直想往外走,卻並非那麽容易,而睿安也示意她停下動作。

睿安看著這不速之客,心裏有些玩味,宮裏爭寵的女人她見的多了,總有女人想盡各種方法想要爬上她父皇的龍床,眼前這種段數,實在不能在低級了,讓她忍不住生出少有的逗弄之心。

“因為七郎醫術高明,我的傷口未愈,還需他的醫治。至於家人,路途遙遠,怕是要些時日才能尋過來。”

徐巧蕓忍不住抓緊了衣袖,“那縣裏的郎中也可以治你的......”

睿安抿唇一笑,鳳眼裏光華流轉,“縣裏的郎中哪有七郎這樣的謙謙君子呢?”

“你......你就是心懷不軌......”徐巧蕓忽的上前一步,張嬸嚇得緊緊抓著她,就怕她沖撞了眼前的貴人。

哎喲這小祖宗,就不能消停點嗎?也不想想人家這高門大戶的,能看上七郎嗎?這徐巧蕓也就是女兒家的心態,受不得心上人被別的女人吸引了註意力,生出什麽心思。

“巧蕓!”

門外卻是傳來一道清朗的男音,正是剛剛摘完菜聽見動靜趕過來的路承昭。青衣上沾了露水,卻絲毫不損他的賞心悅目之感。

此刻他劍眉微皺,向來溫和的臉上是睿安沒見過的有些嚴肅神情,卻唬的徐巧蕓一跳。

“昭......昭哥哥,我......你回來了......”徐巧蕓有些語無倫次,她根本沒想到會碰到路承昭,原計劃她只是來看一眼睿安就走,哪裏想到還生出事端來。

“莫要胡鬧,快回家去罷。”

路承昭退出門去,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才進了門來。

徐巧蕓卻是有些不甘心,昭哥哥這麽快就向著她了?不就是長了一張狐媚子的臉蛋嗎?

嫉妒的人會愚笨許多,這個道理自古早有。

因為妒火,她早忘了睿安除了美貌意外的其他東西,只想著那張如花似玉的臉必定是一切的罪魁禍首。

這徐巧蕓也是長了一張嬌柔的臉蛋,平時打扮的很是嫵媚,又是村長家的女兒,還是這附近幾個村裏有名的好顏色,媒婆都不知上了多少次門。

然而自小她心儀的,就只有路承昭一個人,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被路承昭以弟弟妹妹尚小需要照顧為由拒絕了。

她哪裏聽不出這是借口呢,只是她一直堅信昭哥哥最後一定會娶她的,只要等雙胞胎在大一些就好了。於是她使勁渾身解數說服父母,如今也十六了,還沒有定親。

路承昭真的是對她無意,早就跟村長家的說明了,只是她一直不肯放棄罷了。家裏人拗不過她,也就這樣過了兩年。

沒想到就在這時,徐巧蕓聽說路承昭救了一個美貌女子,還在他家住下了。

她哪能坐得住,在路家外面不知偷偷張望了好幾次,也沒見到人,反而被親娘看到硬拽回了家裏,三令五申不準去路家,卻沒想到還是被她溜了出來。

“昭哥哥,你......你是不是喜歡她呀......你不準喜歡她......”徐巧蕓從張嬸的手下掙出來,委屈地站到路承昭的面前,一雙桃花眼仿佛浸了水一樣晶瑩,若是那些追求者看到了,必定是各種安慰體貼,七尺壯漢都化成了繞指柔。

“胡鬧!巧蕓,我與蕭姑娘只是郎中與病人的關系。你莫要破壞了蕭姑娘的清名。”路承昭呵斥著她,也忍不住煩躁起來。這姑娘從小就愛粘著她,可是他從來都是把她當妹妹看的。

“那你為什麽不娶我!”徐巧蕓忽然就哭了起來,梨花帶雨的樣子煞是惹人憐愛。張嬸見狀,連忙上前勸著她,想把她拉走,卻是紋絲不動。

“巧蕓,莫哭莫哭,聽嬸子的話,咱們先出去說好嗎?”

