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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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琉璃世界,神殿。

“你這是面壁思的什麽過呢?”

如風伸腳用腳背撥了撥臨天,臨天不耐煩地收回攤開在地上的兩只腳給如風讓路。如風側身從臨天和墻壁中間走過,把自己丟在臨天旁邊的另一把椅子裏。

如風手裏捏著串葡萄,她一顆一顆揪下來丟嘴裏。安靜坐了會兒,如風打破了臨天希望不要被打破的靜謐,抱起臨天旁邊桌上的小酒壇搖頭嘆,“這麽好的酒,這麽好的夜,你一個新郎官躲在這兒面壁思過,算怎麽回事?”

臨天繼續以一種不消耗任何力氣的姿勢窩著,眼球動了動,白了如風一眼。歪了歪,伸手搶如風的酒,如風胳膊一撤,笑,“少帝,您搞清楚了,今天是娶親,不是喪葬。”

少帝娶親,三界大喜。如風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在自己喜宴上臉拉得如同參加親人的葬禮。

“別憂愁了,事已至此,你再拉著臉也沒用了。來,笑一個。”

臨天收回手,捂著自己的額頭,“你閉嘴吧。”

“你還敢叫我閉嘴。”如風仰頭咕嘟咕嘟豪飲一氣,把壇子拍桌上。興師問罪:“我問你,你教九幽那老太婆裝作九幽使者偷偷跟在我師父身邊,還在他受傷的時候化成我的樣子引誘他,是想幹嗎?”

“不幹嗎。”臨天梗著脖子,翻眼看了如風一眼,畢竟理虧,眼神歪到了墻壁上。

“居心叵測,”如風氣,“以後少動這些歪腦筋知不知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趕緊出去吧,能不能讓人靜一靜了?”臨天把什麽丟在桌子上,如風正仰脖子接葡萄,聞聲側頭看,金黃的龍形臂圈在棕色的沈木上面滴溜溜地轉。

“這又是幹嗎?”如風伸手按住手環,清脆的一聲,晃動聲止歇。

“給你。”

“哎你覺悟了?”如風放下葡萄拿起龍脈圈,玩著戴在自己手腕上,金鐲立刻縮小,剛好扣緊她纖細手腕。

臨天再次移動眼珠,瞅一眼如風。輕柔的淺紅色衣衫,一截皓腕,金手鐲,笑的這麽美麗,分明像一個新娘。如果她是今天的新娘,那才真是的大喜。天大的喜事。

可她沒有盛裝,漆黑柔順如綢緞的黑發上只綁著一個合歡花環,分明的粉白色,霧一樣的粉白色。

合歡花環。仁禦神君,小白。

如風的目光從來不曾偏離過分毫,她的心和眼都綁在那花環中,根本看不見臨天。胸口如沸,臨天抱起酒壇,把如風剩下的半壇酒一滴不剩喝幹凈。

如風感嘆,“暴殄天物,這麽好的酒,都給你牛飲了。”

臨天忽地站起,揚臂一扔,玉酒壇撞上墻壁,崩裂,支離破碎。

如風唬一跳,臨天已經出去了。如風看著臨天的背影,心裏其實也替臨天不大痛快。畢竟是娶了他並不喜歡的女神。國字臉的少帝夫人。

神殿少有的熱鬧,諸神喝酒的喝酒,聽曲的聽曲。無心出世已經有一些日子了,這裏還是一如從前的歌舞升平。

如風回到座位上,看見自己師父正目視前方,前方是一隊駕雲舞女,回風舞雪跳得正好。

“師父。”如風叫,歪歪頭,似笑非笑地看著跳舞的女仙。

仁禦回頭,一眼就看見了如風手腕上的金鐲子和她臉頰上的紅雲,問:“喝酒了?”

“搶臨天的酒喝,他悶悶不樂的。師父你說說,他那個樣子,怎麽那麽慘,就跟被逼良為娼似的。”九月撇頭看臨天,他坐在星蘊女神,少帝夫人的旁邊,努力跟少帝夫人中間隔開相當的空隙,默不作聲,只是喝酒。

仁禦對如風的用詞不大滿意,看她心不在焉,又問,“龍脈圈怎麽到你這了?”

如風扭過頭來,低頭摸了摸手腕上的金龍圈,嘻嘻笑,說:“臨天塞給我的,我覬覦他這寶貝很久了,跟他要了多少次都沒要來。今天不知道他怎麽突然想通了。我懷疑是他想著都大婚了,以後再被我要走,有私相授受之嫌,所以就主動給我了。”

逼良為娼,私相授受。等他回了鎖煙峰,必定得對經閣的藏書進行一番清理。

“師父,星宿君跟夢之都被打進九幽了,以後誰管星宿啊?”如風伸手撿面前矮桌上的奶皇酥吃。

仁禦看不過去了,用象牙筷子敲了敲如風手背,“沒規矩。”

如風趕忙縮手,還是被仁禦敲出清脆聲響。她撅起嘴摸了摸手指,遞到仁禦面前,敲紅了。仁禦沒理她,遞筷子過去,如風悻悻地接過筷子說:“師父,星宿誰管啊?”

