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回神殿，我很快回去找你，別在這給我添亂。上次你死纏爛打去昆侖虛，我就險些被你爹降一重罪，虧了陸壓給我作證。這次可沒人證了，我到時候說都說不清。”如風嘗試跟臨天講道理。

臨天搖頭，“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如風：“……”

臨天鐵了心要跟如風進九幽，如風把神帝賢華妃子全數搬出來無法打動他這顆執著的靈魂，只得隨他。臨天高興了，取出從鎖煙峰集市買來的鈴心草項鏈，“這還差不多，給，本少賞你的。”

如風發覺，這個粉色的心狀的小花，當真契合了所有男人審美。可她其實覺得，不好看，不符合她山大王的氣質。

“你是從我們集上搶的吧？肯定沒付錢。你給我，讓我回去問我家花神。”如風搶過鈴心草，收進自己的衣袖中。

小白望著如風手上的項鏈，輕咳一聲，臨天才註意到這個在他那裏存在感微弱的人。

“你是誰？”

“在下小白，風大哥的朋友。”小白似乎不想跟臨天多說話，一門心思想著如風收下的那條鏈子。

“小白，風大哥……哦，風大哥。哈哈，我叫臨天，我們走一起就是黑白雙煞，不錯不錯……”

如風擡眼看看辰光，打斷臨天，“時候不早了，快進去吧，再晚一些下面就被黃泉水淹沒了。”

三人縱身躍起，落入眼前的萬丈深淵。

過了漾動的結界，正式入九幽之地。不見日光，不辨東西。黑暗中隱蔽著無數飄忽的魅影還有細碎的鬼叫，但他們三人的四周似有一輪看不到的氣障，擋開了所有的霾穢。

如風想，誤打誤撞，帶對人了。

臨天本就是少帝，出身尊貴，站在那就是自帶金光可驅百鬼的。又帶著金的龍脈圈，鬼魅避之不及，哪裏敢靠近。如風滿意，果真臨天就是最適合開路的。

如風始終牽著小白的手，怕他靈力太弱有什麽閃失。黑暗中雙目無用，觸覺就被放大了起來。

小白不知道是不是有些怕，牢牢攥著她，手掌溫熱，暖的、安全的一線溫度順著如風手臂一直抵達心臟。

如風無聲地笑了。她可能要認栽。

幽暗、寸草不生、沒有日光，這就是九幽了。如風他們落地，有了光，臨天一下子看得清楚，甫一腳踏實地就把如風和小白扯開，自己拉住小白的手。

“就你這點靈力，還敢進九幽，不要命了……”臨天奚落小白。還敢牽風子的手，可真是豈有此理。

如風朝小白擠擠眼睛，示意臨天是個傻子，叫他不要理會。然後瞪一眼臨天，“全世界就你靈力最高，最神通廣大……”

臨天狂點頭，“是啊，沒毛病啊。”

如風皺皺鼻子，十分鄙夷臨天，囑咐他，“你看好我小白弟弟啊，別叫他被暗鬼勾了去。”

“知道知道。”

小白不動聲色地把自己的手從臨天那裏抽出來，臨天也不在意，反正這個小白他不大關心，只要他不牽著如風就好說。

他們在黯淡的荒地上走了半個時辰，終於看到了九幽城門。城門口只點著幾盞熹微的油燈，兩個守衛站在門下，燈光在他們臉上躍動。

“來者何人？”說話的是右側這個怒目金剛的大漢。

如風推一把臨天，臨天懶洋洋道：“神殿少帝，快開門。”

守衛核對一番不得入內榜，看到三人都是生面孔，便放他們進門了。三人一入城，城門就自身後消失不見。

跟想象的大不一樣。

歌舞升平，小橋流水，全然一副江南小鎮的旖旎模樣。正是城裏最熱鬧的時候，燈火輝煌，行人如織。喧囂人聲之中可以聽到靡靡之音在各處作響。

來往的男女跟人並無二致，高矮胖瘦皆有，但一水兒的貌美。

如風跟臨天對視一眼，太出乎意料了。這個小城，是九幽冥姥的傑作？

城內和城外，不是同一世界。他們在城門之外看到的是蠻荒，寒風如刀，粗糲的沙子帶著怨氣打在臉上。

怎麽想得到進來之後是“鬥雞走犬過一生，天地安危兩不知”的太平盛世。如風莫名地有點喜歡這裏。

酒旗在微風裏擺動，一個店小二見到如風一行人站著發楞，料想是新來的，忙忙露出白牙，笑著迎上來，“幾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如風拱手笑笑，說：“我們急著趕路，要去拜見九幽冥姥，可否指條路？”

小二張嘴笑：“客官若是要找姥姥，今日可就找對地方了。快隨我進來！”熱情洋溢地把如風三人引進他的酒樓。

“客官請看！”他得意非凡地指著一排桌椅。

“那怎麽了？”