路承昭朝睿安的方向看了一眼,發現對方正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著這裏時,於是就更是煩躁了。

“巧蕓,你一直都是我妹妹,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一直是!”他用了大一個調的聲音對眼前哭泣的佳人說道。

徐巧蕓的哭聲頓了一秒,忽然哭的更大聲了,但是她總算是哭著跑了出去,一路還亂叫著“我不信”。

張嬸也松了口氣,饒是她這麽大年紀也忍不住拍拍胸口,這種事,可真是自古以來最難琢磨的。

她連忙看向睿安,“讓蕭姑娘看笑話了。希望姑娘大人不記小人過,莫怪這小妮子才是。”

睿安看了一場真人版大戲,心情正莫名的好,又怎麽會為這種事怪罪呢?更何況她從來都不是會計較這種小事的人。與這種小姑娘鬥?宮裏那群娘娘都會笑話她吧。

“無妨。我看她只是被情之一字迷了雙眼,亦可以體諒。”實話說,她自己對這種事......亦有感同身受之感。

燃哥哥於她,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只是對象反了過來,她只把燃哥哥當哥哥罷了。

路承昭嘆了口氣,有些深深的無奈感,卻還是沒有去追徐巧蕓,他只願她真的想清楚了,不要再因為他而耽誤了人生大事。

眼下聽著睿安的回答,心裏一跳,又趕緊把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甩開,向睿安告了一聲罪,“讓蕭姑娘看笑話了。”即使知道她的真是身份,礙於張嬸在這裏,他還是稱呼她為蕭姑娘。

“沒關系,路郎中你聽聽看,澤哥兒是不是在叫你?”睿安突然聽到裏屋傳來的聲響,對路承昭說道。

“還真是,那我便先去忙活了。”他向兩人告辭,順便帶上了門。張嬸這才能為睿安換藥,幫她梳洗。

睿安在他走後,卻是想起來之前她與徐巧蕓的對話,路承昭,是不是聽到她誇他是謙謙君子那句了?

睿安沒猜錯,他靠近房門的時候就恰巧是睿安說出那句的時候。

於是在幫雙胞胎打理完後,他在後面的廚房做朝食的時候還在想著那句話......

然而他不由得微微苦澀一笑,那又如何呢?

雖然是在那種情境中,但是那也僅是一句不帶任何感情的讚賞罷了。

又能說明什麽呢?

他不過小小的鄉野郎中,而對方是那樣高不可攀的人兒。

他昨夜回房後輾轉難眠,腦中不停地想著以往聽過的關於睿安長公主的信息,又不停地想起這些天來的點點滴滴......

睿安長公主。

元武帝最寵愛的嫡長孫女,天聖帝視若明珠的嫡女,前皇後蕭皇後的女兒,與已故的大皇子同為當世大儒方鴻川的關門弟子,被多位名士盛讚,皇帝破例讓她擁有眾多親衛,古往今來第一位這樣榮寵備至,天賦卓絕的公主殿下。

竟就這麽讓他遇上了,而且還有這樣的際遇。

可是他非是要讓她報什麽恩,許什麽官位,賜什麽財富,他什麽都不想要。

想起昨夜裏的事情,他嘆了口氣,摸了摸晾著的碗,溫度適宜,端著到外屋敲門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現代稱 :嫉妒的人智商會下降(?ω?)

長公主殿下一臉懵逼:這還啥都沒有呢情敵就來了?還是青梅竹馬,嗯?

七郎:冤枉啊殿下~∑(っ°Д°;)っ

☆、下地

“殿下,我來給你送飯了。”

他溫聲說著,手裏穩穩地端著碗。剛剛雙胞胎吃完飯後搶著要給她送飯,但是最終他們扁著嘴巴耷拉著肩膀不情不願被他趕去書房裏背書了。

澤哥兒嘴裏還不停地嘟囔著:“大哥真壞。”恩姐兒也用控訴的目光看著他。

不過他可不會輕易動搖。

這可是他好不容易搶來的活計。

他們都是小孩子,與睿安接觸的機會很多。而他可不一樣,除了看傷口連進外屋的門的借口都沒有。

“請進。”裏面傳來睿安婉轉清朗的聲音。

路承昭輕輕推開門,張嬸已經回去做給家人做飯去了,裏面自然就只剩下了睿安。

睿安正捧著前幾天他從書架上拿來的書看著,低垂的頭,服帖柔軟的頭發,嫻靜美好的樣子,看起來是那樣溫和無害。

然而現在,他已經知道這具柔弱女子身體裏,住著一個不輸任何男子的強大的魂魄。能收服那樣一群親衛,讓他們對她充滿忠誠,要說沒有手段,那是不可能的。

睿安放下書,“待我的侍女也趕到了這裏,就不用麻煩你和張嬸再為我操勞了。”

但是他願意啊......

