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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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粉青頂怕進硯臺家。
竹影幢幢不說，裏面稀奇古怪的，什麽都有。
如風拍了拍門口的大圓鏡，說：“快去叫我六師兄。”過了會兒，硯臺的大臉陡然出現在鏡子裏，他的聲音從鏡子裏傳出來：“如風啊，快進來快進來。”
門自動打開，待如風和小粉青進去之後，又自動關上了。如風沒感覺到有靈力，可見這遠程遙控的門又是硯臺的發明。
一只精巧的竹籃出現，如風從前都是直接跳到籃子裏躺著的，現在長大了，只能坐著。竹籃底下有四只車軲轆，載著如風一直到了硯臺房間。
如風一直覺得，硯臺院子裏的重重機關，全是他因為太過於懶而費心研究出來的。
“你又在做什麽？”
如風望著滿地狼藉，木頭、鐵片、各種工具。
“我打算做一把咬人的椅子，去嚇越書越典。”硯臺哈哈笑。如風大感興趣，說做出來定要先給她瞧瞧，然後把小粉青遞給硯臺，說：“上次在昆侖虛之後，她跟銅鏡的聯結斷了。你給修修。”
小粉青身不由己地落到了臟兮兮的硯臺手裏，內心無比抗拒，兩人真是惡趣味。
硯臺從裏屋的瓶瓶罐罐裏找出一瓶粉色藥水，倒木盆裏，把小粉青丟進去洗了一圈，之後又念個咒，符咒慢慢隱進小粉青身體裏去。
銅鏡上出來了小粉青的視野，如風十分滿意，從硯臺那裏出來後直奔九層經閣，把小粉青定在了閣底。小粉青守著兩枚鎮妖燈，周圍除了硯臺的紙鶴不見一物，百無聊賴，哭爹喊娘，罵如風三百遍。
如風摸著耳朵，感覺有些微發燙。
“師父，大師姐危險了。
“那個，那個鬥戰天神，他絕對是喜歡大師姐。不然刑捕天司那麽多天捕，怎麽輪也輪不上作為新人的大師姐陪他外出辦案是不是？
“你想，當時我大師姐武試沒成績，是不是鬥戰天神一力保她進的刑捕天司？
“師父那您說，我大師姐跟他單獨出門，孤男寡女，安全嗎？你放心嗎？”
仁禦有那麽一瞬還真被如風說動了，丹青不大通人事是真的，他曾經試著暗暗教過幾次，奈何丹青完全接收不到。
但是如風亮晶晶的雙眼出賣了她，她絕非是擔心丹青那麽簡單。仁禦喝口茶，擡眼看如風，“你也想去東極海？”
如風嘿嘿笑，點頭，“師父，我們本就應該去人間考察一番，說不準我還可以幫青姐破案呢。”
“你下山？一身琉璃骨……不怕妖魔鬼怪魑魅魍魎吃你的肉？”
“我可以收住身上的靈氣啊，沒人知道我是琉璃身的。”
仁禦笑，現在鎖煙峰外面就不知道守了多少雙眼睛，虎視眈眈，眾目睽睽。從鎖煙峰出去，又是唯一的女子，猜不到如風是琉璃身的妖魔怕是患眼疾。
“東極……”仁禦手指轉著杯圈，轉到第三圈上，他說，“去吧，最好現在就走，我清凈幾天。”
“師父……”如風覺得不大對頭，仁禦神君幾時這麽好說話了？她戲臺子拉開，才唱個頭，底下人就轟然叫好，怎麽都覺得不對勁。
“師父，”如風湊近仁禦看，“你沒事吧？”
仁禦好笑，“少廢話，趕快跟著丹青去吧，再遲了就追不上了。”
不游歷天下，還當世界上所有地方都像鎖煙峰一般安寧，任她上天入地呢。
“真的？師父，那我走了。”
“嗯，去吧。”
如風站起來，說：“我把小粉青定到九層經閣裏去了，她連著我的銅鏡，鎮妖燈亮了我會知道的。”
摸摸發燙的耳垂，耳側似乎出現了小粉青的血淚控訴：“小風子！你不能換一個東西連你那破銅鏡？！”
仁禦不大在意，回聲嗯。
如風向外走了幾步，猛然回頭，仁禦已經鋪開紙張，要寫字了，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
“師父，那山裏的集市，你幫我看著點。”
“知道了。”仁禦頭也不擡。
“還有鎖煙陣，你記得再留意一下啊，妖谷那邊也是，海毓姐姐可能會難為蒼狼的族人……”
“嗯。”
如風終於無話可說，訕訕走了出去。滿腔腹稿白打了，再沒料到仁禦會這麽輕易放她出山的。