“客官難道看不出來嗎？如此得天獨厚的位置，如此精致的擺設桌椅，如此飄香十裏的酒菜香，難道不心動嗎？！”

如風皺了皺鼻子，搖頭，沒問出來香味，就看到一排靠近冥河的桌椅，也沒明白他說的得天獨厚是什麽意思。

“哎呀，客官，你聽我說！今日姥姥新婚，你們看我們的座位，是不是最靠近水道的？姥姥迎新郎的船都要從這裏過，那你們是不是能最近距離地接觸到咱們姥姥？是不是有機會看到姥姥新娶的姥爺？棒不棒？厲不厲害？”

“啊？”如風和臨天張大嘴，小白覺得自己頭有點疼。怪不得一路走過來張燈結彩，過節一樣喜慶，合著這位九幽冥姥老樹開花，要嫁人，不對，要娶親。

“通常我們這排的位子都是要競標的，你們看上面插了花的都是今晚已經預定出去的位子，就剩正中那一桌空著了。今日看你們幾位骨骼清奇，□□不凡，又是遠道而來，不讓你們看看冥姥娶親的盛況，實在是過意不去。所以，我做主，就直接把這座賣給你們了。店主那邊要是不滿意，我兜著！”

他其實不算說謊，他們酒樓這一排臨河的座位的確有過競標的盛況，那是姥姥千餘年前第一次娶親的時候。之後她基本上每隔個幾十年就要換一任夫君，大家漸漸失去了圍觀的興致，這位置就不那麽搶手了。

如風已經驚訝地下巴都要掉地上了，與天地同壽，活了不知道幾萬年的冥姥竟然要娶親。她依舊無法從這個消息中回過神來，心不在焉地回答店小二說：“大哥您真夠義氣，那我們就坐這桌吧。”

“請請請，”小兒忙躬著身子指引他們入內。待他們坐下來，他才說：“只不過這張桌子要加一點位子價……”

如風一笑，早就知道在這等著呢。

“說吧，多少錢？”

小兒笑嘻嘻比了豎起食指。

“說話。”如風瞪他。

“一千兩，黃金。”

如風向前一靠，支著頭，說：“店家，你們這麽明搶，會失去我們這種財大氣粗的主顧的……”

小二伸著手，滿面笑容，同時肚中腹誹，你們這種仙氣繚繞的又不是鬼，必然不會在九幽常住，當然是能坑就坑了。

“給錢。”如風朝著臨天揚一揚下巴。

臨天楞神，“金子？我殿裏全是，可我沒帶出來啊。”

“少爺啊，你出門都不知道帶錢出來？你可是我們中間最有錢的了……”如風坐直了，扭頭望著小白。

小白搖搖頭，他當真是窮得叮當響。

小二漸漸笑不出來了，微躬著的身子也直了起來，腰板也硬了，他兩手叉腰，語氣不大客氣：“幾位客官，合著是來消遣我們的啊。”

臨天立刻不高興了，他是少帝啊，膽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餵，你，說話註意點啊。小心爺明日把你們整間酒樓買了，到時候你可做不了小二這差了。”

囂張跋扈，王者風範。如風覺得臨天這一下發揮得不錯，這幾句話沒準還真能唬住眼前這個無良店小二。

小二果然被一臉高貴的臨天鎮住了，他正考慮要說什麽，如風突然說話了：“行了您吶，開個玩笑。我們第一次來，也不知道貴地銀錢是何模樣，未來得及兌換。這樣吧，這個你拿走，有什麽酒菜隨便上點。”

如風遞給小二一只紅珠子的手串，小二狐疑地看著這串珠子，無法判斷價值幾何。猶豫了一下，他到底收下了，又綻放出笑容來，“幾位客官，稍等啊，稍等……”

他拿著手串上樓去了，一會兒下來，滿面春風，又是倒酒又是上菜，態度好的不得了。

小白看著如風的側顏，她啊，萬年的珊瑚串就這麽隨便給人了。以後鎖煙峰的寶貝要看緊些了。

方形的桌子，一側抵著河邊的墻壁，小白正對著河面，如風坐在他的左手邊。她歪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突然如風坐直身子，抓住小白的手，“哎哎哎，快看快看。”

一艘花船自闌珊燈火中出現，一個紅妝的女人坐在船頭，戴著蓋頭，雙手交握在腿上，大有新嫁娘的意思。

如風他們四周的桌椅果然坐滿了人，這會兒都伸著脖子望著花船。

花船穩穩駛過，觸不及防地，停在了如風他們跟前。新娘腳步不動，輕輕從船上飄下來，落到小白身後。如風突然覺得自己的珊瑚串花得值了，想不到她的嫁郎就在這酒樓裏，有大熱鬧可以看。

然後，新娘緩緩轉了個身，蓋頭下面傳來柔膩婉轉的聲音：“相公，走吧。”

如風瞪大眼，什麽？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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