路承昭心裏卻有些堵,等她的侍女們來了,除了藥還要他備好之外,她也就不再需要自己了吧。

“何談操勞,只是殿下,不知那些護衛們可否需要我去送一些餐食”

他收了自己的小心思,又想起早上察覺到的林子裏的那些甲衛們,就問睿安道。

“不必了,他們自有方法。”睿安沈吟了一會兒,忽的定定地望著路承昭,鳳眼裏帶了一絲期待,“今早換藥時,我的腿傷已愈,是否可以行走了”

這幾天,有什麽需要下地的事,都是路承昭喊來張嬸半背著她去的,她十分懷念可以自己行走的日子,看到傷口已不會再撕裂,就想著等他來詢問一下。

“傷口已經愈合了或許可以下地了。為了穩妥起見,我還是等殿下用完餐再探看一下殿下的傷口罷。”

說這話的時候他只有一臉身為醫者的關切,絲毫看不出那些若有若無的小想法。

睿安倒是不疑有他,在長公主殿下看來,這路承昭的醫德還是很好的,張嬸跟她說過路家的情況,她對路家的家風家訓還是很讚賞佩服的。

雖然她已經隱隱察覺到這路七郎也不是表面上的那樣一味謙和,若是觸碰到了他的底線,亦是會惹惱他的。

就像剛剛那個徐姑娘一樣。

溫潤如他,他還是說了重話,只為想要絕了那姑娘的心思。不過這點睿安是讚成的,對她越模棱兩可,對方就會越以為你對她還有情分。

殊不知,此情非彼情。

可惜,多少人不願接受罷了。

想到重生回來這幾個月,她竟是一面都沒有見過燃哥哥。上輩子被她連累,他的世子之位險些保不住。只是這一世,她定要斷了他的念想,讓他另覓良配,莫要再為她耽誤了。

睿安用餐的時候,路承昭很自覺地出去了,等估摸著差不多了才回到房裏。

他倒是也想留在屋裏,但是殿下未必會喜歡有人盯著她吃飯。

“路郎中,請。”

睿安落落大方地掀開薄被,此時正是七月盛暑,外頭知了叫喊個不停,更添了幾分燥熱,一床薄被已然足矣。

微微卷起中衣,睿安瑩白的腿肚上的傷口是一道長長的口子,這是被尖利的山石劃傷的。傷口當時皮開肉綻,現下只餘結的痂,已是恢覆的差不多了。腿上其他的小傷口也恢覆的很好。

路承昭卻是皺起了眉,他不願這瓷白的肌膚上留下任何疤痕,待得空他要好好翻翻醫書,找找有沒有更有效的藥膏。

“殿下已經恢覆的很好,可以下地了。”他先微笑地恭喜一下她,然後沒等睿安感謝,又道:“但是左臂的板夾,恐怕還要戴上十天半個月的。”

這麽久啊......

饒是不願,長公主殿下也不能違反醫囑,只能點頭表示知道了。能下地,睿安已是知足的。

見她蠢蠢欲動地看著他,精致的五官不施任何粉黛也比過無數女子,此時鳳眼裏透著點亮光,讓路承昭的心湖忽然之間又是蕩漾了一下。

即便知道她是為了下地,為了出去走走,而不是其他的什麽意思,他還是有一絲欣喜。

“我去叫澤哥兒和恩姐兒陪你。”

調整一下亂了一瞬的呼吸,他連忙轉身出去,青衣旋轉間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睿安正是有些歡喜的時候,也沒註意到他的異常。她對這個路郎中,從頭到尾,都是抱有極大的信任的。