然而越想越不安，師父不挽留她就算了，還叫她快點走，這是什麽道理？
“師父！你送我出鎖煙陣！”如風回房抱了藍鈴鐺，又奔回書房來請仁禦。仁禦的字才寫一半，擱了筆，送如風出陣。
如風見仁禦並沒有生氣的樣子，還真的送她出陣，怎麽想都覺反常。
出了鎖煙陣，如風拉住仁禦的袖子，“師父，你不再囑咐我幾句了嗎？”
“萬事小心，早些找到丹青，你們一起走比較安全。”仁禦說。
“師父，所以說，我覺得你應該和我一起去，你的無定劍那麽厲害，這樣就沒人能搶走我，把我煮來吃了。”
“我不去人間，我勞累。”仁禦斷然拒絕。你愛操心你去操心，好不容易把讓人費心費力的祖宗送走，他要放假。
如風嘟起嘴，說聲好吧，轉身要走。仁禦拉住她，把她發髻上的合歡花環取下來，揮袖在如風前輕輕一抹。
“哎，師父，你給我穿成硯臺師兄這樣是做什麽？”
“易容，一個女孩子在人間多有不便。”
如風取出銅鏡，打量自己，“師父，哪有這麽唇紅齒白的男子啊，太不像了。”她想了想，從乾坤袋裏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紙，貼到臉上。
“師父，看！”如風樂顛顛湊近仁禦。
仁禦望著這個黃臉、病歪歪的不起眼少年，一時無語，如風對自己可真下得去手。“走吧，我回去了。”仁禦入陣，如風目送他的白衣身影消失。
起身往東極飛去。
靈鷲山在距離東極海八百裏的地方，如風刻意沒有隨著丹青和鬥戰天神走，她一路飛到了靈鷲山，回牛家村。
蟾蜍精出世帶來山崩地裂，對於凡人來說，這是天怒，也是天意。他們無力違抗，只能求存。
百年光影如雲煙散去。村子已經從災難裏走了出來，人們依舊靠山吃山，過自己的日子。村子不大，如風一現身就備受矚目。
他們熟悉自己的鄰居，熟悉鄰居的七大姑八大姨，這個面黃肌瘦的少年如此臉生，怕是外來的。
不過也沒人在意他，他瘦弱不堪，一看就不具威脅性。如風從村口走到自己家，路過村長家、教書匠家、豆腐哥家、殺豬的李大叔家。
不知道村裏在辦什麽宴，大家都聚在王大寶家。
哦，是她的孫子滿月了。如風望著小時候的玩伴，滿臉溝壑，只脖子上還戴著一枚銀鎖片還閃著舊時的光澤。
真奇怪，離開的時候四歲而已，不知道怎麽能記得如此清晰，像雕刻在腦中一樣。
終於走到她家，並不是想象中的荒草叢生。不知道被誰家占了，門口掛著辣椒串，還挑著幾塊孩子的尿布。
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
如風突然不想進去看了。然而就在她轉身離開的時候，卻猛然感覺到了院子內的靈氣。
準確的說，是妖氣。
如風敲響大門，等了很久，一個老嫗顫巍巍地過來，門好像很久沒開過，有些銹了。老婆婆眼睛不大好，瞇著問：“找誰啊？”
如風開天竅，看清了，老嫗是人。
“婆婆你好，我路過，要去山後面的馮家寨，能不能討口水喝？”如風壓低嗓音，笑著問。
“進來吧。”
如風跟在老婆婆身後，慢慢走了進院子。原本最怕的是物是人非，結果連物都遠非從前。院子裏絲毫看不出舊年景象，如風母親種花草的地上如今種的全是蔬果。
老婆婆順手摘了個西紅柿遞給如風，說：“馮家寨還有幾十裏路，要走快些了，晚上可再沒地方歇腳了。”
如風拿過西紅柿，微微一笑，“是了婆婆，我喝口水就又走了。”
泉水清透冰涼，如風握著老婆婆拿出來的銅勺，一口氣喝了下去。很快她失去知覺，倒在了地上，手裏的西紅柿骨碌碌滾遠了。
“就這點本事？”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金屬摩擦一樣，難聽之極。
“大王，大王我照你說的做了，我孫子……”老婆婆惶急地顫聲問。
“行了，你孫子在那呢，趕快滾出去。”
步履蹣跚的老婆抱著自己的孫子跑出院子，心咚咚咚地跳，顧不上那個年輕人了，她自己能得保命已經是上蒼顯靈。
如風倒在地上，被站著的男人踹了一腳，毫無反應。
