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仁奶奶倒不是不喜歡周奕，周奕樣貌不錯，打扮也乖巧，是個千金小姐的樣子，禮數也挺周到，看不大出什麽不好來。

只是尤茹媽媽的心思，進了門就擺在了臉上。

顧仁奶奶年紀大了，人是清楚的。故意念錯名字是告訴顧仁，這個周奕，她不認可。

所以顧仁才忍不住笑，奶奶有時候會悄悄頑皮，倒是有些像尤茹。

林珊給周奕創造機會讓她和顧仁見面，周奕自己也不閑著。

每天瑜伽課結束她都要跟尤茹說說話。

有意無意的，提及自己家和顧仁家的門當戶對，還常常問起尤茹家裏的情況。不然就是說一些衣服包包首飾的品牌。

尤茹從來就是淡淡的，不反感，也不迎合。

周奕炫耀的這些，在她看來不是什麽貴重的，甚至有一些鄙俗。

人間的東西縱再珍貴，也不及天上的。所以尤茹漠視這些不是周奕安慰自己的故作不屑，是真的不覺得有什麽值得炫耀。

再說，這些都叫，身外之物。有助滿足虛榮心，無助氣質。

周奕碰到尤茹這樣一個油鹽不進的情敵，十分苦惱。看來好像只有撕破臉這一條路可走了。

但是這事她不會親自去做，有顧仁媽媽呢。她要留著一個溫柔好人品的人設，嫁到顧家做媳婦。

周奕的心思尤茹知道，所以尤茹每次去健身房之前都要刻意留心一下衣著，也是好玩，有這麽一點和周奕鬥法的心思。

但才一個月不到，就不那麽好玩了。尤茹不會籠絡也不會巧言，周奕始終把她當作對手。需要她劍拔弩張，拔刀相向的對手。

輸給對手，就很痛苦。

周奕每次看到她，眼裏的光就要黯一黯。於此同時，隱隱的恨和厭惡也漸漸藏不住了。

顧仁這段時間總是要飛去其他城市做項目展示，在學校時間很少，尤茹都是自己去鍛煉的。

尤茹一個人的時候，周奕就更不藏了，完全把蔑視和嫌惡寫在臉上。尤茹的淡漠在周奕心裏紮根，生出荊棘叢。

尤茹覺得這樣下去不行。晚上等宿舍幾個都睡了之後，她進龍脈圈去找顧仁。顧仁在安城，去外應酬才剛回到酒店。

尤茹躲在門後，刷卡的滴滴聲響起之後，她跳出來。

“我去！這誰啊？”

尤茹一下怔住了，呆在門口的，除了顧仁之外還有另一個同學。尤茹眨眨眼，看看顧仁，再看看一臉茫然的男同學，低頭逃了進去。

“見鬼了？”顧仁同學緩緩把頭轉向顧仁，被尤茹嚇得不輕。

“什麽鬼，”顧仁好笑，“嫂子。”

同學瞬間了然，瞇起眼笑，“哦哦，那是弟妹啊？小顧沒想到你金屋藏嬌。”

顧仁一笑，“別瞎說，在這等著，我給你拿數據線。”

顧仁進去打開抽屜取出數據線，轉頭看了尤茹一眼，似笑非笑的。尤茹坐在床上，咬著下唇，半擡眼，看到顧仁的表情，一扭身把臉埋到枕頭裏去。

顧仁打發走說他同學，關了門回來。

脫掉西裝外套，顧仁彎腰拉尤茹起來。尤茹坐在床沿，把臉埋在顧仁懷裏。

“不許笑我。”

顧仁的白襯衫上混著酒味和香水的檀香味，沈甸甸的。尤茹用額頭抵著顧仁，十分悔恨。

顧仁站在地上，繃著不笑。揉揉尤茹的頭。

“不笑不笑。”

抱了會兒，顧仁打橫抱起尤茹把她平放到床上，親親她臉頰。

“我去洗澡。”

尤茹摟住顧仁脖子，臉上餘紅未退，“顧老師，你穿西裝真好看。”

“那給你多看看。”顧仁孩子氣起來，又把西裝外套套身上，拉著尤茹要她看。

尤茹失笑，“好看好看，以前上課總是偷偷看，後來上學你就不怎麽穿了。”

“偷偷看？哎呀，原來你是這樣的小姑娘。我以前可沒發現，就發現你上課愛走神。”

“我不是走神，是思考。”尤茹幫顧仁脫掉外套，“快去洗澡，太晚了，明天又要早起。”

顧仁親親尤茹，進了浴室。

出來的時候，尤茹剛調好蜂蜜水，端給顧仁。“咦？家裏拿的？”顧仁一看，杯子是家裏的白瓷杯，蜂蜜是尤茹從雲南帶來的土蜂蜜。

“嗯，剛回去拿的。你又不用酒店的杯子，又沒找到你的。”