她向來疑人不用疑人不用,少有馬失前蹄的時候,這次偷襲她的近侍也是個潛伏多年的釘子,不管過往還是身世都是查不出問題的,平時也在諸多近侍中沒有什麽存在感,十分低調,就為了在必要時刻給她致命一擊。

自路承昭救了她一命,而後的醫治,照顧,以及他的為人,她都是看在眼裏的。既然她直覺他的本性純良,不會被名利權勢這些迷了眼,就不會對他小心警惕,處處設防。

即便她在這小小的李山村不過是短暫的路過,只是為了治好身上的傷,她卻覺得,這是她覺得最為放松的幾天了。

不計權謀,不理諸事,仿佛與那些紛雜的世事都隔離了般。每日與雙胞胎講講故事,看看路承昭送來的書,待有空閑的時候才會去思索一下傷愈以後的事情。

“蕭姐姐!”

澤哥兒歡快的聲音響了起來,伴隨著恩姐兒小聲的“姐姐”。被趕去讀書的雙胞胎聽到大哥說要讓他們倆帶蕭姐姐去走走的話,可是高興壞了。

睿安正坐在床上發呆。雖然一只手臂夾著木板夾,穿衣有些困難,但是她還是已經穿好了鞋子衣服,就等著這兩個小家夥來了。

聽到聲音,她毫不吝惜地給了小家夥們一個柔柔的笑,似乎又換來他們怔怔呆呆的可愛樣子,就不逗弄他們了,“澤哥兒恩姐兒,我們走吧。”

踏在土地上的感覺比起臥在床上來說如此美好,一邊牽著一個澤哥兒,一邊恩姐兒拉著她的衣角,,睿安也是第一次認真地觀察路家。大廳裏空蕩蕩的,沒有什麽多餘的家具物什,不過墻上倒是掛著各種各樣的藥材之類的東西。空氣中仿佛還散發著一股藥香。

到了前院,發現路承昭正在一樣一樣地翻曬著藥材。他認真細致的樣子倒是十分賞心悅目。現在太陽還不是很大,要等到下午才會炙熱難耐。估計他也是提前擺好,等著待會的日頭。

“大哥!”澤哥兒叫了他一聲,有些得意地看著路承昭。他可是牽著漂亮的蕭姐姐的嫩滑雪白的手呢,大哥可不能。

路承昭看了眼他家小弟那副炫耀的樣子,不欲理他,施施然地站起身,拍拍手,對著睿安問道:“蕭姑娘感覺如何?”

“尚好。”睿安已經好幾日未曾見到陽光,此時來到路家的院子裏,在舒適的微風吹拂下,感到甚是愜意。舉目四望,青翠的山連綿起伏,大朵大朵潔白的雲漂浮著,天空蔚藍,很是一派美好的樣子。

不由對著路家三人誇讚道:“這裏很不錯,怪不得你們世代不肯離開這裏。”

澤哥兒搖了搖她的手,歡快地說:“姐姐你可沒看到春時李樹開花的樣子,可招人稀罕了。”

恩姐兒羞澀地笑了,笑裏還帶著一絲小小的自豪,“是呀,祖父和阿父都很喜歡這裏。”頓了頓,“我也很喜歡。”

路承昭笑著看著他們,對睿安說:“不如我們去村子裏逛逛。”想必有暗中的那些護衛在,在村子裏走走應是沒什麽的。

本朝民風其實比以前開放了許多,至少女人出門的自由大了許多。現在的大戶人家的姑娘不流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那一套了,沒出門見識一下,都不好意思在姑娘們的小聚上有發言權。

畢竟聽得多了,總是不如親自看到的真實具體。

去過的地方多了的姑娘,在這種宴會小聚上都挺受歡迎的。姑娘們都會圍著她,一臉向往地討論著,暗暗地記下這個地方。有些附庸風雅的才女,還格外青睞於那些郊外的湖光山色,在小亭子裏對景自憐,感慨一番。