男人拖起如風，進了院子裏的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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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影幢幢不說，裏面稀奇古怪的，什麽都有。
如風拍了拍門口的大圓鏡，說：“快去叫我六師兄。”過了會兒，硯臺的大臉陡然出現在鏡子裏，他的聲音從鏡子裏傳出來：“如風啊，快進來快進來。”
門自動打開，待如風和小粉青進去之後，又自動關上了。如風沒感覺到有靈力，可見這遠程遙控的門又是硯臺的發明。
一只精巧的竹籃出現，如風從前都是直接跳到籃子裏躺著的，現在長大了，只能坐著。竹籃底下有四只車軲轆，載著如風一直到了硯臺房間。
如風一直覺得，硯臺院子裏的重重機關，全是他因為太過於懶而費心研究出來的。
“你又在做什麽？”
如風望著滿地狼藉，木頭、鐵片、各種工具。
“我打算做一把咬人的椅子，去嚇越書越典。”硯臺哈哈笑。如風大感興趣，說做出來定要先給她瞧瞧，然後把小粉青遞給硯臺，說：“上次在昆侖虛之後，她跟銅鏡的聯結斷了。你給修修。”
小粉青身不由己地落到了臟兮兮的硯臺手裏，內心無比抗拒，兩人真是惡趣味。
硯臺從裏屋的瓶瓶罐罐裏找出一瓶粉色藥水，倒木盆裏，把小粉青丟進去洗了一圈，之後又念個咒，符咒慢慢隱進小粉青身體裏去。
銅鏡上出來了小粉青的視野，如風十分滿意，從硯臺那裏出來後直奔九層經閣，把小粉青定在了閣底。小粉青守著兩枚鎮妖燈，周圍除了硯臺的紙鶴不見一物，百無聊賴，哭爹喊娘，罵如風三百遍。
如風摸著耳朵，感覺有些微發燙。
“師父，大師姐危險了。
“那個，那個鬥戰天神，他絕對是喜歡大師姐。不然刑捕天司那麽多天捕，怎麽輪也輪不上作為新人的大師姐陪他外出辦案是不是？
“你想，當時我大師姐武試沒成績，是不是鬥戰天神一力保她進的刑捕天司？
“師父那您說，我大師姐跟他單獨出門，孤男寡女，安全嗎？你放心嗎？”
仁禦有那麽一瞬還真被如風說動了，丹青不大通人事是真的，他曾經試著暗暗教過幾次，奈何丹青完全接收不到。
但是如風亮晶晶的雙眼出賣了她，她絕非是擔心丹青那麽簡單。仁禦喝口茶，擡眼看如風，“你也想去東極海？”
如風嘿嘿笑，點頭，“師父，我們本就應該去人間考察一番，說不準我還可以幫青姐破案呢。”
“你下山？一身琉璃骨……不怕妖魔鬼怪魑魅魍魎吃你的肉？”
“我可以收住身上的靈氣啊，沒人知道我是琉璃身的。”
仁禦笑，現在鎖煙峰外面就不知道守了多少雙眼睛，虎視眈眈，眾目睽睽。從鎖煙峰出去，又是唯一的女子，猜不到如風是琉璃身的妖魔怕是患眼疾。
“東極……”仁禦手指轉著杯圈，轉到第三圈上，他說，“去吧，最好現在就走，我清凈幾天。”
“師父……”如風覺得不大對頭，仁禦神君幾時這麽好說話了？她戲臺子拉開，才唱個頭，底下人就轟然叫好，怎麽都覺得不對勁。
“師父，”如風湊近仁禦看，“你沒事吧？”
仁禦好笑，“少廢話，趕快跟著丹青去吧，再遲了就追不上了。”
不游歷天下，還當世界上所有地方都像鎖煙峰一般安寧，任她上天入地呢。
“真的？師父，那我走了。”
“嗯，去吧。”
如風站起來，說：“我把小粉青定到九層經閣裏去了，她連著我的銅鏡，鎮妖燈亮了我會知道的。”
摸摸發燙的耳垂，耳側似乎出現了小粉青的血淚控訴：“小風子！你不能換一個東西連你那破銅鏡？！”
仁禦不大在意，回聲嗯。
如風向外走了幾步，猛然回頭，仁禦已經鋪開紙張，要寫字了，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
“師父，那山裏的集市，你幫我看著點。”
“知道了。”仁禦頭也不擡。
“還有鎖煙陣，你記得再留意一下啊，妖谷那邊也是，海毓姐姐可能會難為蒼狼的族人……”
“嗯。”
如風終於無話可說，訕訕走了出去。滿腔腹稿白打了，再沒料到仁禦會這麽輕易放她出山的。
然而越想越不安，師父不挽留她就算了，還叫她快點走，這是什麽道理？
