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顧仁清醒無比。

昨晚上最後的記憶，是劉曉凱抱著酒瓶子哭，對著懵懂吃蝦的尤茹說，他喜歡了她那麽久，以後再也不喜歡她了。

之後呢？之後就空白一片。

尤茹什麽反應呢？也記不清了。

顧仁有一段時間酗酒，但是絕沒有喝到失去記憶過。他記得自己酒醉時候的一切行為，一切思考。

越喝越清醒，也很痛苦，連酒精中毒快要死去，都有記憶。

然而為什麽昨晚幾瓶啤酒，就可以徹底麻痹他呢？

顧仁走到院子裏，夜涼月朗，他聞到空氣裏有幽暗的花香。嘆口氣，又把尤茹弄丟了，可不知道哭成什麽樣子了。

顧仁撥電話給劉曉凱，十個電話之後，劉曉凱終於接了，分明還沒醒過來。

“顧老師……”

“劉曉凱，昨天你怎麽回去的？”

“不知道……喝大了……你回去了嗎？”劉曉凱頭疼欲裂。

“回去了，昨晚上我喝醉了之後發生什麽事了。”

“我想想啊……”劉曉凱抱著腦袋，才發現自己原來躺在宿舍的地板上。他躲開充滿自己嘔吐物的垃圾筒爬上床。

“後來好像楊梓菡來了，她說聯系不上尤茹給我發微信，我就告訴他我們學校吃燒烤。她好像跟男朋友吵架了？過來也喝了幾瓶，之後我就不記得了……”

“尤茹呢？”

“尤茹，她不是跟你一起回去的？她跟你一塊上的出租車啊。”劉曉凱陡然醒了，一身冷汗，“尤茹不見了？”

“你等著，我現在來找你。”

顧仁匆忙掛了電話，連一身酒味的衣服都來不及換，打車到學校。學校的大門全都關上了，他爬墻進去。

劉曉凱在宿舍樓下的玻璃門前等顧仁，門鎖著他出不去。淩晨三點，他隱在黑暗裏，用手機照明，微光打在臉上，十分可怖。

顧仁靠近玻璃門，推了推，鎖死了。他在手機上調出手電筒模式，從上到下掃過劉曉凱。

“顧老師，你幹嗎？你還沒醒啊？”劉曉凱雙手擋住眼睛，問顧仁。

劉曉凱還穿著昨天的短袖短褲，顧仁上下看了一圈，把手機對向他的手腕，問：“你手上的這根紅線，哪兒來的？”

劉曉凱擡起手腕，回答顧仁：“在麗江的時候尤茹媽媽給的啊。”

“給我……”

“幹嗎？”劉曉凱立刻用另一手擋住紅線，感覺虧了宿舍大門鎖著，不然顧仁這表情，分明是打算要來搶了。

“快給我，我過幾天還給你。”

“不行，不給……你不說要做什麽我就不給你。”劉曉凱猛搖頭，鑒於昨晚上顧仁在劉曉凱面前喝斷片還唱了好幾首歌，現在他的師道尊嚴蕩然無存。

“給我，我要去找尤筎。”顧仁拍了一把玻璃門，“咚”一聲，劉曉凱嚇一跳，忍不住退後一步。

“尤茹去哪兒了，你們吵架了？你找她就找她，拿我的這紅線幹嘛？”

“我不知道她在哪，可能回麗江了吧，我去麗江找她。”顧仁看著劉曉凱，無奈，搖了搖門，覺得要踹開並不容易。

劉曉凱向前一步握住門把手，說：“麗江，我也去！”

“你去什麽去，你項目做完了？”

“嗯做完了……我跟你一塊去。”劉曉凱點了好幾下頭，“我現在就去拿行李。”

“撒謊……”

“哎，你看你小氣的，我昨天都認尤茹當妹妹了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妹夫？我關心關心我妹不行嗎？再說了，我本來暑假就要去麗江，臨時被學院拖住了沒去成。項目都是網上找資料，我帶著電腦，去麗江做也沒事……”

顧仁第一次知道劉曉凱是個話癆。

“行行行，”趕快打斷他，“那你等宿舍開了門到楊小花家來找，我先走了。她家在哪你知道嗎？”

“我上哪兒知道去？”劉曉凱翻翻眼皮。

“她電話你告訴我。還有把你身份證號發給我，我買機票。”

“哎，坐火車就行了！”劉曉凱趕忙喊，顧仁已經跑遠了。

……

楊梓菡被顧仁的數個電話吵醒，她也是宿醉，妝都沒卸，頂著一頭亂發。一只紅色指甲蓋的手從被子裏伸出來摸到手機。

“顧老師？大半夜的你瘋了？”

顧仁聽到楊梓菡的電話裏傳來男人的輕微鼾聲，他問：“你在哪？”

“酒店。”

“哪家酒店？”

“你幹嗎？”

“我來找你，有事。”