如今睿安帶著雙胞胎兩個,跟在路承昭後面,一路走過去,許多人家的門都是開著的,裏面卻沒什麽人在,只有零星幾個人,看到她受驚般地躲了起來。

這讓睿安不禁懷疑她是不是什麽兇神惡煞的母夜叉般。

正想問路承昭村子裏的人都去哪裏了,忽的又想起來現在正是農忙時節,而且是一年之中最忙最累的時候,農人不但要搶收稻子,又要搶著種植下一季稻子。

村裏的壯年勞力,還有那些婆子媳婦,肯定都是下地幹活去了。

路家因為世代都是郎中,而且遺傳下來都是像路承昭這種清瘦的身板,根本無暇去地裏幹活,只留了一小塊地種菜,其餘的糧食都是要去鎮上買現成的。

雖然貴是貴了點,但是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反正日子過得下去就好了。路家人天性裏就沒有追求富貴權勢的心思,該說好還是不好,這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睿安一路聽著路承昭的介紹,澤哥兒的念叨和恩姐兒的不時補充,看看一路淳樸的農家風光,倒是也不覺無聊。關鍵是這種切實的重獲生機的感覺太令人著迷了,讓她有些欲罷不能。

“姐姐,我帶你去看小河,裏面還有小魚小蝦呢!”

澤哥兒興沖沖地指著前方一條小路,路承昭在前頭聽見了便也往那裏走去。恩姐兒亦步亦趨地跟著,緊緊地抓住她的衣角。

澤哥兒和她說著他在這裏玩耍時候的趣事,還有過往的種種英勇事跡睿安便也笑著附和著他。

李山村裏有幾條小溪流穿過,幾個村子裏的婦女婆子們正在河邊洗衣服洗菜,上游一些的在洗菜,下游一些的在洗衣服,三三兩兩聊著天話家常,倒是有些悠閑的不像是在農忙時節的樣子。

有個在洗衣服的婆子眼尖地看見了他們,不由低呼一聲,趕緊跟身邊的人示意著什麽,於是那群人便嘰嘰喳喳地討論了起來,還不時對這裏指指點點。

她身上穿著張嬸找來的尋常女郎的衣服,但是因為長得好,在這村子裏還是很出塵的。本來村子裏最好看的人就是村長家的小女兒徐巧蕓了,睿安與她打過照面,一比就知道誰高誰低。

此時跟著路家三人走在一起,即便知道這女郎是路家七郎救回來的女子,她們也忍不住八卦一下,浮想聯翩。

那些人的聲音有些大了,一些話語就流入了睿安的耳中,讓她微微皺起了眉。

不過她還沒有什麽動作,路承昭搶先一步就先出了聲。

作者有話要說: 甲衛:殿下,我們在啃冷饅頭啊(哭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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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遇

“諸位嬸嬸,還請賣我一個面子,莫要再讓我為難了。”

路承昭臉上帶著一絲笑意,眼裏卻是不那麽客氣。

河邊這群嬸子婆娘,幾乎都是村子裏有名的懶散人了。

七月這農忙時節,家家戶戶恨不得把一天的時間當成兩天花,勤快點的農家婦都匆匆忙忙的,想著趕快把家務活做完好去地裏忙活,而這些人卻還悠哉游哉地話家常,都這個點了還在磨磨蹭蹭洗菜洗衣服,實在讓人看不過眼。

