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怎麽辦的九幽冥姥做了一個決定，她坐下來，陪同如風一起哭。

終究不傷心，一會兒哭不出來了，看如風。如風只是哭，崩塌地哭。九幽冥姥受不了，只覺得一個人這樣哭法，是要把旁人聽窒息。

出去轉了半晌，回來，如風還在哭泣。

再出去，再回來，如風已經離開。

過了很長時間，一千年，如風胸口才能夠不夜夜灼痛。

那天離開九幽，她直接飛回神殿。

神帝、月光菩薩、藥師佛，三張臉都十分平靜。如風有一種撕破他們平靜的沖動，想看看，下面是不是還有一分值得被稱作佛性的悲憫。

她坐在椅子上，翹起腿。師父不管她了，她可以隨便地無禮。可是啊，如風覺得自己胸口宛然有洞，在漏風。連她無禮之中都有一個洞。

師父永遠不在了的洞。

“為什麽選我師父？”如風盯著神帝看。上一世仁禦神君功高震主，就已經被神帝擺過一道了。這一次，與神軍出生入死，便又成威脅。

“如風，通往惡之花的甬道是我與藥師佛歷時千年才在混沌池中造建而成的。這條甬道不斷被混沌池水擠壓，時間已經不夠，必須當即有人進去。這時仁禦過來，便就是他了。”

“那你，你，你們為什麽不進去？”如風的目光敲在月光菩薩和藥師佛臉上。

“如風，我們若進去，通道立時就散了。”月光菩薩緩緩搖頭。

“那為什麽不找別人？為什麽偏要我師父？”

“緣法。那個當下誰來，就是誰。神帝來，是神帝，你來，便是你。”藥師佛目光清澈得如同混沌池，淺淺藍光籠罩著他的身軀，如同聖境。

“好，好，都好。”

佛不殺生，佛的緣法。如果是他人，如果臨天沒有第一時間告知，如果仁禦的心中沒有蒼生萬物，如果他願意旁人替代他，如果什麽神都可以。

如果魔也可以。

那如風的師父不會死去。

如果鎖煙峰之上從未刮過她的風，如果月色不曾籠罩你我，如果她不愛。如果她沒有從牙牙學語就被廣袖遮住風雨。

都好。

如風就不會如此疼痛。沒有告別，沒有訣別，立刻就是永別。

沈默了很久很久，如風輕聲說：“我會遵照師父所言，滅魔。但我有條件。”

“如風大將軍，這裏並非講條件的地方。”神帝挺直脊背，一字一頓道。

“哦是嗎？那你革了我大將軍的職啊，讓你們家臨天去跟無心打仗啊。”如風一揚手，將軍印章向神帝砸過去。

印章停滯在空中。

“你說。”藥師佛止住印章的前行，緩聲說。

神帝看著前方被定住的印章，想了想，坐了下來。亂世，神帝真不好當。

“第一，你和月光娘娘，請再造一條甬道出來。在這期間，我會將魔軍處理幹凈，一個不留。第二，無心交給我。他啟動惡之花，那就該由他來獻祭。”如風說。

“好。”

“第三，我若救回我師父，要與他成婚。”

神帝霍然起身。

出了神殿，如風立即趕往戰場。她回到戰地，看見廣寒宮主的靈力在中間起伏。廣寒宮主與雷母和火神君是守在神殿的，突然來到前線，必是有事。

如風疾風暴雨，很快讓一眾魔兵與領軍的妖魔如煙花冷卻，消失在這世上。在剩餘的魔軍鼠竄之時，煙外洲失而覆得。

“廣寒娘娘，怎麽來了？”如風請她回到仁禦幻化出來遮蔽魔力的營地之中。煙外洲城主犒賞神軍，州城城民夜間歡慶的聲響自外傳來。

這是人人都很愉快的時候。

閃電玄女來請如風，看見廣寒宮主坐在如風身側垂淚，如風目視前方，默不作聲。想到仁禦將軍臨走時的囑托，閃電玄女默默地退了出去。

“如風，仁禦神君去混沌池，阻止惡之花去了，對嗎？”廣寒宮主很艱難才能從哭泣聲中將字音集結成話語。

“嗯。”

廣寒宮主握住如風的手，哽咽，”如風，他還能回來嗎？”

“能。”如風摘掉紅纓軍帽，那串合歡花的穗子垂下來，霧絨絨地吊在耳側，垂在耳朵上那一顆小粒的痣旁邊。

“真的，能回來？”

如風扭頭看她，沒有說話。

“我聽見臨天那麽說，以為他回不來了。”眼淚從紅腫的眼睛之中滴落在手掌。

“臨天？”

