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區改造，現在哪兒還有井？”

顧仁回過神來。是正在幫顧仁帶耳麥的男警察插了句話。

“也不一定，林女士失蹤的地方屬於城郊，城郊保留著一兩口井也有可能。我立刻通知王警官去查。”專家忽略掉男警察言語裏的懷疑。

警察朝心理專家的背影撇撇嘴，什麽專家，在他看來，這不跟算命先生差不多嗎？領導把這人派進來，完全是在拖慢他們的破案進度。

去找井吧，找不著打臉的時候就知道疼了。

顧展輝卻很配合，立刻找人調出海城衛星圖，發現城郊有一個廟，叫圓通寺，荒廢了很久，地產掛在某個雲游在外的主持名下。

寺廟背後有一口井，早就枯了。王都偉播出一小隊人馬跟著專家去圓通寺。其餘的大隊人馬，早就在三榮墓園的各處候著了。

老人們說，夜晚的墓地有磷磷鬼火，有白頭發的佝僂身影，有一紅一綠的眼睛在暗處躲藏。

三榮墓園晚上是不開門的，經專案組協調，墓園管理方特批開了一個角門。顧仁從角門裏走進去。

推開鐵門，手像碰到冰，刺痛了一下。

天很冷，風透過羽絨服竄進身體裏，顧仁拿著箱子，手已經沒有了知覺。四周很暗，隔五十米有一桿路燈，燈光被幾年的蟲子屍體擋住，透出來的，只有烏蒙蒙的一小搓。

風聲在耳側嗚咽，越往深處走，燈光越微，幾乎已經照不亮路面。顧仁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走到約好的湖邊。

這塊對外宣稱仙山靈地的墓園裏，湖水已經成了泥溝，被凍得結結實實。

顧仁望著這“湖”，心裏一緊。這兒他來過多次，卻從沒有走到這湖邊來。當時孔蒲骨灰運回國，選墓地的時候沒有太多時間，顧仁在網上訂了這家洞天福地。

每年來看孔蒲都直直走向墓碑，從沒有仔細打量這陵園。冬日夜晚，這才驚覺原來這陵園已經蕭條衰敗如此。

其實又有什麽關系呢？每個人都有離世的一天，屍骨存放在什麽地方有什麽可以計較的。

警察已經把這裏重重包圍，這麽大的園子，每隔十米就有一個特警藏在叢林之中。案犯一旦現身，一定插翅都逃不出去。

只是他，為什麽會約到三榮墓園呢？背後還有什麽在等著。

顧仁手機屏幕亮起，上面寫著一段話：“我給你三個數，你給我一個三位數，時間是三十秒。” 下方有一張圖片。

圖片之上顧仁母親被綁在一張椅子前，驚恐地睜著眼睛望著面前的一個塑料管。

塑料管裏裝了一根尖銳的細釘子，背後是一只彈簧。而彈簧會被自上而下的一顆鋼球觸發。

顧仁只看了一眼就清楚，這是個力學機關。鋼球環繞下來推動皮筋再推動彈簧，歷時三十秒。三十秒之後，釘子被強力推出，會直接紮進林珊的脖子裏。

顧仁沒有任何思考時間，另外一條信息就進來了。

“計時開始。1991606，2010923，20131229。”

顧仁的手機畫面傳到墓園外的指揮車裏，王都偉盯著屏幕，沒忍住，“操，這他媽什麽東西？”

車裏的人盯著計時器，完全楞了，訓練再有素，此刻也反應不過來。

顧仁楞神了幾秒鐘，腦子裏一片空白，他低聲呢喃，“孔蒲墓，孔蒲墓……多少號……”

“一百三十七，顧仁，一百三十七。”尤茹忙對顧仁喊出來。

“一百三十七！”顧仁驚醒，立刻發短信過去，“一百三十七。”

計時戛然而至。對方發了一個笑臉過來，說：“原來你記得，很好。你去一百三十七號看看吧，有禮物給你。”

耳麥裏王都偉問，“什麽？”

“一百三十七號墓碑，我現在過去。”顧仁小聲說。

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顧仁的呼吸被凜冽的風堵住，握著箱子的手發出輕微的抖動。

“一百三十七號，是孔蒲的墓。”顧仁對著耳麥，回答王都偉。

“孔蒲？”

“嗯，孔蒲是我前女朋友，之前在美國的時候在校園槍擊案裏遇難了。”

“她跟這案子有什麽關系？”

“孔蒲當時被校園槍擊害死的時候，本來應該跟我出去看電影。之所以沒去，是因為我媽聯系她，她心情不好，留在了學校裏，恰巧趕上了槍擊。”