那幫婆娘啞了聲,不敢再說什麽,悶頭搓洗著衣服,動作倒是快了不少。她們不過是動動嘴皮子過個嘴癮,真要得罪了這路家七郎來很多人都是不敢的。

誰不知道鎮裏看病貴著呢。很多地方的人生病了寧願捱著也不願去請郎中或者去藥鋪。

這路家好幾代人都住在他們李山村,收的診金又少,藥開的都是些實惠的,而且醫術高明,附近的村子的人都聞名而來找他看病。

要是惹怒了他,指不定以後不給她們看病怎麽辦。

“蕭姑娘莫要理她們才是。”路承昭走到睿安旁邊,輕聲說到。他也是無奈,沒想到剛好碰見在這偷懶的這群人。

臭味相投說的可能就是她們,因為都做出一些事惹人嫌的事情,或者脾性讓人不喜,隱隱受到村裏大部分婦女的排擠。她們互相之間接觸的反而更多,經常湊在一起。

睿安雖然對那些話有些反感,只是因為她們無中生有的碎嘴,也不至於動怒,卻是不想在這待下去了。

她正欲走,卻發現那群婦女中有個婆子正在盯著她猛瞧,目光中可沒有什麽好意。見她望過來,對方趕緊假裝四處亂看,好一個欲蓋彌彰的樣子。

睿安留了個心眼,記住她的樣子和衣服,等著回去問問看張嬸。

“澤哥兒,帶姐姐去別的地方吧。”她對右邊正瞪著那群人的澤哥兒說到。

“好,姐姐我們去山上看李子吧。現在還有一些果子沒有掉光呢。”說到李子,澤哥兒又興沖沖的,“我們這裏的李子都是野生的,個頭小,但是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就是不能多吃。”他瞧了大哥一眼,又補充了一句。

路承昭看了他一眼,眼裏帶了一些笑。

澤哥兒確實很愛吃這山上的李子,一到成熟的時候就很容易吃多了。李子可不像桃子一樣能一直吃,吃得多些可是會出毛病的。

半個月前他還因為偷吃了太多而腹脹,被路承昭好一頓收拾。

“還有賣不出錢。”恩姐兒小聲嘟囔著。家裏就哥哥看診能有點收入,其他掙錢的生計根本一竅不通。

她以前以為這李子也是可以摘去賣的,還拉著二哥摘了好多,回到家跟大哥一說起,卻被大哥摸著頭安撫著說這是賣不出價錢的。因為這邊的李子實在太多了,有拿去賣想法的人也太多了。

她到現在還記得當初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的難過呢。

“現在已經沒多少李子了,而且日頭已經上來了。”路承昭不讚成地搖搖頭,看睿安臉上帶了一絲疲色,她應該是不想澤哥兒這麽快就回去失了好興致,“澤哥兒,你沒看到蕭姐姐有些累了嗎?”

澤哥兒一驚,趕緊看向睿安,發現她真的有一絲倦意,馬上就改口了,“沒錯沒錯,我也累了,我們回去休息吧。”

小孩子正是精力充沛的時候,哪有那麽容易累。只是為了他喜歡的蕭姐姐,他願意做個貼心小棉襖。

睿安真是喜歡澤哥兒這懂事的樣子,而且她沒說的是,澤哥兒讓她想起了宮裏一樣可愛的的五弟。五弟因為後天癡傻,反而心性極其單純,這在皇家裏真真是難得的。

她用完好的右手捏了捏他的臉,“那我們就就回去吧。”

這次倒是澤哥兒帶著睿安慢慢走在前面,恩姐兒還是牽著她的衣袖一角。

路承昭落在後面,有意無意地瞥了一眼那群又在偷偷望向這裏的人,臉上還是帶著一絲淡笑。

然而她們卻再不敢望過來了。尤其是某個帶頭的婆子,更是縮了縮脖子,徹底消停了。

可是回去的時候卻不是那麽順利。

睿安看著眼前沖出來的嬌美少女,挑眉看了眼路承昭。這個路七郎的愛慕者,可真是不離不棄。

她兩次看見這徐巧蕓,她都是一副沖過來的樣子。有了情郎的妙齡少女,有時可不能小瞧。

“昭哥哥!”徐巧蕓當然是跑到路承昭的面前,微微嬌喘著,豐滿的胸脯不斷起伏著,很有一番風流體態。

“你是出來找我嗎?”她自動無視了旁邊的睿安,一臉期待地望著她的心上人,嫵媚的桃花眼微微上挑,這勾人的樣子,實在讓不少人動心折服過。

她這樣說,是因為路承昭很少在村子裏四處逛。

因為他沒有這個時間。

路承昭的父親突發絕癥而死之後,柔弱的母親也憂思過重隨之而去。

他父親是祖父的獨子,母親是父親在出診過程中救下的飄零孤女,他們家雖然深受敬重,有著好名聲,但是卻實在沒有什麽親戚。父親的好友倒是有些,只是他並不想麻煩他們,他有手有腳,有好醫術,何愁養不活兩個弟弟妹妹。

他肩負著一家三口養家糊口的重任,要廣讀醫書,要上山采藥,要炮制藥材,要洗衣做飯,要出診救人。

年少時父母尚在,他無憂無慮地去游歷四方的日子,遠的就像一個夢。

不過他並不對這樣的生活有什麽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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