“我的杯子忘記帶來，這幾天在會場就喝瓶裝水。”顧仁感慨，“有個仙女當女朋友可真不錯。”

沒有明月千裏寄相思這回事，想去哪兒，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喝完蜂蜜，覺得胃裏暖烘烘，顧仁親親尤茹，“謝謝女朋友。”

睡覺的時候尤茹跟顧仁說，周奕嫉妒得有些不對了，越來越執迷，這樣下去恐怕會有什麽過激的行為。

“我覺得自己不能這樣，故意要把她比下去。我已經跟你在一塊了，還這樣氣她，好像不大對。咱們換個健身房好不好？”

顧仁沈默了一下，輕輕摩挲尤茹的肩，“是我不好。”

“不是你不好，是太好了。”尤茹把頭枕在顧仁肩窩，“我們換到學校裏去吧，近一些，還可以拉著二姐她們一起去。”

“好，快睡吧。”顧仁吻吻尤茹眼簾，“晚安。”

“晚安。”

顧仁醒過來的時候，尤茹已經回去了。顧仁望著身邊枕頭上尚未回位的痕跡，突然一陣巨大的無力感襲來。

來去無蹤，不知道什麽時候，尤茹會突然不見。

顧仁起來，看到他平時用的隨行杯放在桌子上，下面還墊了一張紙條，尤茹說要顧仁多喝水，她早起有課要先回去了。

顧仁一笑，洗漱好拿起隨行杯出門，門口站著昨天晚上被嚇著的同學。

同學笑嘻嘻的，“我說你怎麽每次都非要一個人住，不跟我們拼房，原來暗搓搓的藏了個大美女。哎弟妹呢？不帶來給我們見見？”

“回學校見吧，她淩晨的飛機，已經回海城了。”

同學十分失望，“哎，那好吧。你家妹子長得可真美，跟咱們那系花似的。”

顧仁不理他，快步走向電梯，“系花也是我的，你就看看可以了。”

“……”

回到海城，顧仁的同學又攛掇顧仁快快組織聚會，帶上尤茹。一天念叨三回，顧仁煩了，打電話給尤茹，問她周五下午可不可以出去吃飯。

尤茹說周五下午要去參加王警官的婚禮，就定了周六。

周五，芬麗酒店。

十二月到，天氣已經很冷。尤茹穿灰綠色開司米大衣，平底羊皮靴，跟顧仁並肩走進酒店，引來不少目光。

顧仁穿黑大衣，長身玉立，他們實在是好看，一對璧人。

所有的目光中，混著一縷異常驚詫的。

“顧仁！”林焰站起來，向顧仁招手。顧仁和尤茹對視一眼，超林焰走過去。

林焰這桌上才只做了林焰一家，林焰丈母娘還有幾個不認識的老婦人。顧仁和尤茹，坐下來之後，氣氛一時黏住了。幾位老太太的眼光在顧仁從身上游到尤茹身上，再游回去。

“你們怎麽也來了？”林焰問。

“新郎的朋友，你們呢？”

“新娘是我媳婦兒表妹。”林焰說。

林焰夫人不大喜歡尤茹，對顧仁笑了笑就低頭看林小夕，伸手把林小夕伸向飲料杯的小手給攔住。林小夕坐在姥姥懷裏，見來了人，扭過頭看。

“小顧也來了。”小夕姥姥認識顧仁，還老想把顧仁介紹給某個親戚，今天看到顧仁旁邊有個漂亮姑娘，不免有點錯愕。“快叫叔叔阿姨。”老太太讓林小夕叫人。

“顧叔叔好，”林小夕見慣了顧仁，圓圓的眼瞇起來，又偏頭打量尤茹，不怕生，咯咯笑著叫姐姐。

尤茹一笑，顧仁不服，“快叫顧哥哥。”

“顧叔叔顧叔叔，”林小夕偏不，又故意叫幾聲叔叔，還扮個鬼臉。

林小夕姥姥橫一眼林小夕，“這孩子！”

林焰哈哈大笑，說，“你都老大不小了，是叔叔了。人姑娘年紀輕輕，看起來還跟個學生似的，就該叫姐姐。”

“林老板，好久不見了。”尤茹笑笑岔開話題。

“也就半年，不算久，你們倆，這是又在一塊了？”林焰朝顧仁揚揚下巴。

“嗯。”

林焰是知道他們之間的糾纏的。那時候尤茹還是高中生，顧仁來煙火咖啡館叫他收尤茹當服務員。

後來顧仁二叔顧展宏倒臺，顧仁到煙火咖啡館抽了一晚上煙。跟林焰說了所有的事。

所以林焰才會痛罵尤茹，說她心腸歹毒，利用顧仁。

不知怎麽，這兩人又走一塊了。林焰覺得不奇怪，雖然看起來不大像，但顧仁其實極其專一。

那次之後，尤茹在他這，就是個深不可測的。

所以林焰不待見尤茹，怕兩人不得善終，怕顧仁最終會傷痕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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