“師父！你送我出鎖煙陣！”如風回房抱了藍鈴鐺，又奔回書房來請仁禦。仁禦的字才寫一半，擱了筆，送如風出陣。
如風見仁禦並沒有生氣的樣子，還真的送她出陣，怎麽想都覺反常。
出了鎖煙陣，如風拉住仁禦的袖子，“師父，你不再囑咐我幾句了嗎？”
“萬事小心，早些找到丹青，你們一起走比較安全。”仁禦說。
“師父，所以說，我覺得你應該和我一起去，你的無定劍那麽厲害，這樣就沒人能搶走我，把我煮來吃了。”
“我不去人間，我勞累。”仁禦斷然拒絕。你愛操心你去操心，好不容易把讓人費心費力的祖宗送走，他要放假。
如風嘟起嘴，說聲好吧，轉身要走。仁禦拉住她，把她發髻上的合歡花環取下來，揮袖在如風前輕輕一抹。
“哎，師父，你給我穿成硯臺師兄這樣是做什麽？”
“易容，一個女孩子在人間多有不便。”
如風取出銅鏡，打量自己，“師父，哪有這麽唇紅齒白的男子啊，太不像了。”她想了想，從乾坤袋裏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紙，貼到臉上。
“師父，看！”如風樂顛顛湊近仁禦。
仁禦望著這個黃臉、病歪歪的不起眼少年，一時無語，如風對自己可真下得去手。“走吧，我回去了。”仁禦入陣，如風目送他的白衣身影消失。
起身往東極飛去。
靈鷲山在距離東極海八百裏的地方，如風刻意沒有隨著丹青和鬥戰天神走，她一路飛到了靈鷲山，回牛家村。
蟾蜍精出世帶來山崩地裂，對於凡人來說，這是天怒，也是天意。他們無力違抗，只能求存。
百年光影如雲煙散去。村子已經從災難裏走了出來，人們依舊靠山吃山，過自己的日子。村子不大，如風一現身就備受矚目。
他們熟悉自己的鄰居，熟悉鄰居的七大姑八大姨，這個面黃肌瘦的少年如此臉生，怕是外來的。
不過也沒人在意他，他瘦弱不堪，一看就不具威脅性。如風從村口走到自己家，路過村長家、教書匠家、豆腐哥家、殺豬的李大叔家。
不知道村裏在辦什麽宴，大家都聚在王大寶家。
哦，是她的孫子滿月了。如風望著小時候的玩伴，滿臉溝壑，只脖子上還戴著一枚銀鎖片還閃著舊時的光澤。
真奇怪，離開的時候四歲而已，不知道怎麽能記得如此清晰，像雕刻在腦中一樣。
終於走到她家，並不是想象中的荒草叢生。不知道被誰家占了，門口掛著辣椒串，還挑著幾塊孩子的尿布。
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
如風突然不想進去看了。然而就在她轉身離開的時候，卻猛然感覺到了院子內的靈氣。
準確的說，是妖氣。
如風敲響大門，等了很久，一個老嫗顫巍巍地過來，門好像很久沒開過，有些銹了。老婆婆眼睛不大好，瞇著問：“找誰啊？”
如風開天竅，看清了，老嫗是人。
“婆婆你好，我路過，要去山後面的馮家寨，能不能討口水喝？”如風壓低嗓音，笑著問。
“進來吧。”
如風跟在老婆婆身後，慢慢走了進院子。原本最怕的是物是人非，結果連物都遠非從前。院子裏絲毫看不出舊年景象，如風母親種花草的地上如今種的全是蔬果。
老婆婆順手摘了個西紅柿遞給如風，說：“馮家寨還有幾十裏路，要走快些了，晚上可再沒地方歇腳了。”
如風拿過西紅柿，微微一笑，“是了婆婆，我喝口水就又走了。”
泉水清透冰涼，如風握著老婆婆拿出來的銅勺，一口氣喝了下去。很快她失去知覺，倒在了地上，手裏的西紅柿骨碌碌滾遠了。
“就這點本事？”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金屬摩擦一樣，難聽之極。
“大王，大王我照你說的做了，我孫子……”老婆婆惶急地顫聲問。
“行了，你孫子在那呢，趕快滾出去。”
步履蹣跚的老婆抱著自己的孫子跑出院子，心咚咚咚地跳，顧不上那個年輕人了，她自己能得保命已經是上蒼顯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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