“廣寒宮主代管。”

“哎呦,她又管月宮又管星宿宮,怎麽忙得過來啊?”

“吃完東西再說話。”仁禦看著嘴巴鼓起的小姑娘,沒忍不住又一番教育。從南極赤河回來本來以為她要消沈許久。哪裏知道姑娘跟沒事兒人一樣,整頓了一番鎖煙峰的集市,就隨著他來參加少帝娶親大禮了。

吃東西睡覺,一樣不拉。提起無心,磨刀霍霍的樣子,好像在赤河地下,看了無心悲慘的一生而產生的同情、憐憫,都消失不再。

藥師佛那時就是擔心如風倒戈,才讓仁禦化身小白在她身旁隨時提點的。

後來仁禦神君問她,她說:“誰都會有自己的立場。我的立場,就是師父的立場。師父要神的太平盛世,我就幫師父維護神的太平盛世。”

正不正義,誰說得清?所以如風不操心。她就操心她那一畝三分地,和她的師父。還有她喜歡的廣寒宮主,雷母,師兄師姐,都是神殿的神。

要是神日後全數成為階下囚,那麽她們豈非再也不能跟從前一樣神氣了?

至於無心,的確,他是可憐可佩的人。可他縱使受了天大的不公,有最堂堂正正的理由要龍和神付出代價,他也是對手。如風心裏時常會猛然柔軟酸楚,幾歲的小龍,胖胖軟軟的小家夥,被高大強壯的男人一腳踹倒在地上,很久都起不來。

還有已經形神俱滅的量伯。無心的好友周準,如風想起她所看見的畫面。小仙童前來做客,小小的周準樂顛顛地把家裏的珍貴葡萄全數翻出來。

父親回來看見,那是神殿日光菩薩賞賜的,是稀罕寶貝的仙果。於是氣了起來,狠命把周準一推。小男孩磕在桌子上,眼角立刻見血。

後來量伯的眼角一直保留這這枚小坑。

但是,如風有時候對著月光嘆氣,能怎麽辦呢?

如果不犯,那她不管。可是如果她關心的受到傷害,那只能是對手。

如風不情願地咽完點心,喝了口茶,雙手交叉疊放在腿上,端坐好了看向仁禦。仁禦看懂她在說,師父,可滿意?

仁禦望著姑娘,心裏想著月光下與他牽手散步的女孩子,跟抱著肥胖兔子精的紅衣小女孩,是同一個人。親吻的時候,她閉著眼,睜開的一瞬間,亮晶晶的,有波光流動。

忍不住笑了。如風如同受到獎賞,她最喜歡看到仁禦神君這樣對著頑皮女兒一樣無奈的笑。

“師父,那那個小人架子,夢之的女兒呢?”

“從九重山出來就關在天牢中,太上老君在研制丹藥救她。她魂魄已失,日後就算覆原,也只是一具空殼,或許藥師佛會能救她。”

藥師佛天天那麽忙碌,怎麽有時間?如風想。

回家的路上如風暈乎乎的,抱著仁禦神君的胳膊不撒手。

仁禦回了鎖煙峰之後立刻頒布禁酒令,在神殿裏如果不是他壓著,如風可能會給前來敬酒的少帝夫人一枚白眼。

她看星蘊不順眼,小時候的仇,就是深仇大恨,芥蒂難除。

他其實沒有想到,如風這麽討厭星蘊,是因為星蘊和星宿君曾經讓她失去控制。然後仁禦因此代替她受了兩枚天道釘之刑。是仁禦接下了本該有她付出的代價。

如風永遠不會忘記仁禦蝴蝶骨上不斷滲出血液之時她的驚恐。

“如風,不許胡鬧。”

如風蹭向仁禦,非要他像小時候一樣抱著她回家。仁禦無奈,她已經高挑纖細至此,他還像抱肉丸子一樣抱著她,成什麽體統,像什麽話?

如風堅決無比,得不到仁禦的回應,直接坐在仁禦腳底下的雲上,“師父,你要是不抱我,我就不走了。”

仁禦繼續前行,如風用法,把自己的行雲割開。仁禦前行了數裏,她還氣鼓鼓地停留在原地。

於是如風女神就這樣被仁禦打橫抱著,從神殿飛回鎖煙峰,入了鎖煙陣。

陣法近日較為溫和,沒有什麽□□。天朗氣清,仁禦踩過桃花樹下長橋,避過躲藏在靜美之下的陷阱,慢慢出了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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