“如風，你與仁禦神君的事，多數人不知道。但是我喜歡你師父那麽久，不會看不出來。但我一直沒有做聲，因為你們，是犯了天規的。”

廣寒宮主嘆氣，見如風不語，她又說：“昨日聽見臨天，叫仁禦即刻去九幽洗骨潭底部，那麽你們兩個的事情，他不會追究。如果仁禦不去，那他必要想辦法，抖出你們相愛的事實。然後，將你發配至九幽。”

“臨天！”如風目光陡現殺意，手上猛地用力，捏住廣寒宮主的手。

“仁禦原本就心系天下蒼生，所以當即去了。我那日不小心聽到臨天說話本來就奇怪，這幾日聽說仁禦去混沌池了這才聯系起來。”

“所以……”如風聽不懂。

“所以，如風，臨天威脅仁禦。仁禦之所以毫無思考地就去了，是因為你。他並不是拋下了你，也是為了救你。”

“呵。”

廣寒宮主深深吸氣，“可其實，他不知道。你是藥師佛的女兒，神殿根本動不了你。”

“你說什麽？”如風猛然轉頭，目光灼灼望著廣寒宮主。

“確切說，是藥師佛的影子。”

“當年你母親丹株仙草在昆侖宮修行成為女仙，與一介凡人相愛，離開了神界。但那凡人，其實並非凡人。所以，你一身琉璃骨，並非偶然。因為那所謂凡人，其實是藥師佛的影子！”

如風不說話，用力扯下身上的盔甲，一道冰淩打過去，盔甲毀於一瞬。所以剛才在神殿，她說要與仁禦成婚，他們沒有任何的反對。

原來如風至高無上，身體之中流著的，是藥師佛的血。

如風想笑。

一些淹沒在記憶洪流之中的碎片突然浮了上來。本來絕對不會想起來的事情，突然想起來了。如風確實見過藥師佛的面孔，在她很小，也許幾個月的時候。

“你詳細告訴說。”

“你還好嗎？”

“我沒事，你說。”

“有一年藥師佛入定之時，斜陽之下的影子突然逃離了他的肉身，成為獨立的個體。但是你知道，影子是十分微弱的存在，所以只能化形成人，毫無靈力。”

“後來這人在靈鷲山與你母親相遇，兩人結合，生出你之後，影子便漸漸地沒有了。”

“這段因果，極少人知曉。臨天都不知道，若非如此，他也不會以此威脅仁禦，讓他離開你。臨天其實一直喜歡你。”

“喜歡我……”所以讓我如此痛苦。

“那你如何得知？”

“我管廣寒宮，織造府，星宿宮。並非我上進，只是我為了掌握所有神的秘密。”

“目的？”如風冷冷地問。

“自保而已。我是人間修行而來的神，在神界不能永遠擡不起頭。”廣寒娘娘嘆息，她必須要讓自己無可替代。

“此事只日月菩薩知道，我是從月離月凈身上打探出來的，本來絕不會說。只是如今，覺得你應當知道。你師父，為你犧牲了什麽。”

“那麽你，不是一直喜歡我師父？”師父二字，如風胸口疼痛。

“是，但他喜歡你。”廣寒宮主苦笑。月亮之上如此冰冷，她從人間來，就從未感覺到溫暖過。多麽想回去，與化名小白的仁禦神君生死與共。

如今一切都幻滅了。

“我是藥師佛的影子的女兒的事，你爛在肚子裏。”如風起身，化作一道藍光，馳騁而去。

“哎，這是幹什麽！如風，你瘋了！”陸壓道君推開不斷對臨天拳腳相加的如風。

“誰都可以！臨天，接到藥師佛的神音之後，誰都可以。甚至無心都可以，你迫我師父去，我師父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去哪兒了小仁仁？”陸壓道君楞住了。臨天眉頭緊鎖，冷笑了一聲，“埋混沌池裏了。”

如風牙關咬得酸疼，南極的風吹在她臉上，冰涼刺骨。

臨天的心冰冷，下沈，他被如風的目光刺痛，“我恨他給你這樣的眼神！憑什麽是他？！憑什麽你不看我一眼？”

如風所有的理智一無所剩，她轉身離開。一條巨大的冰淩自天而降，在臨天面前落地，炸出漫天飛濺的冰雪，將他裹挾。

“我師父若是回不來，你去給他陪葬。”

作者有話要說：

不出意外這篇明天完結了，後天應該會倒V一下。

一百六十章，太勞累了，所以還是V一個吧。

新文《你一個保安》的鏈接明天放上去，是個甜文。

發誓沒有懸疑，只有甜。

親愛的同學們動動手指頭收藏個吧！

大年初一開更！

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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