王都偉說：“所以呢？有人把你前女友意外死了的賬，算到了你媽頭上？”已經不必再問那案犯給的那三個數字的含義，多半是孔蒲的生日，紀念日，忌日罷了。

“知汝遠來應有意，好收吾骨漳江邊，是說孔蒲客死異鄉，屍骨被運送回國。明月潮生，是孔蒲最喜歡的一首詩‘春江花月夜’裏的名句。孔蒲很喜歡中式瓷餐具，明月潮生飯莊裏的那種。其實他一直在提醒我。”

“東方日出，是東旭。孔東旭，孔蒲的弟弟，給她姐姐報仇來了。”

同一時間，犯罪心理學專家在圓通寺裏查到了案犯停留的痕跡，更撿到了一個案犯匆匆逃走時沒能帶走的筆記本。

封皮上署名：孔東旭。

一小時之內所有關口、運輸的工作人員手裏都有這了份名單：孔東旭，男，二十五歲，附上照片，全國通緝。

但所有的一切都在秘密進行之中，專家說，孔東旭尚在計劃著更加驚天動地的事，如果全國媒體播報通緝，恐怕會加速他的犯罪行為，對被綁架的林女士十分不利。

另外，孔東旭在他們到達前半小時匆匆撤離圓通寺，怎麽會消息靈通到了這種地步？不是在哪裏安了竊聽器，就是專案組裏有內應。

很快他們就在王都偉的指揮車下面找到了一個最新型的竊聽器，進口的，這種類型的竊聽器竟然連海城市局也才剛得到消息可能會向美國購買。

王都偉大發脾氣，手底下的兄弟不敢作聲，屋子裏陰沈沈的。

過了會兒，王都偉從辦公室出來，叫兄弟們回去休息一天，這三天太辛苦了，等案子結束了他請大家吃頓好的。

大家勉強笑了笑，都散了。

那個實習生走一半，突然想起什麽，走回去。王都偉正埋頭看案卷，實習生敲敲門，說：“老大，我想起來個事兒。”

“說。”王都偉頭都不擡。

“我覺得這個孔東旭，剛大學畢業，怎麽可能這麽神通廣大？你覺得，會不會有人幫他？”

“沒有憑據，不要懷疑自己人。”

“不是，不是自己人，我是說，他們可能是團體作案。”實習生飛快地說，“我一直覺得這麽個大學生，有能力把人劫走，還能做那麽高科技的變音處理。還能突破咱們網警的布控，把那個文章在網絡上流傳得滿天飛，還有啊，那竊聽器，一個剛畢業的學生，哪兒買去？我警校畢業的我都買不到。”

王都偉擡起頭來。

“您再想想，據那個顧仁說，這孔東旭是一個多月前才發現她姐姐是受害人間接給害死的。就這麽短時間，就能練出這麽強大的反偵察技術來，就算是犯罪天才，也不可能啊。我跟您說，現在電視都演了，有一種犯罪團夥模式，是一個負責外務，一個負責操控電腦的。”

“行，你小子，可以啊。把你這些想法整理整理，開會的時候做匯報。現在快回去睡一覺，起來還有硬仗要打。”

實習生摸了摸頭，笑嘻嘻地跑走了，下樓梯拐彎的時候吹了一聲口哨。

王都偉笑了笑，繼續看案子。顧仁在一百三十七號墓前面找到了一把密封在塑料袋裏的鑰匙，鑒定科已經在做鑒定了。這把鑰匙的背後，一定就是孔東旭醞釀的爆炸性事件。

王都偉扭頭，窗外已經飄起了雪。

顧仁坐在沙發上，望著窗外，雪很大，飄得很急，但是一點聲音都沒有。孔東旭那次來，他隱約就覺得不安，卻沒想到，回發酵成現在這樣。

顧仁打了電話給孔東旭，是空號。他又在微信上留言，顯示對方和你已非好友關系。

尤茹不知道去了什麽地方才剛回來，棉衣上沾了雪。

“怎麽這麽冷？沒開空調？”尤茹忙打開了房間裏的空調，發現藍鈴鐺已經凍得直哆嗦了。

尤茹把藍鈴鐺抱懷裏，藍鈴鐺“刺溜”就飛出去了，直抱怨，“你身上比外邊還冷呢！”

尤茹瞥了它一眼，好不容易對它溫柔一次，反倒還遭嫌。

“顧仁，沒事的，我一定會幫你找到你媽媽的。”尤茹脫掉棉衣，挨著顧仁坐下來。

“剛去奶奶家了，奶奶那邊本來瞞著，後來她自己上網看到了那文章，怕咱們擔心，也不說。我去跟她說了說話，叫她放心。”

“嗯。”顧仁把尤茹的手拿過來放在自己腿上，“你辛苦了。”

“不得了了！”藍鈴鐺一聲叫。

“怎麽了？”

藍鈴鐺抱著顧仁的iPad（平時被藍鈴鐺霸占著看動物世界），丟在顧仁腿上，“快看這個！”

彈窗跳出一則新聞，“海城綁架案受害者為殺人犯，其子竟是賣國賊？”

副標題：“能逃法律制裁，難逃天理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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