“瘋了……”楊梓菡看了眼身邊睡得正濃的男人，摁了電話，直接關機。

早上九點多，楊梓菡獨自在酒店裏醒來，洗澡換衣服，把男人送的項鏈帶上，揉著快要疼炸的頭下樓。她剛下電梯，就兩個男人擋住。

“我的天，班長、顧老師，你們酒還沒醒啊？”楊梓菡摘下墨鏡，無比吃驚。

兩個男人的樣子，像是互相打了一架，衣服皺巴巴，穿拖鞋，劉曉凱頭上還翹著一縷倔強的毛。

“你這手鐲是尤茹送你的嗎？”顧仁指著楊梓菡手腕。

“嗯，緬甸翡翠啊，幹什麽。”楊梓菡覺得顧仁眼神不大對。

“給我。”

“啊？”

“我現在沒法解釋，但是十天之後保證還給你。”顧仁兩手插在沒換的運動褲褲兜裏，一副潦倒的著裝依舊不能讓他看起來狼狽。

楊梓菡看著顧仁突然笑了，怪不得尤茹喜歡。

“你確定還我？顧老師，這可是尤茹媽媽的收藏，什麽老坑玻璃種。你給弄丟了尤茹那我沒辦法交代……”

“我知道，一定還給你。”

楊梓菡從小提包裏取出一只護手霜，給手上抹了層，然後褪下手鐲遞給顧仁。“等下，”楊梓菡又玉鐲收回來，放到裝項鏈的盒子裏。

“別摔了啊……”楊梓菡把盒子遞給顧仁，“要不要一塊吃早飯？”

話音還沒落，兩個男人已經以一種“趕著去投胎”的速度走出了酒店。

出門就要攔車，劉曉凱拖著顧仁，“這個點打車，堵到下午不見得能到機場。走，坐地鐵，擠是擠點，肯定晚不了。”

劉曉凱從地圖上搜索了最近的地鐵站，拉著顧仁去坐地鐵。

地鐵上，顧仁看著劉曉凱，問：“這叫有，點，擠？”

“這已經不算擠了吧，這要是早高峰的時候咱倆之間都沒有縫隙的。”

顧仁閉氣，屏住呼吸。劉曉凱和自己身上酒氣未散，周圍人群也各有各的味道，顧老師要瘋了。

好容易到了機場，兩人飛快安檢，緊趕慢趕，終於趕上了航班。

劉曉凱坐到飛機上才反應過來，問：“妹夫，你昨晚上跟尤茹吵架了，這麽短時間她怎麽可能就回麗江了啊？”

“不要叫我妹夫。”顧仁一肚子怨氣，他跑了一路，飯沒吃，衣服沒換，渾身難受。

“餵，昨天晚上尤茹叫我哥的時候，你可是也沒反對啊，怎麽這會兒就不是妹夫了。”

尤茹那時候光顧著吃蝦，再說她三歲頭腦，見了你不叫哥叫什麽？

顧仁搖搖頭，拿起手機指給劉曉凱，“尤茹在麗江。”劉曉凱看著地圖上的紅點，大為驚訝，“靠，還真回去了……她坐夜航回去的？這吵個架就回娘家，也太費錢了。”

“……”

顧仁拿毯子蓋住自己，隔絕開想跟他說話的劉曉凱，開始睡覺。

天氣不好，顛了一路，顧仁一直沒醒。到了麗江上空，飛機實在太過顛簸，顧仁終於睜開眼，發現劉曉凱一臉緊張，牢牢握著自己的手。

顧仁把手扯出來，說：“沒事，就是晃，死不了。”

“你醒了啊，剛空姐送餐叫你你也不醒，我就幫你都吃了。”

“沒事你吃吧。”顧仁不吃飛機餐。

飛機安全著陸，劉曉凱明顯松口氣。人在半空中的那種不踏實感在機場大巴開往古城的一路上終於慢慢消失。

“顧老師，你不是恐高嗎？為什麽不怕坐飛機？”

“誰告訴你我恐高。”顧仁扭頭看窗外倒退的風景，異域景色似乎永遠好過熟悉之地。

“尤茹說的，但是你不怕坐飛機。”

“嗯，也怕，所才上飛機就睡。”從小就怕高處，所以才練就了一上飛機就能睡，一直睡到飛機落地的本領。

“噢。”劉曉凱不再說話。過了會兒，進了城，劉曉凱說：“你說等會兒尤茹會不會不願見你啊？畢竟吵了架……”

不知道尤茹現在什麽狀態，如果是小尤茹的狀態，那她一定會出來見面，可如果是大尤茹，那顧仁也不知道了。

劉曉凱來麗江數次，很有當導游的欲望，跟顧仁介紹種種。商業化的古城，本來沒什麽期待。

但是木樓，穿藍白少數名族衣服的老奶奶，懶洋洋的洋人，還有街巷裏飄來的麗江小倩的音樂，還是讓顧仁覺得還挺有意思。

顧仁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看著木頭匾的“如心客棧”，跟劉曉凱一起走了進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